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祀抬眼,就那样定定望着辛星,缓缓开口:
“这有什么的?而且我们俩不是已经离婚了吗?难道你真的爱我?”
辛星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瞿祀重复一遍,声音平稳,却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你真的爱我?你竟然真的爱我。”
辛星怔怔地凝望着眼前的瞿祀。
这是第一次,她心底生出如此强烈的陌生感。
朝夕纠缠、分分合合这么多年,她以为眼前的瞿祀早已把自己这个人刻进骨血里,可此刻看着瞿祀平静无波的眉眼,只觉得眼前人遥远又模糊,陌生得让她心口发紧。
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瞿祀,一言不发。
瞿祀同样看向她,继续开口:
“你怎么不说话了。”
辛星收回纷乱的思绪,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没事没事,你要不先休息吧,早点睡。我还有点事情,我先回星骸了。”
瞿祀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行,那你去吧。”
辛星转身走出永安庄园,坐进自己车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
一路驱车,去往她名下那家藏在闹市深处的私人酒吧。
包厢里光影迷乱,五彩霓虹在墙面来回流转,割裂明暗。
她独自坐在沙发上喝酒,心底烦闷层层堆叠,挥之不去。
她喊了几个人过来作陪,思索片刻,又拨通电话,叫来了多年前的老情人应春。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应春安静走入,不多言语,只是落座陪她饮酒。
辛星端着玻璃杯,酒液在杯壁轻轻晃动,侧头看向应春,没有直接提起瞿祀的名字,只是打比方:
“应春啊,问你个问题。我有一个朋友,她跟她前妻,两个人分分合合两三次了。年少相识,彼此是对方的初恋,年轻的时候是真的爱得很深。可有一天,这个朋友的前妻受了伤,我朋友和她交谈,结果她前妻问她,你爱我?你竟然爱我。我这朋友那一刻整个人恍惚了,看着前妻,只觉得无比陌生。她自认爱意浓烈,可她不懂,为什么她的前妻感受不到,甚至会问出这样一句话。她甚至忍不住怀疑,她前妻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她。可过往种种,又实实在在证明两人曾经真切相爱过,你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应春听完,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抬手把散落的长发用鲨鱼夹束在脑后,转头望向辛星。
霓虹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明暗交错。
“可能你这个朋友的前妻没有错,问题或许大概率出在你朋友身上,她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一个人如果会怀疑另一半的爱意,会不确定对方到底爱不爱自己,多半是你朋友平日里的种种行为,没有给到她被爱着的感受。所以她才会下意识去怀疑,当她听见、看见你朋友流露的爱意时,第一反应会是 —— 原来你竟然真的爱过我。在她的认知里,一直默认这份爱并没有那么深重。”
辛星握着酒杯,目光沉沉看向应春:
“为什么会是这样子?”
应春笑了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跟我前夫,有些事,你或许也可以听听。”
辛星微微挑眉:
“你还有前夫?”
“嗯。”
应春点头,“是解除和你的合约之后认识的。不过现在,我们只是朋友,也算是上下属的关系,辛小姐。”
“你不用觉得膈应,我知道你在找情人那方面要求有洁癖。”
辛星抬了抬下巴:
“你说吧。”
“我和我前夫的关系很难说清,和你朋友与她前妻的故事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尽相同。我当初和他在一起,半分爱意都没有,纯粹是家里逼迫,奉子成婚。等孩子顺利出生之后,我便一个人飞去国外定居。如今选择回来,也是因为孩子长大了,想回来看看。”
辛星闻言有些意外: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应春淡淡弯了弯唇角:
“辛小姐,我也是人啊。人就像一张白纸,被人反复揉皱,摊开,再揉捏,上面被涂满各色痕迹。人生的经历,便是如此。”
辛星沉默片刻,起身走出包厢,打算去一趟洗手间。
转过走廊拐角,脚步骤然顿住。
长廊暖光铺洒在大理石地面,她看见了裕雨妃。
当年她和瞿祀和分手之后,裕雨妃便是她当年的第二任女友。
时隔十余年,两人猝然相遇,视线相撞的瞬间,双双怔住。
裕雨妃率先迈步上前,姿态从容大方。
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乌黑长发束成低马尾,一根素白丝带系在发尾,和衣装相得益彰。
裕雨妃唇角漾开浅淡笑意:
“好久不见啊,辛星。”
辛星定了定神,同样大方回应:
“好久不见。”
“你怎么回国了?” 裕雨妃问。
辛星淡淡应声:
“回来挺久了。”
“当年不辞而别,你还在怪我吗?我们将近有十多年没见了呢。”
裕雨妃微微垂头,目光落在自己皮鞋的鞋尖,低低笑了一声,而后视线缓缓上移,从辛星的下身慢慢抬到上身,最后定格在辛星的脸上。
“我早就不怪了。”
“不怪你向往美好,不甘平庸,只怪我太过平凡,留不住一心高飞的你。”
“毕竟人总要向前走嘛,更何况你是你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有错。”
辛星听完,扯了扯嘴角笑起来:
“呦,裕雨妃小姐看得这么宽呢。”
“当然了。” 裕雨妃话音一转,“你跟瞿祀呢?”
提起瞿祀,辛星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裕雨妃见状,慢慢向前逼近,一步一步,将辛星逼到冰冷的墙面,后背贴上微凉的墙漆,退无可退。
辛星被逼在墙角,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我跟她呀,结了又离,离了又结呗,哈哈,还能怎么样啊。”
裕雨妃眉梢微抬,留白恰到好处,开口问道:
“你们不是彼此的初恋吗?不应该是彼此最难忘的一任吗?怎么还……”
“就算是初恋,再好的关系,有时候啊,也会腻。”
辛星顿了顿,抬眼看向面前的裕雨妃,转开话题,“不过话又说回来,裕雨妃,你还没找对象吗?”
裕雨妃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沉沉落在辛星脸上:
“找什么对象?我呀,心里还装着旧人呢,也不好找。”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长廊的暖光仿佛骤然褪色,两人的思绪一同被拽回多年前巴黎那个落雪的冬日。
地点是巴黎十六区,靠近布洛涅森林的奥斯曼风格高端公寓。
米黄色石材外墙,雕花窗棂,整栋楼矗立在安静的富人街区,3楼的露天阳台视野开阔,平日里能远眺城市屋瓦与远处的森林。
那一日暴雪席卷巴黎,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把整座城市淹没在白茫茫之中。
彼时辛星收到瞿祀发来的消息:海星我好想你,只要你过来,我可以考虑复合。
这句话点燃了她心底压不住的执念。
这么久和裕雨妃相伴,她心里从来没有放下瞿祀。
于是她找了个外出进修、提升自己的借口,决意奔赴去瞿祀身边。
漫天风雪之中,裕雨妃裹着厚实的羊绒大衣,颈间绕着深灰色羊毛围巾,独自站在3楼的露天阳台上。
寒风裹挟碎雪扑在脸上,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的雪片落在掌心,转瞬便消融成一滩水渍。
她垂眸望向楼下街道,辛星拖着行李箱,背影决绝,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裕雨妃低声喃喃:
“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
那时的裕雨妃,真心相信辛星离去只是为了奔赴更好的前程,丝毫不知,这场仓促别离,从头到尾都源于另一个人的一句邀约。
回忆如潮水褪去,重新落回酒店长廊,墙面依旧微凉。
辛星安静看着裕雨妃,终于开口,挑明埋藏十余年的真相:
“裕雨妃,你知道那一天我为什么匆匆离开吗?”
裕雨妃微微一怔,下意识回道:
“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要提升自己吗?”
“不是。”
辛星的语气平淡无波,“而是那天瞿祀发消息说她想我了,她说只要我过去,她就考虑跟我复合的事。”
这句话砸落的瞬间,裕雨妃心口猛地咯噔一下。
她的心怎么可能不痛,多年的自我宽慰,多年的释怀,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一直笃信的理由,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辛星离开不是为了前途,仅仅是为了奔赴她的初恋。
万千心绪堵在喉头,难言的酸涩席卷全身。
辛星只是淡淡地望着她,不再多说一字,旋即侧身,径直从裕雨妃身侧走过,留下裕雨妃一个人僵在原地,独留在长廊的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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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 2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