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端午,镇子上越发热闹,杂耍的、舞狮的早早就选了好位置开始表演。
云岫背着背篓走在人群中,人太多,热得他汗都出来了,他身旁是高大的汉子,旁人一见这样高大的人就心生惧意,同相公走在一起,云岫觉得很安心。
“买点什么?”人太多,霍昀把云岫护在身侧,问道。
云岫想了想,说道:“割点五花肉,和笋子一起炒个回锅肉,再买两块豆腐和豆瓣酱,做麻婆豆腐。”
顿了顿,云岫继续说道:“之前没想起来,回头我自己做些豆瓣酱,下面条、吃鱼、炒菜都能用。”
霍昀点点头,清坪村的口味都是偏爱重口味辣口一点的,他想起什么,问道:“村长家有孩子,做点孩子能吃的?”
村长家的孩子的确还小,少吃点辣的也好,云岫说道:“那做一道鱼香肉丝,甜甜的小孩喜欢。”
他俩说的正是之前商量好的,端午请村长一家过来吃个饭,之前村长对他俩很是照顾,如今也该请对方吃个饭,感激一下。
“就三个菜了,两个荤的一个素的。”霍昀垂眸看着自己夫郎,小小一个,掰着手指算花销的模样实在是可爱,忍不住笑了笑。
云岫浑然不觉,继续道:“正巧说到了鱼,买条鱼做蒸菜,再一道玉米排骨汤,四个荤菜差不多了,再来一个清炒苋菜,如何?”
三个荤菜两个素菜、一个汤,拢共六个菜,也差不多了。
霍昀道:“鱼干脆我去河边钓,免得花钱。”
云岫犹豫一下,还是点了头,他俩也不富裕,能自己弄来的还是自己弄。
路边有卖粽子的摊贩叫喊,云岫路过时看了一眼,包得小小的,听别人一问价格,竟要两文钱一个!
云岫呲了呲牙,这么贵,他还不如自己包。
在镇上转悠着,日头渐高,东西也买得齐全了,云岫看了看日头,擦了擦头上的汗,转头对霍昀道:“相公,咱回去吧?”
霍昀“嗯”了一声,被太阳晒的有些蔫儿了。
背篓里东西越来越多,于是背篓就在霍昀背上,他抬起手,想给云岫挡太阳,但奈何日头实在太大,他挡不住。
云岫“扑哧”笑了出来,他把霍昀的手拉下来,笑着道:“相公不必,我没那样热。”
霍昀抿了抿唇,忽然瞧见了什么,抬手指着那边道:“那咱买顶草帽。”
见云岫神色犹豫,不用猜就知道云岫在想什么,于是他道:“又不是只用这一次,以后白天出门都用得上。”
云岫确实在想,今日已经花了这么多钱了,草帽可买可不买,不过见相公提了两次,云岫还是提步走了过去。
卖草帽的是个大爷,黑瘦黑瘦的,正坐在摊位后面编草帽。
云岫问道:“大爷,这草帽多钱?”
“六文一个。”大爷说道。
“这么贵?”云岫想也没想开口杀价,“大爷,你这就一般草帽,卖我六文钱?”
“我说你这小哥儿真是不识货。”大爷看向霍昀,抓了个最近的草帽递到他面前,说道:“后生你瞧瞧,我这草帽可不差吧?”
霍昀看了看草帽,又看了看一旁似笑非笑的云岫,无奈地道:“大爷你别让我瞧,我夫郎付钱。”
闻言大爷推销的话一顿,没好气地白了霍昀一眼,嘴里嘟哝一句“原是个怕夫郎的”,就转头看着云岫,脸都笑出花来了。
“小哥儿你也是识货的,你瞧瞧我这手艺,走线多严密,我敢保证,戴个十年八年不是问题。”大爷拍着胸口道。
云岫哭笑不得,他说道:“大爷,你也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十文两个,你答应我就掏钱。”
闻言,大爷还想再抬一手,只是忽然看出来这小两口热得不得了了,担心再说下去小两口不耐烦,直接走了。
到时候别说十文,一文都挣不到。
想到这里,大爷笑着道:“成啊,十文两个。”
云岫点点头,从摊上挑了个草帽给霍昀戴上,又挑了一个戴在自己头上,才从包里摸了十文钱递给大爷。
草帽帽檐宽大,戴上去遮挡了不少阳光,云岫笑得眯起了眼睛,问相公:“这下不热了吧?”
霍昀失笑,“是是是,不热了,可凉快了。”
两个人相携走远,没注意草帽摊子不远处,糖糕铺子外面,还站了一道纤细的身影,看见云岫良久,嘴里吐出来两个字:“云岫?”
朱氏买了包绿豆糕和桃花糕,明日她娘家弟弟一家子要来吃饭,买点糕点也好招待。
“英子看什么?快走,我给你买点绢花。”朱氏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催促道。
云英咬了咬唇,脸颊薄红,她娘说要把她说给大表哥,明日除了是两家的家宴,也是借此让他俩相看。
云英心脏怦怦跳,大表哥一表人才,还是个读书人,若是能嫁给他,算是她好命了。
不像云岫。
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一幕,云英不屑地撇了撇嘴,云岫还像小时候那般不要脸,还去勾引旁人,她可是听说了,云岫嫁的那人可是瘸子,断不能如常行走的。
不过云岫向来下贱,十几岁时就敢勾引大表哥,所幸大表哥正人君子,没叫他得逞,做得出这事也不意外。
身后的一切云岫都不知晓,他运气好,出了城门刚巧遇见一个村里人回家,让他俩蹭到了车。
这会子风打在脸上,又没有被太阳晒着,可真真是惬意。
车上的乡亲在跟霍昀摆龙门阵,云岫插不上话,就靠在霍昀肩头上合上了眼睛。
早上想趁天不热,就早早地起床出门,又在镇子上转了一上午,这会子坐在驴车上摇摇晃晃的,把他睡意都晃了出来。
他靠在霍昀肩头,但因为草帽有帽檐,他靠得不是很舒坦。
见状霍昀伸手把他草帽揭开,将人搂进怀中,用自己草帽的帽檐给他挡着太阳,另一只手把云岫的草帽当做扇子给他扇风。
云岫笑了笑,感受着相公说话时胸膛的震动,慢慢睡着了。
中午两人吃的简单,今天买红苋菜的时候便宜,一文一把,云岫买了三把,中午就吃的红苋菜并一碗米饭。
红苋菜顾名思义,炒出来汁水是红的,霍昀特别喜欢吃,到最后连汤汁都用来拌了饭。
吃过饭,霍昀就在之前砍的竹子里面挑了跟粗细、长度都适中的竹竿,同云岫说了一声,扛着锄头就出了门。
云岫交代他不必着急,实在不行晚上去村里转转,指不定有人抓了鱼要卖的。
霍昀点点头。
看着相公离开后,云岫想了想,找了背篓和剪子,也出了门,他今天称了点糯米,想剪点箬竹叶回来包粽子,再扯点艾叶。
出去时想起村长的交代,云岫没往常去的林子里钻,只是他没去过长坪村,不知晓长坪村是哪边。
想了想,云岫转去了李清家,想和李清一道去。
他去的时候李清家正好在吃饭,听见云岫喊他,李清扔下筷子就跑了出来,又听云岫说了来意,李清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行,正好我家也买了糯米。你等我一会儿,我跟家里人说一声。”
云岫点点头,站在李清家外面等待。
听自家哥儿说霍二夫郎来找他,李清娘端着碗好奇地走出来看。
一见外面站着个比她家清哥儿还稍矮一点的哥儿,面容清丽好看,李清娘一下子就笑了。
她开口招呼道:“你就是霍二媳妇儿吧,我听清哥儿说了,你俩要去剪箬竹叶。进来等吧。”
云岫没想到长辈还出来跟他打招呼,当即就有些手忙脚乱,他连连摆手,道:“不用了婶子。”
人家在吃饭,他凑上去做什么?
正巧李清背着小背篓出来,闻言对他娘说道:“云岫是我朋友,你过去!”
没想到李清这样的口吻跟他娘说话,云岫有些错愕,但也只有那一瞬,等李清拽着他手走的时候,云岫才匆匆朝李清娘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李清。
“你咋啦?”看得出李清有些闷闷不乐,云岫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李清沉默了一下,忽然“唉”了一声,说道:“也没啥,我和我哥吵了几句,我娘老是向着我哥。”
云岫想了想,他没见过李清哥哥,只见过他的嫂嫂,他那嫂嫂看起来是个很通情达理的女子,哥哥怎么还会跟弟弟吵嘴?
李清说完了才想起来云岫不是他们村的人,不清楚他家情况,于是道:“不是我大哥,我还有个二哥,跟我一胎生的,也是个哥儿,不过身体不好,就没怎么见人。”
云岫点点头:“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李清道:“我就是有点难受,他身体不好就老觉得旁人都欠他,脾气也大,家里爹娘都依着他,还让我也让着他!”
说着说着他就来了气,忍不住皱着眉头大声道:“我凭啥让着他?又不是我让他身体不好的!”
云岫看着李清,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惹来李清十分不满,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云岫:“你笑什么?我可是把你当作好朋友才跟你说的。”
云岫一边笑一边摆手,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起来才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腼腆的哥儿呢,没想到,也如此……”
云岫有些卡壳,他一时想不到词来形容了,于是道:“如此可爱。”
李清脸有些红,他挠挠头,结结巴巴道:“快、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