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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礼物

二月初二,龙抬头。

也是凌云的生辰。

武威城还沉浸在年节余韵中,街上的红灯笼尚未取下,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将军府却比平日更安静——福伯一早就被凌云打发去城里看社火,石磊也得了假,被几个旧部子弟拉去喝酒。府里只剩下凌云,和还在养伤的隼。

隼的伤好得慢。那一刀深可见骨,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元气大损。老大夫说至少要养三个月,这才能下床走动,脸色依旧苍白,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辰时,凌云亲自端了早膳去隼房里。一碗红枣小米粥,一碟清淡小菜,还有两个水煮蛋——北疆风俗,生辰要吃鸡蛋,滚一滚,灾病全滚走。

“将军不必亲自来的。”隼想坐起,却被凌云按住。

“躺着。”凌云在床边坐下,端起粥碗,“今日我生辰,你就当陪陪我。”

隼不再推辞,由着凌云一勺勺喂他喝粥。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屋里很静,只有勺碗轻碰的声响,和隼吞咽时喉结滚动的细微声音。

喂完粥,凌云又剥了鸡蛋,递到隼嘴边。隼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凌云脸上。

“将军今日……可有什么安排?”他问。

“没有。”凌云微笑,“难得清闲一日,就在府里待着。看看书,晒晒太阳,等你好了,我们下盘棋。”

隼眼中泛起暖意:“好。”

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福伯不在,凌云只得自己去开。门外站着个胡人少年,十五六岁模样,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那马极神骏,肩高足有六尺,鬃毛如银丝般垂落,四蹄矫健,眼神灵动,一看便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少年见到凌云,右手抚胸行礼,用生硬的汉话说:“凌将军,首领让我送马给您。祝您生辰吉祥。”

是赫连灼的人。

凌云走到马前。那马竟不怕生,低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温顺得很。马鞍是草原风格,镶着银饰,鞍褥用上好的羔羊皮制成,柔软厚实。鞍袋里还塞着一封信。

凌云拆开信。依旧是那狂放的字迹:

“云,生辰吉乐。这马叫‘追云’,是去年春天我在信里提过的那匹小马驹。它长大了,很乖,跑得快,耐力好。草原最好的马,配草原的……配你。愿你骑上它时,能想起草原的风。”

信末没有落款,只画了一匹简笔的马,马背上坐着个小人,小人手里拿着根鞭子——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笨拙的真诚。

凌云看完,将信收好,对那少年道:“替我谢谢你们首领。”

少年点头,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来时牵着马,走时空手,很快消失在街角。

凌云牵着“追云”进府。那马很通人性,乖乖跟着他,只在经过隼房外时,好奇地探头往窗里看了看。

“是赫连灼送的马?”隼在屋里问。

“嗯。”凌云把马拴在院中槐树下,又给它喂了些草料,“叫‘追云’。”

“好马。”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配得上将军。”

凌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午后,京城来的驿使到了。送来的不是信,是一只长匣。匣子紫檀木所制,雕着云纹,打开来,里面是一把剑——正是萧衍重制后送给他的那把“破军”。

但这次,剑旁还放着一卷圣旨。凌云展开,上面是萧衍亲笔:

“云哥哥生辰吉乐。‘破军’重铸,剑在,将军在。愿此剑护你周全,亦愿你……常念归处。冬来之时,朕在京城等你。”

落款不是“朕”,是“阿衍”。

凌云抚过剑身。乌沉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剑鞘上那七颗北斗宝石,按北斗七星排列,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他拔剑出鞘,剑刃如秋水,寒气逼人。

是柄好剑。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情意。

他将剑挂回书房墙上,与原先那把并列。一旧一新,像两段不同的人生。

傍晚时分,苏墨来了。他一身淡青长衫,手中抱着一只琴匣,匣身朴素无华,却透着古意。

“凌将军,生辰吉乐。”苏墨含笑,将琴匣放在院中石桌上,“这是苏某亲手所制的琴,取名‘松风’。松风清朗,不染尘埃,愿将军心境常如松风,澄澈明净。”

打开琴匣,里面是一张七弦古琴。琴身桐木,漆色温润,弦丝紧绷,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琴腹处刻着两个小字:松风。

“苏先生亲手所制?”凌云有些惊讶。

“是。”苏墨微笑,“花了三个月。选木、斫琴、上漆、调弦,每一步都亲手来做。想着将军生辰时,或许能用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凌云知道,一张好琴从选材到制成,少说也要半年。苏墨必是早早就开始准备了。

“多谢苏先生。”凌云郑重道。

“将军不必客气。”苏墨看着他,“能为将军制琴,是苏某的荣幸。”

两人在院中坐下。苏墨试了试音,琴声清越,果然是好琴。他弹了一曲《鹤鸣九皋》,琴声悠远,像鹤唳长空,又像松涛阵阵。夕阳西下,余晖如金,洒在两人身上,洒在琴上,洒在院中那匹白马上。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好琴,好曲。”凌云由衷赞道。

苏墨微笑:“将军若喜欢,苏某可常来为将军弹奏。”

“那太麻烦苏先生了。”

“不麻烦。”苏墨看着他,眼神温柔,“能为将军弹琴,是乐事,不是麻烦。”

这话说得含蓄,却又直白。凌云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心中涌起暖意。

天色渐暗,苏墨告辞离去。临走前,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这里面是安神的香料,将军夜里若睡不好,可放在枕边。”

“多谢。”

送走苏墨,凌云回到院中。暮色四合,院中只剩下他,和那匹安静吃草的白马。书房里,两把剑静静挂着;石桌上,那张琴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三份礼物,三份情意。赫连灼的炽热直白,萧衍的深沉克制,苏墨的温润含蓄。每一份都重,每一份他都承受不起,却又……舍不得推开。

正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隼。

他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脸色仍苍白,脚步虚浮,但眼神很亮。

“将军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问。

“看看月亮。”凌云抬头,天上新月如钩,“今晚月色不错。”

隼走到他身边,也抬头望月。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许久,隼才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凌云面前。

是一把匕首。

匕首很精致,乌木刀鞘,刀柄缠着细细的牛皮,尾端镶着一颗墨玉。拔出来,刀身雪亮,刃口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是……”凌云接过。

“我打的。”隼的声音很低,“养伤这一个月,闲来无事,就打了这个。刀身用的是漠北带回来的陨铁,刀柄的墨玉……是那年将军赏我的。”

凌云想起来了。五年前漠北大捷,陛下赏了他不少东西,他挑了几样分给部下。其中就有一块墨玉,他随手给了隼,说:“这个给你,以后娶媳妇用。”

那时隼才十六岁,接过玉,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话。

没想到,他留到了现在,还把它镶在了匕首上。

“为什么打匕首?”凌云问。

“防身。”隼看着他,“将军的剑太长,不方便随身携带。这把匕首小,可以藏在靴筒里,或者袖中。万一……万一再有危险,至少有个防备。”

他说得平淡,可凌云听出了其中的深意——这是要他时刻带着,时刻防备。因为那夜的事,隼怕了。

“隼,”凌云轻声道,“我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隼看着他,“但带着,我会安心些。”

这话说得太真,真得让凌云心头震颤。他握紧匕首,刀柄上还残留着隼的体温,温热的。

“还有,”隼顿了顿,从怀中又取出一样东西——是个木雕。雕的是个人,骑在马上,手持长枪,虽雕工粗糙,但能看出几分凌云的影子。

“这个也是我雕的。”隼的声音更低了,“雕得不好……但我想,将军的生辰,我总该送点什么。金银珠宝,将军不缺;绫罗绸缎,将军不喜。就只有这个……将军若不喜欢,扔了也行。”

他说得小心翼翼,像个怕被嫌弃的孩子。凌云看着那个粗糙的木雕,又看看隼苍白的脸,眼眶忽然就热了。

“我喜欢。”他说,声音有些哑,“很喜欢。”

隼眼中瞬间亮起光,那光芒亮得惊人。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发自内心:“将军喜欢就好。”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夜风渐凉,凌云怕隼受寒,扶他回屋。进屋时,隼忽然停下,低声道:“将军,今日……快乐吗?”

凌云一怔,随即点头:“很快乐。”

“那就好。”隼笑了,“将军快乐,隼就快乐。”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可今夜听来,格外不同。

安顿好隼,凌云回到自己房中。桌上摆着三样礼物:赫连灼的信,萧衍的剑,苏墨的琴。床上放着隼的匕首和木雕。

他看着这些,看了很久。然后吹熄灯,在黑暗中躺下。

匕首就放在枕边,触手可及。木雕放在床头,一睁眼就能看见。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是城里还有人在庆祝年节。

这个生辰,没有盛宴,没有宾客,只有几份沉默的礼物,和一个还在养伤的侍卫。

可凌云却觉得,这是他这些年来,最温暖的一个生辰。

因为每一份礼物背后,都是一颗真心。

而他,终于学会了接受这些真心,不再觉得是负担。

夜渐深。他握紧枕边的匕首,闭上眼。

梦里,有草原的风,有京城的雪,有江南的琴声,还有……一个总在他身后沉默守护的身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