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老二媳妇吗?”胡氏看了眼云岫的菜篮子,笑了下。
“不是才给了九两银子吗,咋还要出来挖野菜吃?”胡氏笑着说道。
“娘!”方才的小汉子催促道。
胡氏瞪了他一眼,看着云岫笑道:“这是你侄儿,春生。”
见胡氏没理自己,而其他小伙伴又跑远了,霍春生跺了下脚,飞快跟着小伙伴们跑了。
这边动静很快被其他妇人听见,纷纷抬起头来看。
霍家两兄弟的事在这个平静的小村子里可是值得说好一阵子,爹娘死了分家很常见,但像是他家这种,那倒少见。
村里一些人觉着霍大两口子倒霉,养着二弟几年,又得了爹娘遗言,到头来还是要把家当分出去。
一些人又觉得霍二两口子可怜,一个瘸子一个夫郎,成婚第二天就被赶出了家门,只得在村后头的茅草屋落脚。
总之几方各执一词,之前没见着胡氏和霍二媳妇儿见面,就没瞧见好戏,这会儿遇见了不得好好听听?
云岫笑了一下,说道:“家里头有九两银子就不吃野菜了?那嫂嫂你家里三十八两银子的家底,怎么还在挖?”
妇人中有一个人抬起了头。
胡氏皱了皱眉,说道:“你说什么?什么三十八两银子,莫要乱说。”
云岫笑着道:“是是是,我不该多说,嫂嫂这是我挖的,劳烦你旁边去了。”
胡氏心里不快,她是来找茬的,这云岫笑眯眯的,瞧着跟馒头一般好揉捏,可如今茬没找到,还让她有些不快。
她看着云岫啐了一口,也没了挖野菜的心思,转身家去了。
霍家。
霍耀才从地里回来,舀了碗水喝,还没喝完就听见胡氏气冲冲地回来了。
他问道:“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还不是你那个弟夫郎,可是伶牙俐齿呢!”胡氏把篮子重重放在桌子上面,气得牙痒痒。
她这么一说,倒叫霍耀吃了一惊:“他还没死吗?”
胡氏白了他一眼,说道:“我瞧得真真切切的,人活蹦乱跳的呢!”
说到这里,她眯起眼睛,看向霍耀询问道:“咱俩当时真没看错?别不是乌漆麻黑的咱俩眼花了吧?”
霍耀正想着成亲那日瞧见的云岫,闻言恍惚了一下,才道:“什么?”
胡氏莫名其妙看着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脸冷了下来,问道:“你该不会在想云岫吧?”
她紧紧盯着霍耀,果不其然在他脸上看见了心虚和慌张,胡氏冷笑一声,刚要开口,院子里就进来了人。
“哟,霍大、大媳妇都在家啊?”进来的是霍家拐着弯的一房亲戚家的姨妈,平日里一个村子的,走动比较多。
胡氏换了个神色,高兴地转了身:“三姨妈来了?快来坐。”
说着,示意霍耀回去端了凳子和茶水出来。
三姨妈连连摆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笑着说道:“我就是瞧着你回家了,来跟你唠唠嗑。”
她四下张望了一阵子,问道:“春生呢?不在家呀?”
胡氏也在一旁坐了下来,拿了个果子吃,闻言笑着说道:“他啊,跟其他孩子到处跑着玩呢。”
三姨妈夸赞道:“春生活泼好动,以后啊,我看也和他爹一样高大。”
夸了自家孩子,胡氏心里自然高兴,她问道:“荣成表弟的亲事近来如何了?”
荣成表弟是三姨妈的幺儿,比霍昀小上一岁多,如今也有十八了,之前就听说在相看,也不知相看成功了没有。
胡氏这般想着,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到了三姨妈的心上。
三姨妈收起方才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见她这样,胡氏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霍耀,但霍耀也是个木的,竟然没有意识到,还认真地看着三姨妈说话。
果不其然,三姨妈下句话,开口就是他家不容易:“唉,我家不富裕,给不出彩礼,这好容易谈上一个,好说歹说,那五两银子的彩礼就是不少!”
胡氏扯了扯嘴角,没吭声也没接话,霍耀倒是好奇地问道:“后来呢?”
三姨妈看了他一眼,又觑了胡氏一下,继续叹着气说道:“但是荣成又十分喜欢,说实话,我和你姨父还在烦恼这个事。”
霍耀点点头,孩子的人生大事总是要父母操心的,他家春生日后也免不了要多操心,他还想多问问。
见他蠢得跟猪一样,听不懂话外的话就算了,连她使的眼色都看不懂,胡氏生怕他说什么出来,连忙道:“只要真心喜欢,那人家总是会心软的。倒是我忘了问了,不知道表弟相看的是姑娘还是哥儿。”
三姨妈心里骂胡氏这人尖,面上倒没什么别的表情,她说道:“姑娘。”
姑娘好生养,彩礼普遍比哥儿高一些,多是五两八两。
话都说到这儿了,三姨妈干脆道:“秀芳,我今儿来也不为别的,就想借点钱凑凑彩礼,你放心,我年底就能还。”
胡氏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为难道:“唉,表弟成家立业,我们作为表哥表嫂自然欣喜,也想帮忙,只是三姨妈你也知道,春生快到启蒙的年纪了,这读书花用的地方多,怕是借不出来。”
三姨妈酸溜溜地说道:“你家有三十八两银子,春生读书花得了几个钱?你不想借直说就是,何需找这些借口?”
说着,她起身就要离开,胡氏也跟着站起来,喊住了三姨妈,说道:“三姨妈,你听谁说的我有三十八两银子?我要有那样多,早过上大鱼大肉的好日子,哪还会在地里劳作?”
说着,她凑近了三姨妈,低声说道:“我这里确实没有,不过二弟家里才得了九两银子,你找他借,他指定有。”
三姨妈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霍昀那瘸子守得住九两银子?怕是早就被抢走了!算了算了,你不借就不借吧,当我今天没来。”
三姨妈走了,胡氏扶着门框,霍耀奇怪地问道:“三姨妈怎么知道我俩家当的?”
胡氏气本就不顺,霍耀还这样问她,她转过头,还没开口,就看见挖了野菜路过她家的妇人走了过来。
见胡氏在门口,还笑着打了个招呼:“秀芳,听说你家三十八两银子家当啊?”
胡氏扯了扯嘴角,艰难道:“哪有,都是老二媳妇胡说。”
这话说出去旁人一看就不信,脸上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就走了。
霍耀看着胡氏,皱着眉头说道:“你嘴巴这样大,连家当都往外头说?咱家哪有三十八两银子?你吹牛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吧!”
说着,他气冲冲地回了屋。
胡氏掐着门框,话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云、岫!”
“阿嚏!”
云岫挖了一篮子野菜,正往家去,走着走着就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也没放在心上。
这会儿快到春耕,路边不知名的野花都发了起来,红的黄的白的蓝的,在春风里轻轻摇头,煞是好看。
云岫是个辣手摧花的人,他在路边端详了片刻,选了最好看的一丛,连根拔起,打算回家种在家门口。
家中门前有一大块空地,先前他拔了草,这阵子都踩着地,草倒是没长起来,可现在光秃秃的也不好看。
就先挖点野花栽着,等空出来了就买点种子回来种。
云岫高兴地往家走,却在家里不远处又瞧见了李炳。
云岫皱了皱眉头,想起之前猜测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这些人也太坏了,他们家好容易得点银子,竟三番五次惦记!
他抿了抿唇,走到了李炳身边,伸手拍了拍他。
李炳原是路过村后头,只是步子不受他驱使,不肯动,他心里也有私心,可云岫早已成婚,他若凑太近于云岫名声不利,只得站在远处看着,想见见云岫。
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李炳是有些慌张的,在转身前,他连借口都想好了,说是听见了有声音,心里好奇想看看。
谁料转身就看见了云岫,李炳嘴角下意识露出了笑容,但很快收敛起来。
他看着云岫,心里头想,瘦了,不过一想也是,跟着个瘸子能不瘦吗,若是同他在一起……
李炳低下头,脸上发热,不过他皮肤黑,也看不大出来,也因此错过了云岫面上的不喜。
云岫皱着眉头,冷淡地问道:“你在我家附近做什么?”
李炳一愣,连忙道:“我是路过此地,听见村后边儿有声音就过来瞧瞧。”
云岫狐疑地看着他,没说信不信,略一点头,道:“我家在盘灶,你若是有兴趣就正大光明去看。”
李炳此刻就算是个榆木脑袋也明白了,原来云岫以为他是偷看,难怪神色不对。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说道:“没事没事,我这就走了。”
云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子里,才冷哼一声,转头往家走。
回到家时,盘灶师傅正在垒墙,板车不知道被谁推了过来,相公就坐在板车上,一边看着盘灶师傅做,一边笑着同师傅聊天。
相公一笑,好颜色就露了出来,于是云岫也笑了起来。
霍昀听见声音,抬眸看去,见云岫回来,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回来了?”
云岫点点头,走了进来,他向盘灶师傅打了声招呼,这才把篮子里的花拿了出来。
“看,相公,好看不?”云岫举着花,高兴地问道。
他挖的是一丛黄色的小花,花儿嫩,就这么两步路,都有些蔫儿巴了,云岫说道:“我把它种在屋子外面,就沿着墙种,肯定好看。”
霍昀含笑看着云岫,笑道:“都行,到时候我自己走出去看。”
自己的意见没有被拒绝,云岫显而易见地兴奋起来,连野菜都来不及收拾,挽起袖子就出门栽花了。
挖着挖着,云岫忽然想起方才相公说的,想来他也想要站起来,不知道镇上的医馆能不能治好。
他有了心事,干活不如之前利索了,等栽完了花,他蹭到了霍昀身边坐下,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云岫纠结的神色早在他进门时就被霍昀收入眼中,他心中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相公声音又低又好听,云岫想了想,看了眼盘灶师傅,也小声说道:“等师傅走了我再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