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口机场T2航站楼,出发层。
九月的南京依旧燥热,日头透过落地窗毒辣地停在许追云裸露的肌肤上,这个人白得近乎反光。
“谢谢。”许追云接过身份证和机票,在值机台工作人员长久地落到他脸上的直白视线中,礼貌致谢。
“宋先生,您的设备需要我们帮忙搬运吗?”
“不了,我自己可以的,谢谢你们。”
很好听的声音,低醇、温和,又有点儿清透,像一杯细水长流的余韵佳酿。
作为一名专业的cv,许追云对自己身边好听的声音有着超乎寻常的分辨能力,他微微偏头,视线看向声音的来源。
男人很高,身材比例却很好,背对他站着,推着机场的超大号滚轮推车,上面装满了大中小型设备箱子,白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筋骨分明而流畅的臂线。
许是许追云的视线过于直白,男人敏锐地顿了一下,缓缓回头。
莫名的注视很不礼貌,这对许追云这种体面人来说是几乎不被允许的。可那张转过来的脸属实让他有些惊艳,一时竟忘了挪开视线。
宋希时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又眨了眨眼,确认了自己正在被身后这位长得过分漂亮的陌生男人盯着,对视片刻,没察觉到自己有半分反感,可能是发觉了自己竟是个视觉动物,他莫名地有点想笑。
事实上也确实笑了。
唇角和眉眼一同弯起,逆着光笑得非常好看。
生命力。
许追云回过神的一刻,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词。
“太不礼貌了!”反应过来的许追云微微敛下眸子,近乎懊恼地想着,“他会不会觉得这个人简直有病。”
“这位朋友,我们认识吗?”
许追云还一动不动待在原地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宋希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果然很高,衬衣衣摆插进西装裤的腰围里,腰肩呈倒三角完美身材,腿笔直修长,几乎高出许追云一个头。
许追云下意识微微仰头,懵了一瞬,很迟钝地应,“……啊,不,不认识吧……”
宋希时没忍住,又眯着眼笑起来。
瞥见许追云手里拿着机票,目的地那栏印着“哈尔滨”,他笑意不减,也挥了挥自己手中的机票,“真巧,你也去哈尔滨。”
许追云的思绪显然还停留在准备冲人道个歉的阶段,闻言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脑袋已经凑了过来,停在他胸口不到半拳的地方,看他的机票,“……6L,”
宋希时很快地又直起身,有点儿欢快的语气带着几分感叹,很自来熟道,“真是太巧了,我的座位在6J,你旁边诶。”
许追云在他凑过来的一刻僵在原地,好闻的薄荷香一点点钻入他鼻腔中,清冽而舒爽,就像他这个人,让他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出乎意料地,对他的接近,竟然好像……不是很抗拒?
陈柏星要是知道了,他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铁杆兄弟才能有的待遇,被一个才认识了不到几分钟的陌生人轻易拥有了,估计得跟他闹个九九八十一天。
许追云缓过来了,对方这种社交程度对他来说算是热情,他还不太习惯,却并不想吝啬笑容,语气中夹杂着极浅极淡的笑音,“嗯,是好巧。”
这人的笑,啧,怎么形容呢……
宋希时看着他的笑,一时愣住晃了晃神。
在上海的公子哥儿圈里,宋家二房大少爷是名副其实的“别人家小孩儿”,老宋家几代经商,祖上却是名副其实出了酸儒的,再往后,文曲星的笔杆子偏去十万八千里,竟然没出一个读书人。
这倒成了执念,哪怕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读书这个念头在宋家人心头还是排在首位。
宋希时是宋家长孙,完美地继承了宋家人的心愿,从小就表现出了惊人的智商与天赋,在身边同龄人都在为出国镀金而在私立学校苦熬的时候,他十四岁就斩获各大竞赛头奖,被保送到了北大少年班,后来选择了生命科学的方向,读研读博又是一路跳级,后来留校,从教授助理一直做到现在,二十八岁,已经成了学院里最年轻的副教授。
这一次去东北,是为了收集逆境环境下高纬度带林间种质资源。
本来定好的时间是十一月份,但宋教授一时兴起,临时给自己放了个假,交接好手头的工作,带着自己的研究生,九月份就出发了。
出生在富足之家,自身条件过硬,被家人如珠如宝溺爱着,被身边人不加掩饰地追捧着,这几乎满足一切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条件,却又惊奇地没有被左了心性。
人人道是光风霁月,谦和有礼,光明磊落,美玉无瑕。
所以尽管宋希时以一己之力成了圈子里同龄人的噩梦,却出奇地和他们相处得不错,脾气好、情商高、前途亮眼,没有人会蠢到和这样的人交恶。
宋希时闲暇时候,也和圈内同龄人出入不少酒局饭局,三教九流、各行各业,他的见识和他的学识一样广阔。
宋教授见过太多美人了。
但好像没有一个人,能和眼前这个人相比较。
虽然对方是个男人,但宋希时就是想要用“美”这个字眼来形容。
眸含秋波,如坠星河,这一笑,仿佛能笑进骨子里,由内而外地媚了三分,又不显俗,分明情绪外露不多,甚至称得上是浅淡,依旧足以令人惊艳。
“你怎么了?”许追云又笑了。他们两个人好像一直不怎么在一个频道上,愣完他的愣他的。
“啊……我没事,”宋希时扶了下眼镜,笑着摇了摇头,“就是想到了一点事情。”
许追云轻轻“嗯”了声,旋即想到什么,微微抬头,这个角度很微妙,宋教授戴着眼镜,视线异常清晰,他们站在光照直射处,许追云很白,说话时粉红的唇瓣翕张,轻易夺去旁人的视线。
“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宋希时将机票递过去,示意他看,“宋希时。”
想到刚才机票上的名字,顿了顿又道,“许追云,你的名字很好听。”
许追云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闻言弯了弯唇角,“你也是,宋希时。”
希,希冀。
时,刚刚好的意思。
你承载着希冀到来,来得刚刚好。
一定是在爱中降生,在爱中长大的人。
许追云又忍不住看他的眼睛,里面的温和与包容让他有点儿着迷,落在他眼里,看见他眼里的自己,总让许追云产生一种自己也很好的错觉。
“我得赶紧把这些东西送到专门托运的通道去。”宋希时看了眼表,转身去推他的大推车之前冲许追云笑,“要和我一起走吗?”
许追云的行李办了托运,身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双肩包。他孤家寡人的没多犹豫,也走过去扶上推车的把手,“嗯,我帮你推。”
宋希时没拒绝,偏头笑道,“嗯,谢谢阿云。”
许追云顿住,转头去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再次被这个人的社交能力惊到了,耳廓非常轻易地就染了点红,梗着脖子,有些慌乱地“嗯?”了声 。
“阿云,”宋希时没觉得半分不妥,语气温和,“我们是朋友了吧?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许追云勉强稳下来,微微低头,偏开视线,片刻又轻轻地“嗯”了声。
宋希时几乎藏不住笑,觉得这人真的太有意思了,好好的一张不容亵渎不染尘埃的清冷出尘美人脸,却是个呆呆的、慢半拍又容易害羞的性子。
宋教授成功地对许cv产生了第一个人物底色方面的误解。
首航商务座的空间挺大,许追云是个有点讲究的人,不喜欢那种挤挤的座位,他还算满意。
宋希时把包放在架子上,两人挨着坐下,他看着许追云从他那扁扁的双肩包里拿出一条小毛毯,注意到宋希时的视线,许追云凑过去低声解释,“我有一点洁癖,不太喜欢用飞机上的毛毯。”
宋希时“嗯”了一声,还是看着他。
许追云被迫无名无分地承受了会儿这沉重的视线,感到如坐针毡,败下阵来,偏头看他,语气有点无奈,“宋希时,你还有事吗?”
“嗯……我有点好奇,你的羽绒服在哪?”
许追云一愣,“外边很热——”
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掏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搜索“哈尔滨”。看完沉默了片刻,接着懊恼地、小小地吸了口凉气。
大意了。九月的南京和哈尔滨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温度!
“噗……”宋希时被他几乎没有起伏的动作笑到,鬼使神差地没忍住,伸出食指轻轻地在他脸上戳了一下,“阿云,你真的好呆——”
许追云再一次惊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宋教授被萌一脸,在心里想象了只小猫十分不克制地rua了几下,笑意溢出来,这人的脸和想象中一样特别软,触感非常好,他的手指又在蠢蠢欲动。
许追云忙捂住脸,往后仰了下,手心感受着脸颊传来的热意,很没脾气地瞪他一下,“别闹。”
“噢,行。”宋希时有点遗憾地笑,又说,“下飞机会很冷,穿我的外套吧。”
许追云沉默地回忆刚才看到的温度,知道这不是该有什么拒绝的骨气的时候,于是郑重地将身子扭正看着他,很感激很认真地道谢,“谢谢你,宋希时。”
宋教授看着,心里痒得厉害,手指又动了几下,实在没忍住又探过去戳了下。
戳完马上坐回去,无视许追云无奈又谴责的目光,系安全带,垫上脖托,抱手闭眼一气呵成,很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
许追云:“……”
谢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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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