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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送人情

林子绯的姑母林陆,据说与池菏羽私交甚好。方既白记得兰亭曾经告诉过自己这样的话。仅就池菏羽将自己送入林陆任校董的双木女高来看,这话一点也不假。

但是,对于连来源都没有弄清楚的丑闻,她却在谈笑间轻而易举地做出了决定,甚至连出面也懒得,将事情扔给毫无经验的自己。

要放弃什么,对于池菏羽而言,从来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事情。

直到走进会议室,方既白脑子里仍止不住地回想起池菏羽刚才稀松平常的语气,难免胸口发堵。

“部长,法务部的徐组长来了,还有这边,是监察室和财务部的人。”兰亭贴在耳畔低声提醒,勉强扯回方既白的心思。

方既白朝几人微微欠身,一一握手。

监察室的人率先开口:“现在已经通知下去,调取西分部所有投资项目的原始文件和审批记录,只是最快也得等到下午。至于资金流向方面,还需要和法务部配合。”

徐组长有些急:“现在查这些恐怕来不及,那几家媒体手里说不定还有更多内容,依我看,只要能确定虚报业绩的事属实,越快发布声明越好。”

另一头,财务部的几人也有所异见:“要估算减值损失,出具正式的调查报告,哪里是一时能完成的?”

徐组长摇摇头,转向方既白:“方部长,社长的意思呢?”

方既白沉默片刻,将一份签着池菏羽大名的授权书推到正中央。

左侧,徐组长犹疑地打量了她一眼,还是公允建议道:“无论如何,我还是认为,在事情继续发酵之前,及早和证监会接触,配合调查,尽可能减轻后续处罚。”

“内部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你凭什么这么早下定论,如果是无稽之谈呢?没弄清事实如何,就对外表态,成什么样子!”

“你们究竟明不明白,处罚是小事、就是公检的人来了也是小事,只是人言可畏,等到事情越闹越大,怎么收场?”

“难道就没有半点儿回旋的余地吗?林董事毕竟是三上的功臣,怎么能说动就动?”

“谁不知道林董事——”话到嘴边,徐组长及时刹住,神色凝重地觑了眼方既白,“算了,既然社长的意思搁在这儿,要怎么做,还是由方部长你来决策吧。”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方既白。

然而方既白的眼神正定定地落在手机上,屏幕停在锁屏界面,正中央弹出一条新接收的短信,来自雪川。

片刻,她抬头如常道:“那么,就按监察室的意思,尽快查明实情,至于证监会,我会先去接洽。兰亭,剩下的先交给你。”

半个钟头后,方既白走进一处雅致的包间。这地方十分隐秘,修成八角亭模样,孤孤单单地伫立在人工湖中央,只有一条窄窄的小廊桥可供进出。

雅间里的女人正捧着杯热气氤氲的清茶,身上着正装,模样三十出头,剑眉星目,见方既白冒着雨雾进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起身递出右手:“方部长,您好。”

“瞿诤小姐?久仰。”

礼节性地握手之后,方既白在她对面落座,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

瞿诤脸上挂着一贯礼貌的笑:“方部长客气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再说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嘛。”

方既白一时没理解她的冷幽默,只开门见山道:“雪川说瞿局想见我,为什么?”

“就算我不来找你,你也早晚会来找证监会的人,不是吗,”瞿诤镇定自若,将桌上的一碟精致糕点朝方既白推了推,“与其把机会让给我的好同僚,不如让我自己来送这个人情。我呢,就是这样想着,才坐到方部长面前的。”

对方讲话显然直爽,并不绕弯子,方既白却仍存疑虑:“送什么人情?”

瞿诤十指交叠,颇为惬意地靠着藤椅,眯着眼看方既白。少顷,她将一份装订好的材料递到方既白眼前,随意地晃了晃,仿佛只是几张不打紧的纸。然而等方既白接过,内里的东西却让她卒然脸色一变。

她飞快地又翻了几页,旋即不可置信地抬头:“你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怎么会这么快拿到三上财团西分部虚报业绩、职务侵占的证据?”

纸上的内容确如其言,除了雪川先前告知过的信息,甚至还有更多,部分内容被圈出批注,几乎每每提及“林陆”一名,铁证如山。

瞿诤指着她手中的材料,语气轻快:“如何,方部长,我的诚意还令你满意吗?”

“……什么意思?”

“方部长,我听说你与林陆的侄女曾有过龃龉,”瞿诤一笑,“林陆似乎因此一直不大支持你,西分部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一道不小的阻力吧。明早,证监会就会通报调查结果,在此之前,方部长可以好好想想,是否应该主动一些呢?”

方既白敛眉,不作声地盯着对面好整以暇的女人,缓缓开口:“你是说,让总部主动披露这件事,处置林董事?”

“方部长原来喜欢把话讲得这么明白么?当然,我就是这个意思。这样做对方部长你可大有裨益,别的暂且不论,只要处理好这件事,池社长说不定会对你另眼相看。还有,与你曾有过嫌隙的那位大明星,以后的风光也必将大不如前了。”

方既白嘴角无意识地抽了抽,太阳穴边隐隐荡漾起一阵眩晕。不过,跟林陆谈不上什么干系,在她当下的记忆里,与林陆并无仇怨,真正惹得她反应异常的显然是另一个相伴的名字。

“我以前应该没有见过你吧,瞿局。”

瞿诤莞尔:“从来没有。”

方既白盯着她的脸,思绪纷繁之中,熟悉的隐痛感又弥漫在头颅左右,搅得她难以思考。然而,就在呼吸紊乱之际,她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陌生地从喉咙中迸出。

“自从我回来之后,好像有不少人想帮我,”她咬着后槽牙,勉力一笑,“你呢,瞿局,为什么帮我?”

许久,瞿诤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曾经欠过一个人情,遗憾的是,她已经不需要我偿还了,于是乎,我只好转投于方部长你了。”

方既白迟疑道:“雪川?”

瞿诤敛起眼底的笑意,面无表情地仰起头,几乎睥睨她:“不。方部长,我想你很熟悉这个人,她的名字,叫作源摇。”

离开湖心亭时,方既白往身后微微瞥了一眼,余光里,瞿诤正静静地靠在藤椅中,闭目养神,模样安泰。

重新坐进副驾,雪川正一脸凝滞地望着窗外,见方既白进来,俄尔宽慰般扯了扯嘴角,递给她一条手帕:“擦擦头发,都淋湿了。”

方既白含糊地应了声,接过来,心不在焉地胡乱擦几把。待车辆开动,她盯着玻璃外流逝而过的街景,沉默良久,冷不丁问道:“你见过源摇吗?”

“……见过,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方既白咬着拇指尖,说不出什么心情。她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雪川歪头想了想:“我只见过她三次。一次是小时候,我母亲带我登门拜访,我不留神摔坏了她的奖杯,吓得大哭,她反倒来安慰我;一次是我刚与池翯净做同学那一年,源摇和池菏羽一起送她,我远远看见,只不过那时,源摇身体已经不大好,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方既白抬眼望过去,等待她的下文。

车辆正巧转过街角,雨刮规律地擦过挡风玻璃,将视野清洁得清晰明亮,几乎刺眼。

雪川轻声说:“最后一次,是在我母亲的葬礼上,她和池菏羽一起出席,我那时没心情在意旁人,只是隐约察觉到她们二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方既白蹙眉:“哪里不对劲?”

“她们……”雪川停顿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时的画面,“那一年,池菏羽主导了西部重组,林陆力推她上位,一个年轻有为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不是吗?但是……和容光焕发的池菏羽相比,那时的源摇几乎已经换了个人,不仅寡言少语,而且看上去简直已经——”

命不久矣。

方既白心头咯噔地一跳,攸然回想起那张照片上阴翳的神情。

她心情复杂:“可她并不是因病去世的……”

雪川也沉默了须臾,道:“的确,在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不久,她就因为车祸离世了。不过,即使没有那起车祸,以她的状况,也不再适合执掌财团,三上内部那时已对她颇有微词。”

“为什么?”

“因为,源摇虽然性格并不张扬,但在处理内部事务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激进派。三上建立在上世纪,是典型的老牌财团,从你母亲往上数好几辈开始,一直奉行保守策略,但源摇上位后,却开始大刀阔斧地改制……”

方既白神色凝重:“所以,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

雪川摇摇头:“不止是这样。对于时局而言,改制是必然的事,能在三上立足的都不是等闲之辈,这点儿事理自然明白。但是,改制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源摇也许觉得自己的身体等不起,行事太过激进,财团内部无法恒稳,到后来已怨言渐起。”

“那菏羽姐姐呢,她在这些事里又是什么立场?”方既白想起池菏羽那张一无感情的脸庞,“以她和源摇的关系,她应该是站在源摇那一头的吧。”

闻言,雪川忽然冷冷笑了一声:“你说池菏羽?你想错了,既白,如果说源摇在三上唱白脸,那么池菏羽就是唱红脸的那一个。我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私人关系究竟如何,但她那时与以林陆为首的保守派走得非常近,也正是如此,源摇去世以后,那些人才会保举她继任。”

车稳稳停在三上的大楼门口,方既白推门迈出腿,站在路沿,倾身,与雪川视线齐平。

雨幕里,场景仿佛情人吻别。

她最后问:“雪川,我……真的应该按瞿诤说的做吗?”

被问着的女人微滞几秒,随后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她伸手,习惯性地替方既白将鬓发捋到耳后,安抚般在她迷惘的眼睛前面晃了晃手。

“别想那么多了,既白。狡兔死、走狗烹,林陆倒台,正是池菏羽想看见的,你只不过是要做她所盼望的事情罢了,”话语间,她的指腹落在方既白侧颊,近乎怜惜地轻抚,“更何况,往后你与池菏羽意见相左的时候会有很多很多,我想,既白你应该好好珍惜现在表面尚还和睦的日子。”

言毕,她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楚,方既白不再多问什么,目送她远去,飞驰的车轮溅起一片水花,惹得方既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她低头查看略微沾湿的裤摆,定了定神,目光却渐渐挪到了脚后跟踩着的大片水洼上。

水面中央,倒映出一双修长的腿。往上,来人一身单薄,撑着把长柄灰伞,神色寂寂,不知从后方瞧了多久,表情倒却坦然,仿佛风度翩翩。

周四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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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送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