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长江江心。
风急浪高,火把猎猎。水师战船将漕船团团围住,强弓劲弩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对准船上众人。
邓衍卓立于船头,青衫在江风中鼓荡,目光如炬,锁定漕船甲板上那面如死灰的矮胖身影——贾六。
“贾六,事到如今,还不束手就擒?” 邓衍声如金铁,穿透江风。
贾六瘫坐在甲板上,浑身肥肉颤抖,看着四周森然的兵甲,已知插翅难飞。他脸上闪过绝望、恐惧,最终化为一丝疯狂的狞笑:“邓……邓衍!你……你赢了又如何?你敢动我?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哼,不就是武清侯李伟么?” 邓衍冷笑,语惊四座!
贾六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邓衍步步紧逼,“你为武清侯经营海上私贸,勾结倭寇,走私军械,牟取暴利!更胆大包天,刺杀朝廷重臣!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还敢猖狂?!”
“证据?哈哈哈!” 贾六强作镇定,嘶声笑道,“邓衍,空口无凭!你以为拿到田弘那点破烂账本就能扳倒国舅爷?做梦!那是伪造的!是构陷!”
“是吗?” 邓衍一挥手,“带上来!”
两名水师兵押着一个被捆缚的黑衣人上前,正是那日在地宫伏击东厂番子、使用倭刀的杀手头目!他显然经过严刑,衣衫褴褛,垂头丧气。
“此人,乃盘踞舟山的大倭寇‘双刀鬼冢’麾下头目‘影丸’!已招认,受你贾六重金雇佣,多次袭杀朝廷命官及异己!其倭刀、身上信物,皆可为证!你还有何话说?” 邓衍厉声质问。
贾六见“影丸”被擒,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软在地,语无伦次:“不……不是我……是侯爷……是侯爷的意思……”
“拿下!” 邓衍不再废话。
水师官兵一拥而上,将贾六及其随从悉数锁拿。从漕船舱室内,搜出数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一看,尽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更有几封未及销毁的密信,落款虽隐晦,但内容直指京师武清侯府!
“邓衍!你不得好死!武清侯不会放过你的!” 贾六被拖过邓衍身边时,疯狂咒骂。
邓衍漠然看着他:“邓某生死,不劳费心。你还是想想,如何向朝廷交代你的罪行为好。” 他转头对秦川道:“将人犯、赃物严加看管,即刻押回应天府大牢,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飞鸽传书京师,禀明案情重大,请旨定夺!”
“是!” 秦川凛然应命。
三日后,应天府大牢,重刑犯单间。
贾六蜷缩在草堆中,目光呆滞。连日审讯,他已知在劫难逃。邓衍手握倭寇人证、部分密信赃物,虽未得最核心的账本,但已足够定他死罪,并严重威胁到武清侯。
牢门“哐当”一声打开,邓衍独自走入,屏退左右。
“贾六,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邓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出武清侯指使你走私、刺杀的全部罪证藏于何处,或可免你家人牵连之苦。”
贾六浑身一颤,抬起浑浊的眼睛,嘶哑道:“……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说了,你一人做事一人当,或可留你全尸,家人或得保全。不说,” 邓衍目光一寒,“通倭、刺杀朝廷大员,乃十恶不赦之大罪,按律……株连三族。”
“三族……” 贾六面无人色,冷汗涔涔而下。他虽狠毒,但对家中老小,尚有几分牵挂。
挣扎许久,他终是颓然道:“……在……在聚宝轩……密室……观音像座下……有暗格……账本……和侯爷的亲笔信……都在里面……”
邓衍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命秦川带人再搜聚宝轩!
一个时辰后,聚宝轩密室。
秦川亲手从一尊紫檀木观音像底座暗格中,取出一本以特殊药水书写、需火烤方显字的厚厚账册,以及数封武清侯李伟亲笔所书的密信!信中明确指示贾六进行走私分赃、并“设法剪除”王守仁等碍事官员!
铁证如山!
“公子!找到了!” 秦川激动万分。
邓衍接过账本密信,仔细查看,长长舒了一口气。历时数月,辗转扬州、金陵,历经生死,终于拿到了这足以震动朝野的铁证!
“立刻誊抄副本,飞马递送京师,呈交内阁并通政司!原件严密保管!” 邓衍下令,“加派人手,看管贾六及一干人犯,等候圣裁!”
“是!”
半月后,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嘉靖皇帝看着御案上邓衍的奏章、贾六的供词、武清侯的密信副本以及那本触目惊心的账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好!好一个国舅爷!好一个武清侯!” 皇帝猛地将账册摔在地上,勃然大怒,“走私贩私,勾结倭寇,刺杀大臣,祸乱东南!眼中还有没有朕!有没有王法!”
“陛下息怒!”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及一众阁老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息怒?朕如何息怒!” 皇帝怒极,“传旨!武清侯李伟,革去爵位,削职为民,交宗人府严加看管!其家产,抄没入官!一应党羽,按律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
“巡盐御史邓衍,” 皇帝语气稍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忠勇可嘉,肃奸有功,着加封太子少保,擢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赐斗牛服,赏银千两,仍兼东南巡盐、剿匪事宜,准其便宜行事!”
“臣代邓衍,叩谢天恩!”
一场席卷朝野的巨大风波,以武清侯的倒台和邓衍的擢升而暂告段落。东南官场为之一清。
一个月后,金陵码头。
风和日丽,旌旗招展。王守仁率南京文武官员,为邓衍送行。邓衍已接到圣旨,需返京述职,并接苏晚一同回京调养。
“邓大人此行,铲除奸佞,安定东南,功在社稷。王某代两江百姓,谢过大人!” 王守仁拱手,言辞恳切。
“王大人言重了,此乃邓某分内之事。东南新政,关乎国本,还望大人一如既往,勇毅前行。” 邓衍还礼。
“必不负所托!”
两人相视一笑,尽显惺惺相惜之意。
登上官船,扬帆起航。邓衍独立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金陵城,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唯有波澜过后的平静与沉重。
武清侯虽倒,但朝中利益盘根错节,真正的“影子”或许并未完全现身。苏晚虽性命无忧,但失子之痛,身心重创,仍需漫长时日抚平。前路,依然漫长。
“公子,风大,进舱吧。” 秦川递上一件披风。
“嗯。” 邓衍收回目光,转身步入船舱。船行破浪,北上京师。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