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廉价的对不起，我只要你……”
“活着——”
天气渐凉，微黄的败叶飘散而落，风轻拂过，细如丝的密麻小雨下着。
不远处，一袭黑衣的纤小男子伫立其中，他的面前正对着一块刚刚建成的墓碑。
眼角无声的泪水滑过，带走了此刻的忧伤，却难以带过那一瞬的悲凉。
“中原先生，该回去了。”
这声呼唤终于让男子察觉到身后还有另一人的存在，那青年亦是身穿黑衣，他手执一把崭新的黑伞，距男子也就约摸两三米远。
“中原先生，前任首领早就死了！您要在这里耗费再三个月的时间吗？”
中原中也，在□□上届首领太宰治的手中继承了他的衣钵，但在太宰死后的三个月里却未曾管理过□□一刻。
执伞的青年是太宰一手提拔的芥川龙之介，自太宰走后，他晋升干部，□□的一切事务皆由他打理。作为太宰曾经的弟子，芥川倒是把□□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亚于前任首领任职期间的□□。但这不是太宰所期望的，他既已把担子转交给了中原中也，那么旁人做什么都是分内事，不会撼动现任首领的地位。
自知无法达成首领的夙愿，芥川只得日复一日地陪同中原中也前来扫墓，用这份坚持换得他的那点微小的身为首领的自觉。
雨还在下着，雨滴虽小，但聚少成多，早已打湿了中原中也的衣衫。
领口微微渗进冷水，而那人依旧站在碑前。
“内心强烈期盼着，那束得以救赎光呢，即便如此，你也要阻拦我吗？”
回忆在脑海中翻涌，中原中也心中的苦痛无人诉说，他冷哼一声，终于转身走到芥川所撑的那把伞下：
“呵，不过一个把麻烦尽数丢给别人的任性家伙，”
嘴硬不过中也，芥川心知现任首领仍无法释怀，他歪头挟着黑伞，打开中也的手掌，将那伞递了过去。
“中原先生，那么在下就先回总部了。”
少见的谦逊有礼，芥川官方的鞠躬让手握伞柄的中也浑身不自在。
“啧，身为现任首领，我也该尽点义务了，一起回去吧。”
“是，中原先生！”
黑色大衣随那矮小的身影轻舞，两个漆黑的背影逐渐在水幕中消失，空留一丝冷气永远凝固在了那处墓地。
走出墓地，是一直守在外面等待接他们的□□专车。
“芥川前辈，首领好！请两位上车吧。”
新晋的□□成员樋口一叶站在黑色轿车一旁，侧身弯腰打开车门，恭恭敬敬地迎接着两位组织的大人物。
虽然按理说这一系列操作只是按着下级对上级的尊重所做的行为，但说私心，樋口一叶也是有的。
樋口一叶曾经营过一家服装店，但由于缺乏从商经验而屡次亏本。
好在途经市区的芥川看上了她内在的暗杀能力，不仅帮她还清债务，还顺势邀请她加入了□□。
“樋口！”
本以为自己的好意会照顾到现在肩抗□□重责的芥川的心情，没成想却换了他一句冷不防的怒吼。
即便如此，樋口一叶对芥川的感激与爱慕之情丝毫未变。她整理好心情，安静地等待着芥川的下文。
“怎么能把首领不需要的东西带到这里！赶紧去把它处理掉！”
说罢，芥川的眼神扫过那物，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暗示樋口一叶它的所在。
那是中原中也养的狗，阿修罗。
说起这，阿修罗的取名确实随意了……
由来
“中也快来看！这有只小狗。”
纯真的眼神在太宰的瞳孔中一闪而过，转而变为以往那冷漠的视线，他冲身后的中也奋力挥手，试图让他赶紧跟上前来与自己一同看那小狗。
“来了，首领大人。”
刚刚下班的中也没能结束一日工作，他必须把首领安全送到家才算完成任务。
打蔫儿的脑袋低沉，整日的劳累使他已经无法抬头正视前方。
就在中也漫不经心地朝太宰的方向往去时，他的眼中同样闪过了一道亮光。
中也大步向前迈去，工作的辛苦早已抛到脑后，此刻的他所拥有的，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时光。
“怎么样？这小狗好看吧？”
太宰双手抓着小狗的两只前脚，把他高高举起，递到中也身边给他看清狗狗的全貌。
那小狗毛色透黄，没有一丝杂色，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陌生人，一眨一眨的。
心动不过是一瞬间，爱犬的中也心中激动万分。他捂紧胸口，试探性地伸出手臂，想从太宰手里接过那只小黄狗。
“给。”
少有的，没带丁点计谋，太宰爽快地在中也接过小狗时松了手，让它安稳地落进了中也的怀里。
“这小狗真可爱。”
听到中也的夸赞，小黄狗脖子微倾，圆圆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蹭过中也的手腕，把他的心都要融化了。
“是呢，比某个总喜欢以下犯上的狗狗乖巧多了。”
恢复平常戏谑的语气，太宰似乎又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切，把部下当狗的人，你有尊重过我的人权？”
中也一记白眼掠过，满脸嫌弃地看向太宰。
“哟，阿修罗，看来你的伺养者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呢，你可别学他！”
“阿修罗？”
“是啊，你看它这黏你的样子，一看就是格斗派。阿修罗战力强脾气爆，配中也再合适不过了。以后这小狗就交给你照顾了，是首领命令哦。”
“什么？混蛋——”
“嗯？中也，你这是要要违背首领命令吗？”
此刻，太宰治胸前的红色围巾被吹起，随着空中风的律动飘扬。在别人看来，那大概是副美景吧。可惜，血幕之色是刺眼烧灼的，它会不顾一切地撕裂吞噬你。
“已经，活够了呢。”
太宰治淡淡地说道。
“喂！混蛋太宰你适可而止！”
“中也？”
太宰治失神，呆呆地看向中原中也。
“太宰，你是□□的首领，大家都需要你！所以你不能死，知道吗？”
中原中也目光坚定，那碧蓝的瞳孔满是诚恳，已经快要忍不住溢出什么液体来了。
中原中也自然清楚，太宰治想要的不是那种限于世俗和工作的答案，但多年的相处让他错失太多表达那份情感的机会。他，已经不会再说爱这个字了。
后来，中原中也开始照顾起“阿修罗”，而在太宰治死去的那天，阿修罗的生命也随着他的离开而结束。
此刻被放在地上的，是阿修罗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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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时光逆流，能否回到从前，修正过去，改变未来呢？
现在的中原中也常常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知道，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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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没有想过会有所爱之物，但阿修罗足够让我爱它终生。
心痕
墓地距□□总部有些车程，为了不打扰中原中也，芥川选择坐在副驾驶，把整个后座留给了中原中也。
倚靠在车窗上，中原中也看着随雨滴敲打不断改变表层水迹的车窗玻璃。那一条条不规则的曲线总会在某一处交合，变成破碎心脏中血管脉络相连的图案。
【是我的心碎了吗？】
中原中也不禁对自己发问。
心早就碎了，他自然是知晓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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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你知道红山茶的花语吗？”
鲜红的围巾随风而起，在喧嚣的环境中显得分外冷清。
太宰治单脚踏上屋顶的高台，右手握着一段细长的白色绷带，那背影像是脱离现实置身尘外的孤寂虚影，飘渺又不切实际。
“高洁、理想，谦让的爱意。”
“呵，你还是这么一板一眼的，丝毫让人提不起闲聊的兴致呢。”
太宰轻一皱眉，他看着高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犹如俯瞰众生的神明。但他心里是清楚的，他不配为人，更不可能成为神，只能远远观望那生的气息。
【冷彻心扉的真实，让我痛苦不已，我只有一对寒光凛凛的伤人利爪。】
“太宰，现在辞去首领一职，和我去过普通的生活吧。”
中原中也上前一步，试图拦住太宰的下一步行为。
太宰薄唇微启，阻断了中原中也想要靠近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神明啊。”
“什么？”
中原中也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太宰治。
“我说你啊，呐，中也，知道你在我心中是什么地位吗？”
太宰治不止一次暗示过中原中也此题的正确答案，可中原中也就像是与他作对似的，直到此刻也不愿对太宰说出他内心期待已久的答复：
“首领您智慧超群又深谋远虑，我怎么可能揣测到您的想法？”
闻言，太宰嘴角上翘，冷淡且搪塞的话语，仿佛使他的心脏被瞬间掏空，他无力地笑着，答道：
“你呀，是神明，但似乎，不属于我呢。”
说着，太宰将步子迈出一大步，整个身子踏上高台，左脚指尖完全露在了台下的阴暗天空中。
近乎绝望，太宰毫无留恋地说了极其简单的三字作为对世界和中原中也的告别：
“对不起。”
明知道一切无可挽回，中原中也压低帽檐，怀着最后的侥幸心理回道：
“我不需要你廉价的对不起，我只要你……”
“活着——”
太宰治没能听到最后两个字就纵身跃下高楼，迎接他渴望已久的死亡了。
那段白色绷带不知是不是被风吹动，竟随着太宰的下落升起，越过高台，缓缓掉落在了中原中也的脚边。
站在高台之下的中原中也抿了抿唇，他似乎在悄声说着什么。
中原中也没有上前查看楼下是什么情况，因为他心里早就知道，这次的太宰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神明，你究竟在等待什么？又为什么突然放弃，难道只有死亡才能让你心满意足吗？”
中原中也冷笑，他很清楚，这些问题，已经没人能回答得了他了。
太宰跳下楼后不久，嘈杂的人声充斥在了大楼周围，这也宣告了□□首领的正式死亡。
晚风轻抚万物生灵，但却没办法修补中原中也心中的裂痕。即便时间能消磨极度的悲伤，也无法让曾经的伤口愈合。
这篇是套娃，娃中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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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纸情书寄与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