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专挑下班点下。
林舟盯着指挥中心满墙的大屏，第十八次把工牌反面的那串号码看成了前女友的脸。屏幕蓝光把他熬出来的黑眼圈衬得像熊猫，耳机挂在脖子上，像随时准备起吊的起重机。
"林舟！"师姐周敏一巴掌拍他后脑勺，"看什么呢，接警了！"
"看……城市。"林舟把工牌翻回去，一本正经，"我在感受江城的心跳。"
"你感受个屁，心跳是 110 打过来的。"周敏把转接灯戳红，"云澜大桥，公交车，疑似劫持，已派特警。你盯视频，把三路监控并一下。"
林舟秒切正色。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云澜大桥的俯拍、桥面东、桥面西三路画面并排亮起。雨幕里，一辆 502 路公交歪在桥中央，双闪狂闪，车门口站着个穿雨衣的男人，手里举着个红色方块——"那不是灭火器。"林舟眯眼，"那玩意儿方得像炸药包。"
耳机里，电台炸了。
"指挥中心，特警一中队到场，请求封控东西双向！"
"指挥中心，交警已断桥，社会车辆撤回！"
"指挥中心，犬组请求入场，我是赵——"
赵什么，被电流盖过去了。林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那个"赵"字，像一根针，扎进他三年没碰的旧伤口。
桥下封控区，赵野正跟老黑吵架。"你祖宗，这时候摇什么尾巴！"赵野死死攥着牵引绳，德牧老黑仰着脖子，冲三米外的特警小哥疯狂摇尾，黑背油亮，眼神里写满"哥哥抱"。
"老黑，你是一条搜爆犬，不是迎宾！"赵野压低声音，"那边有疑似□□，你现在的任务是——"
老黑打了个喷嚏，转身去闻一只路过的流浪猫。赵野想死的心都有了。辅警训犬员，带着一条在劫持现场追猫的狗，这画面够江城警界笑他三年。
"赵野！犬组就位没有！"对讲机里大队长老猫在吼。
"就位了就位了！"赵野把老黑硬拽回来，"老黑，闻！"他指向公交车方向，"找那个红方块的气味，找人，听见没！"
老黑终于正经了。鼻子贴地，尾巴绷直，一步三嗅往桥面走。赵野跟着，雨衣兜帽灌满风，左肩旧伤在湿冷里隐隐发胀——那是当年在边境留下的弹片位置，一到阴雨天就提醒他：你曾经是个兵。而此刻，他只是个牵狗的辅警。
"犬组报告，"赵野对着对讲机，"老黑示警，车下有——"
话没说完，公交车里"砰"一声闷响，车窗炸开一半，碎片混着雨点泼出来。人群尖叫。赵野本能地把老黑往后一扯，自己半边身子挡在狗前面。
电台里那个熟悉的声音立刻响起，冷静得像在报天气："指挥中心提示：桥面东三区有二次抛洒物，疑似烟雾弹，不是爆炸。各单位注意，嫌疑人可能在制造混乱，重复，可能是烟雾弹，别被带节奏。"
赵野一愣。这声音……
"请讲，犬组，"那个声音继续，"你那边嗅源稳定吗？"
赵野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三年了，这人说话还是这副"我调度你执行"的德行。
"稳定。"赵野说，"老黑锁定车底两个嗅源点，一左一右，不对称。"
"收到。左点热成像无反应，右点有微弱金属反射——你信狗，还是信机器？"
"我信老黑。"赵野把老黑往前一带，"但它说右点有活物气味，不是炸药。"
沉默半秒。那个声音说："那就对了。红方块是幌子，真东西在右点，而且……里面有人。"
指挥中心里，林舟把右点画面放大到主屏。雨夜里，公交车底右侧的缝隙里，露出一截婴儿的襁褓蓝边。他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周敏，"林舟声音发紧，"车底有孩子。嫌疑人把人质塞车底了，红方块是引我们炸桥的诱饵。"
周敏脸色一白，抓起电话："老猫！车底有婴儿，别动那个红方块——"
而桥上，赵野已经听明白了。他单膝跪进积水，把老黑按低："老黑，找孩子，轻声，慢。"
老黑钻进车底，三秒后回头，用爪子轻轻刨了刨地面——它找到了。
赵野对着对讲机，第一次没贫嘴："犬组确认，车底一名婴幼儿，生命体征……老黑说没事。"
"老黑还会号脉？"林舟在电台那头忍不住接了一句。"你闭嘴调度。"赵野笑了，"它比你会看人。"
雨更大了。云澜大桥的红灯在雨幕里转成了一圈血色的环。
林舟看着屏幕里那个跪在泥水里、半个身子探进车底的身影，忽然觉得，三年前在边境分手时说的那句"以后各走各的"，大概从今晚起，要作废了。
"赵野。"他在电台里叫。
"嗯？"
"待会儿事完了，别跑。"
"……你请我吃饭？"
"我调度，你执行。先破案，再算账。"
——未完，接第002章《电台里的老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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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云澜大桥的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