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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刺杀

腊月廿三,小年夜。

武威城里已有了些年味。家家户户门楣上贴了红纸,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闹,爆竹声零零星星地响起,炸开一团团青烟。雪停了,天却阴得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头,像要塌下来。

将军府里却是一片肃杀。书房中,凌云将几封密信一一烧毁,灰烬落在炭盆里,很快化作细碎的尘埃。隼站在他身侧,石磊则焦躁地在屋里踱步。

“王昌这老贼!”石磊咬牙切齿,“打不过将军,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什么‘私通胡人’,明明是他自己勾结□□,想害将军!”

“磊儿,冷静。”凌云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敢动手,就说明已经准备好了证据。那张画……确实是真的。”

“可那是赫连灼自己找上门的!”石磊急道,“将军是为了说清楚,才去苍云山的!”

“别人不会这么想。”隼忽然开口,“他们只会看到,天启的将军和胡人首领在边境私会。这就够了。”

石磊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只能重重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凌云看了他一眼,转向隼:“白鹤山庄那边有消息吗?”

“苏先生传信说,已派人沿途拦截王昌派来的杀手。但‘夜枭’的人行踪诡秘,防不胜防。”隼顿了顿,“苏先生建议将军暂时离开武威城,去白鹤山庄暂避。”

凌云摇头:“我不能走。我一走,就是心虚。北疆刚稳,不能乱。”

“可他们明摆着要将军的命!”石磊眼睛都红了。

“那就让他们来。”凌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我凌云这条命,不是那么好拿的。”

当夜,将军府早早熄了灯。福伯被安排去了城西亲戚家,府里只剩下凌云、隼和石磊三人。石磊坚持要守夜,被凌云严令去休息。少年拗不过,只得回房,却抱着枪和衣而卧,根本没睡。

子时,万籁俱寂。连城里的狗吠声都停了,只有风在檐下呜咽,像鬼哭。

凌云和隼在书房。烛火只点了一盏,放在最暗的角落,勉强照亮方寸之地。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棋盘,黑白子散乱地摆着,谁也没有心思下。

“将军,”隼忽然低声说,“若今夜有事,你从后门走,密道已经探好了,直通城外乱葬岗。那里有马,苏先生的人会接应。”

凌云抬眼看他:“你呢?”

“我断后。”

“不行。”凌云断然拒绝,“要走一起走。”

隼沉默了片刻,才道:“将军,我的命是将军给的。若能用这条命护将军周全,值了。”

“我说了,不行。”凌云看着他,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隼,你听着——我要你活着。这是命令。”

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凌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感动,有不舍,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温柔。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

像枯枝被踩断,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刺耳。

隼瞬间起身,按剑挡在凌云身前。几乎同时,书房的门窗同时炸开!

不是被推开,是被震碎的。木屑纷飞中,七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落地无声。清一色的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手中兵器各异——刀、剑、短戟、钩镰,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七人一进来,立刻结阵,三人直扑凌云,四人缠住隼。动作快得只余残影,配合默契得像同一个人。

隼拔剑。剑出鞘的刹那,寒光如雪,照亮了书房一隅。他迎上那四人,剑招狠辣凌厉,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可那四人显然不是普通杀手,进退有度,攻守兼备,竟将隼死死缠住。

另三人已到凌云身前。凌云没有兵器,只能后退。但他腿伤未愈,动作慢了半拍,一柄短戟已刺向他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撞开。石磊挺枪而入,一枪挑开短戟,挡在凌云身前:“将军小心!”

少年眼睛赤红,手中长枪如龙,一出手就是石家枪法最狠辣的杀招“石破天惊”。枪尖幻出三道虚影,分取三人咽喉。那三人没料到还有援手,仓促后退,其中一人慢了半步,被枪尖划破肩头,鲜血瞬间浸透黑衣。

“磊儿,别硬拼!”凌云急喝。

可石磊杀红了眼。他恨透了这些想害凌云的人,每一枪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那三人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但另一边,隼的情况却不太妙。那四人武功极高,又擅长合击之术,隼虽勇猛,却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添了两道伤口——一在左臂,一在肋下,血染黑衣。

凌云看得心急,却苦于无兵器。目光扫过书房,忽然落在墙上挂着的那把“破军剑”上——那是萧衍在他生辰时送来的,剑鞘重制,嵌北斗七星宝石。

他飞身取剑,拔剑出鞘。剑身乌沉,却在出鞘的刹那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寒光如秋水,照亮了整个书房。

“破军”在手,凌云气势陡变。他虽腿脚不便,但剑法根基还在。一剑刺出,直取围攻隼的其中一人后心。那人察觉危险,回身格挡,却被隼趁机一剑刺穿咽喉。

鲜血喷溅。第一个杀手倒下。

但剩下的杀手非但不退,反而攻势更猛。显然都是死士,不完成任务绝不罢休。

书房里刀光剑影,鲜血四溅。桌椅碎裂,书卷散落,烛火被打翻,瞬间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勉强映出混战的人影。

石磊以一敌三,渐渐吃力。他毕竟年轻,实战经验不足,肩上腿上已各中一刀,血流如注。但他咬着牙,半步不退,死死护在凌云身前。

“磊儿,退开!”凌云急喝,一剑逼退两个杀手,想去帮石磊,却被另一个杀手缠住。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哨响。

紧接着,数道身影从破开的窗户掠入。清一色的灰衣,手中兵刃各异,但出手都狠辣精准。为首的正是苏墨——他仍是一身月白长衫,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可手中长剑却快如闪电,一剑便刺穿了一个杀手的后心。

“凌将军,苏某来迟了。”苏墨抽剑,温润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杀气。

白鹤山庄的人到了。

局势瞬间逆转。六个灰衣人加入战团,与杀手缠斗在一起。苏墨则护到凌云身边,快速检查他是否受伤。

“我没事。”凌云急道,“隼和磊儿……”

话音未落,只听隼闷哼一声。他为了救石磊,硬生生用后背挡下了一刀。那一刀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浸透了整个后背。

“隼!”凌云目眦欲裂。

隼却恍若未觉,反手一剑刺穿了那个伤他的杀手。然后踉跄一步,用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将军……快走……”他嘶声道,血从嘴角溢出来。

“我不走!”凌云冲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温湿,全是血。

苏墨立刻上前,封住隼几处大穴止血,又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洒在伤口上。动作快得眼花缭乱。

“伤口太深,必须立刻医治。”苏墨沉声道,看向凌云,“将军,此处不宜久留。”

凌云点头,正要说话,却听石磊一声痛呼。少年左肩中了一剑,剑尖透背而出。但他竟不退反进,一枪捅穿了对手的胸膛。两人同时倒下。

“磊儿!”凌云想冲过去,却被苏墨拦住。

“我去。”苏墨飞身掠去,一剑逼开围攻石磊的杀手,将少年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剩下的三个杀手见大势已去,忽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球,狠狠砸在地上!

“闭气!”苏墨厉喝。

小球炸开,爆出浓密的紫色烟雾。烟雾带着刺鼻的腥甜味,显然是剧毒。众人连忙闭气后退,等烟雾散去,那三个杀手已不见了踪影。

“追!”一个灰衣人就要追出去。

“不必了。”苏墨拦住他,“救人要紧。”

书房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书卷散落,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具杀手的尸体,还有两具灰衣人的——白鹤山庄也折了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毒烟的腥甜味,令人作呕。

石磊伤得不轻,但还能站。他捂着肩上的伤口,踉跄走到凌云身边:“将军……你没事吧?”

“我没事。”凌云扶着他,又看向隼,“隼怎么样?”

苏墨正在为隼处理伤口,脸色凝重:“伤及肺腑,失血过多,必须立刻救治。我山庄在城中有处隐秘的医馆,现在就去。”

“好。”凌云毫不犹豫。

一行人匆匆离开将军府。夜色深沉,街上空无一人。苏墨带路,七拐八绕,来到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敲门三长两短,门立刻开了,一个老大夫提着灯笼等在门内。

“快,抬进来。”

隼已昏迷。他被抬进内室,放在床上。老大夫剪开他染血的衣服,露出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从右肩斜划到左腰,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血还在汩汩地流。

凌云站在床边,看着那道伤口,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这是为他受的伤。如果不是为了救石磊,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

“将军,”苏墨轻声道,“你先出去,让大夫专心救治。”

凌云摇头:“我就在这儿。”

苏墨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只是让人搬了把椅子给他。凌云在床边坐下,握住隼冰凉的手。那只手布满老茧,此刻却软绵绵的,毫无生气。

老大夫开始清创、缝合、上药。每一针穿过皮肉,隼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会微微抽搐。凌云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传给他。

石磊的伤口也已处理好,包扎妥当。少年不肯去休息,非要守在门口,眼睛红肿,不知是疼的还是哭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渐明,鸡鸣声远远传来。老大夫终于直起身,长舒一口气:“命保住了。但失血过多,至少要昏迷三日。这三日不能挪动,要好生静养。”

“多谢大夫。”凌云的声音哑得厉害。

老大夫摇摇头,收拾药箱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凌云和昏迷的隼。

晨光透过窗纸,照在隼苍白的脸上。他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在忍受痛苦。凌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旧疤,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为他受过无数次伤的身体。

“傻子……”他喃喃道,手指轻轻拂过隼额前汗湿的碎发,“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隼自然不会回答。他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但平稳。

凌云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苏墨端着一碗药进来,轻声道:“将军,你也受伤了,该处理一下。”

凌云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有一道刀伤,不深,但一直在流血。他竟毫无察觉。

苏墨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很轻,很温柔。

“今日多谢苏先生。”凌云低声道,“若不是你及时赶到……”

“将军不必谢我。”苏墨温声道,“白鹤山庄本就与‘夜枭’有旧怨。况且……”他顿了顿,“将军的事,就是苏某的事。”

这话说得含蓄,却又直白。凌云抬眼看他,苏墨却已垂下眼,专注地为他包扎伤口。

包扎完,苏墨收起药箱,又看了看床上的隼:“隼侍卫对将军,真是忠心耿耿。”

“不止是忠心。”凌云看着隼,轻声道,“是……以命相托。”

苏墨沉默了片刻,才道:“将军身边有这样的人,是福气。”

“我知道。”凌云闭上眼,“所以我更不能让他们再为我受伤。”

窗外,天亮了。雪又开始下,纷纷扬扬,将昨夜的血腥与杀戮,一点点覆盖,掩埋。

但有些事,掩盖不了。

比如那六个杀手的尸体,比如王昌的阴谋,比如……这场刚刚开始的风暴。

凌云睁开眼,眼中是冰冷的锐光。

该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