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
李清猛地停住脚步,英娥和李嫂嫂也担忧地看向云岫。
云岫认真点头:“嗯,就是狼,当时它离我好近的。”
英娥皱了皱眉,狼群这几年都没下来了,怎么会有只落单的狼出现?
李嫂嫂说道:“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记得李炳家里的狗就长得很像狼。”
云岫跨过地上一坨狗屎,摇摇头说道:“没看错,就是狼。”
那样大的体型,绿色的眼睛,下垂的尾巴,无一不在说明那就是只凶狠的狼。
“天呐,好险好险。”李清想起云岫刚才说的,忽然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
英娥道:“我回去跟我爹说一声,看这几天让村里汉子多巡查看看。”
顿了顿,她忽然想起来云岫两个人单独住在村后面,于是对云岫道:“你和二小子住在后面夜里多警醒些。”
云岫点点头。
前两天娄木匠说门做好了,这几天抽空来装,晚上别睡太死,应该可以。
到了山脚,几个人各自分开,各回各家。
云岫提着笋子回了家,相公已经吃完了饭,正拄着拐杖慢慢走路。
许是听见他回来的声音,相公忽然抬了头,看向他,然后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这叫云岫一下子忘记方才遇见狼的事,他也笑了起来,走近了才发现相公额上有细汗,想来是走路太过痛苦了。
云岫眼中不免有几分怜惜,他道:“相公不必如此辛苦,一切有我呢。”
霍昀气儿才喘匀,闻言虽不解其意,但嘴上还是道:“那就多谢夫郎了。”
云岫笑了笑,走进屋子里,把笋子倒在席子上,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要跟相公说的话。
“相公,你以后单独在家的时候千万小心,这山上有狼。”云岫认真道。
霍昀眼神闪烁,含糊地“嗯”了一声。
而云岫的后怕这才后知后觉涌上来,他转过身,还没开口,视线忽然落在霍昀肩头不动了。
他皱起眉头走过去,伸出手指捏起霍昀肩头上的毛,诧异道:“相公,这哪来的毛?”
“……”
霍昀看着那撮毛,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半晌,他才硬着头皮道:“许是兔子的……”
云岫一副“你当我是傻子”的模样,无言地看着霍昀:“这毛扎手,哪是兔子的?”
“……”霍昀张了张嘴,道,“这你都知道,你还挺厉害。”
闻言云岫笑了起来,他弯起眼睛道:“那是自然,我爹爹是猎户,我自小在山林里长大。”
霍昀:“……”
他就说云岫怎么一看到他就认出了他是狼。
霍昀暗自嘀咕,云岫却把手上的毛丢到了一旁,说道:“许是那狼路过草的时候掉的,我又走过去就粘上了。”
云岫背过身子,从笋子里面挑了两根出来准备做稀饭吃,是以没看到霍昀那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
晚饭吃得简单,笋子切得细细的,倒进一旁煮着稀饭咕嘟咕嘟的陶罐里,再添柴熬两刻钟,待笋子变软撒上盐就可以出锅了。
云岫倒了两碗出来,一碗递给了霍昀,自己一屁股在席子边边坐下,一边吃一边说道:“等灶盘好了,我一定要做许多好吃的。”
霍昀失笑,他垂下眼睛,看着云岫说道:“村长说了盘灶的后日就能来。”
云岫点点头。
他俩之前跟村长说的时候已经说好了,他们不插手,材料由匠人买,吃食也是他们自己解决,自然,这样工钱要高些。
这是霍昀定下来的,这盘灶不复杂,材料也不复杂,只是他和云岫都不会,不如多花点钱,全权交给匠人们去弄,他们只看最后结果就好了。
云岫其实有些不赞同,像是泥砖,在铺子里去买四文一块,在匠人这里就是六文,一百块砖那就要多花二百文钱。
二百文能买好多肉了。
不过这事霍昀也有话要说,他同云岫说,他和云岫都不知道怎么分辨泥砖好坏,若是那人见云岫外行,将他哄骗了过去,将来灶有问题还得找人盘。
若是在匠人这里买,日后有问题找匠人就是,何必多花钱。
他说得一本正经,叫云岫觉得是这个道理,只是霍昀自己知道,云岫素日太过劳累,这种能花钱解决的事,就不必事事上心了。
吃过饭外头天还没黑,云岫洗了碗,又烧了点水洗漱,待忙活完躺下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云岫爬上板车,躺在霍昀身边,闭上眼睛,这几天他们都这样睡的,云岫早已习惯。
霍昀侧了侧身子,闭上眼睛,却没有什么睡意,他又睁开眼睛,看着旁边的云岫。
同成婚的时候相比,云岫瘦了一些黑了一些,除了那个肉馅饼,云岫这一个多月一点荤腥都没沾上。
打的两回兔子也被他拿去换钱了。
霍昀琢磨着该想个挣钱的法子。
可惜他在以前那个世界的时候,对做生意完全没兴趣,反正他上有父亲大哥,家业也轮不到他来继承。
他只在大哥手下学过两年,但他学的是钱生钱的法子,没学过零生钱的法子。
一时间,大哥教他的那些手段在霍昀脑海中闪过,霍昀一一筛选,最后遗憾地发现,没有。
现在什么都没有,家里有几两银子的家底,可要购置家具,还要应付日常开销,是不能用作启动资金的。
他在这个环境,难不成只能养兔子?
这个念头原本是当作玩笑,但霍昀却一下子认真了起来。
倒也不是不行。
霍昀当真想起当养殖户的可行性。
正想着,黑夜里云岫的声音冷不丁响起:“相公,我什么时候怀上孩子啊?”
“……”霍昀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有些结巴地问:“怎、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岫手摸着自己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总要传宗接代嘛。”
孩子是一个家庭里最重要的,成了婚自然要生孩子,这是自然而然的事,只是云岫最近发现自己瘦了,手腕的骨头更加突出,他担心自己不好怀上。
怀不上就容易惹夫家和相公厌弃,云岫不想被厌弃,也不想被休。
但若说更多的云岫也说不上来,朱氏收了钱,又得了胡氏的意思,什么都没教他,他到现在还以为睡在一起就要怀孕了。
霍昀斟酌措辞,他道:“……也不着急,我俩还年轻。”
他俩一个十九一个二十,可不是年轻。
云岫叹了口气,想着相公真是不知道,同他一般大的汉子娃娃都满地跑了,他还觉着自己小。
唉,愁。
霍昀也没多想,这个话题过去了他又开始想赚钱的活计。
反正看云岫也睡不着,霍昀就伸手戳了戳他的背,示意他转过来说会儿话。
“你之前去镇上遇见那个小少爷,他当真说猎物送过去全按市价收?”
云岫不明所以:“是这样说的,不过白捡两次兔子已经是我俩运气好了,哪有次次都有这种运气的?”
霍昀想了想,问道:“现在兔子市价多少?”
“上次那种肥兔子卖了七十多文。”
这么便宜?
要养起来也挣不了啥钱。
山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云岫,你说狼表演杂耍挣钱吗?”
云岫抬起脑袋来看他,不过天有些黑了,他看不清楚霍昀脸上的表情,就只能又躺回去,说道:“相公,你觉得你会看狗表演杂耍吗?”
霍昀被问住了,好半晌他才憋出来一句:“……是狼,不是狗。”
云岫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躺着,说道:“都一样。”
狼凶狠了些不假,可看起来不就跟狗一模一样,谁会愿意看狗表演?
霍昀却憋着一口气,被认为和狗差不多,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他这辈子没被人说过和狗相似。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听见云岫睡熟的呼吸声,霍昀才叹了口气,伸手把云岫搂进怀中,慢慢阖上眼睛。
*
纸钱落在地上,很快被火苗吞噬,十文一叠的纸钱,烧完了也就只有那么一点。
云岫和霍昀站在一起,等到纸钱烧完了,他们才慢慢过去,嘴里念了几句师傅教给他们的说灶王爷的好话,这才退开来。
今日一大早,盘灶师傅就带着工具上了门,祭神之后,师傅和云岫二人确认了一下灶的形状和方向,这才开始干活。
云岫看不懂这些,就提着篮子出门去了,留霍昀在家里。
云岫想去挖点野菜,看能不能卖到镇子上去,不过这会儿野菜已经发起来了,卖不到什么好价,不过能卖出去就是挣钱了。
村子前面的野菜都被挖的差不多了,云岫出门的时候根本没往村里面走,而是独自去了山坡上。
山坡上也有几个妇人散在不远的地方挖,云岫不认识他们,就没过去凑热闹,自己寻了个清静地方挖。
春天野菜多,不多时天气热了起来,云岫的篮子也有大半满了。
忽然,有人抬着头指着天空说些什么,云岫也跟着抬头,原来天空上有个大大的风筝飘着。
风筝是燕子形状的,黑白分明,偏眼珠子又有是红色眼珠,瞧着凶猛极了。
看方向,是河边有人在放。
云岫仰着头看着,他小时候也有这样的燕子风筝,可惜山上树木太高,他的风筝才放上去就被挂烂了,他爹为着哄他,还说再去买一只。
林子后面忽然传来声动,一群七八岁的小汉子手里拿着自己做的弹弓跑出来,看样子,是想去找放风筝的人。
各个跑得满头大汗,头发丝儿都糊在脸上,有些小汉子跑过去的时候还撞了下云岫。
云岫皱了皱眉,想着都是小孩子,就没计较。
那妇人里面有人喊,方才撞了云岫的小汉子闻言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那个方向,大喊:“娘你有什么事,我快来不及了!”
胡氏摇摇头,她才过来,挎着的篮子还没放下去,只看见自家儿子身边站了一个夫郎,是谁就不知道了。
她带着篮子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你路过咱家的时候,跟你爹说……”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了云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