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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三六深秋

荆兰也发现了荆北对陆学姐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感情。荆兰也不敢和晓玉对视。她想赶紧转移话题。“叔叔,聊了半天,我们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陈荆兰,是晓玉高中同桌,我们也是好朋友。这是我哥哥陈荆北,这是我哥哥的大学同学王万疆。他们二位都是国立清华大学的学生。我们在北平的时候在我姥姥的寿宴上都互相见过。”

这时候,晓玉的妈妈把茶水点心端了上来,她语气温柔地对孩子们说:“什么书香世家呀,别听他爸爸说的,我没有上过大学。晓玉考上南开大学,我真的已经没有遗憾了。来孩子们,尝尝这些点心。”说完她把精致的西式点心往孩子们跟前推了推。

“哎呦晓玉朋友们来啦?欢迎欢迎。”二姨太从二楼慢慢悠悠扭下来了,她的穿着风格很是悠闲,就像是刚睡醒从卧室出来一样。“二妈,我们一会儿就走了。”看到二姨太,晓玉很是烦躁,但是又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可孩子知道晓玉的内心想走的想法,伴随着二姨太假模假式让他们多坐会儿的声音里。孩子们配合晓玉,都拿起点心默默吃了起来。大家吃完点心,马上端起茶杯,因为是夏天,晓玉妈妈给大家沏的凉茶。大家快速地把茶喝完。晓玉趁机赶紧说:“爸妈,二妈,差不多我们就先走了,我带她们去劝业场逛逛。”荆北荆兰和万疆也纷纷起身,并说:“谢谢叔叔阿姨款待。”“放假常来玩儿啊。”晓玉妈妈看出孩子们想走,顺水推舟,送他们出门。

在劝业场时,不知道晓玉对荆北有爱慕之情的万疆对荆兰说:“兰妹子,你知道吗?在下念的经济学系,对数字十分敏感,你哥哥自从去年游行运动之后,在我面前没少提陆学姐,据统计,刚刚已经是第十二次了。”“王万疆你给我住嘴吧!”荆兰赶紧陪个笑脸:“哈哈哈,真是少见我哥这样。”然后赶紧把晓玉拉走到丝绸旗袍店里看新款的旗袍,悄悄对晓玉说:“我哥从来没提过陆学姐,我刚刚才看出来…哎呀,我哥他配不上你。”“想啥呢你,我没有,兰,我逛累了,我带你们吃午饭去。”这时,时间也到了中午,几个孩子找到一家餐厅吃午饭,用餐期间,他们看到餐厅另一边坐着两个顾客,外表貌似是父女,但是互相的举止很是亲热,像是恋人。“嘁,我爸和我二妈在外面肯定也这样!”晓玉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很是气愤。万疆问她:“晓玉妹子对你二妈意见挺大呀?”“一个唱玩意儿的,就比我大八岁!我爸那个老东西,有钱给她花,却不想供我上大学!想想就来气!”“嗐,我差点也有二妈,也是唱玩意儿的。当时她还是我爸的情人,我撞见过。但是那女的死了,死在日本人来俺们东北那年。”大家对这位万疆爸爸情人的死因,不言而喻。万疆接着说:“所以我爸宁愿关闭老家的所有店铺,也不和日本人合作。”听到这里,大家都沉默了。荆北赶紧接话:“那什么,我听我爸说,早就有法律规定一夫一妻制了。就应该这样,以后法律会越来越健全的。三妻四妾,落后思想!”荆兰也接着荆北的话说:“对,我和晓玉将来找对象一定会精挑细选,擦亮眼睛的!”

午饭后,四人来到了天津小聚的最后一站,去剧场看了《雷雨》。其他三人是欣赏,而荆兰,简直是看进去了,仿佛人都进到了戏里面。她甚至和每一位角色都能共情,时不时还因为剧情而流泪。是的,她热爱教育事业,也热爱艺术。

太阳从天空的正上方微微向西倾斜了几分,天津站火车的蒸汽给本就炎热的天气笼罩上一层磨砂般的外壳,让人闷热得喘不上气,四位青年这个夏天再此分别,万疆回北平,荆北先陪荆兰回南京,晓玉留在天津,为大学开学做准备。“荆北,咱们学校见啊,我先回了。”“好嘞我送完兰妹回南京,开学前一周就回北平。”

电影公司的聘用通知,和荆北荆兰同时到达南京的家里,陈瑞云和陈叶氏表态,完全支持女儿的选择。荆兰在回来的火车上,并没睡好,她真的不抱希望被电影公司录用。但她却在深夜的睡梦中突然醒来,心想万一被录用了自己该如何选择。然后又劝自己,不会有这种万一。如此几次,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决定。

“爸妈,哥哥,我决定去上班。”“姐!!!”荆寰荆宇听到姐姐去工作的决定,从屋里冲了出来。“兰姐,你不上大学了?”荆寰虽然对荆兰想读师范的事情调侃过她,但是也为姐姐感到可惜。“你俩不是爱看电影吗?姐姐去电影公司上班,以后请你们看电影。”“姐姐你是去演电影吗?会成角儿吗?”荆宇看过姐姐演的话剧,以为姐姐要当真正的演员。“哈哈哈,我演电影,荆宇会来看吗?”“一定会!我准去!”“姐姐去电影公司当普通话讲师。就是给电影演员当老师,工作在上海呢,厉不厉害?”“哇!!姐姐你太厉害了!现在我除了崇拜北哥,也要崇拜你了!”这时,荆芳也跑了过来对姐姐说:“姐姐,上次二哥三哥骗走我零花钱就是去看电影了,你别请他们看电影!”“好啊你俩臭小子,芳妹,你放心,姐姐头一个先请你看,就咱俩去,谁也不带。”“好!兰姐对我真好!”

1936年的秋天,荆北万疆在北平国立清华大学,开始了第二年的学业,听说他们就读的土木工程学系和经济学系,就业形势非常好;荆兰年纪轻轻,在上海的电影公司里当讲师,成为了家里第一个挣钱的孩子;晓玉在天津,进入南开大学,开启了她的大学生活,她一边上学一边在学校里打工,勤工俭学,荆兰给晓玉写信时,偶尔找个由头,会往信封里放一点钱进去,晓玉在给荆兰回信的信件中,夹了一张她自己画的玉兰花贺卡;陈家剩下的孩子们,在南京上着中学小学。这些孩子们的前程都是一片光明的。陈叶氏此时又有了身孕,消息也很快变成信件,由荆北送到了北平东四姥姥的手里。眼瞧着,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可时间偏偏是1936年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