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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部长

“行了,小北姐,你别跟着我了,我又不会跑。”方既白在楼下听完她一番论断,本就已尴尬难当,偏偏她还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简直叫人浑身不自在。

“您的伤还没好,社长吩咐我照顾您。”

“那也没必要这样寸步不离吧,”方既白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挂着自己名牌的办公室,回头道,“再说了,你这样,弄得我都有点儿不习惯了。”

北凛问:“哪里不习惯?”

方既白说:“你不是一向不和我说话的吗?”

北凛思索片刻:“您说的是七年前。”

方既白还不太习惯这个说法,想了想,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小北姐,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她满脸怀疑地望着书架,一尘不染且空空如也,又看向桌面,堆着厚厚一叠文件且显然从未被翻动过:自己真的有在上班吗?

“您的工作就是在这里坐着。”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干?”

“是的,兰亭会为您处理大小事务。”

“兰亭是谁?”

北凛侧过身:“那位就是。”

方既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恰好可见油印室里站着的女孩,模样二十来岁,一副黑框眼镜,乌黑长发简单地编作麻花辫。

听到两人的动静,兰亭无意间回头,忽然眼睛一亮:“部长!”

方既白顿了顿,怀疑地瞪大眼:“她在叫我吗?”

北凛颔首:“当然。”

那女孩翩翩地走过来,朝她浅浅一欠身:“部长,你回来啦?”

方既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陌生人,干瞪眼好一阵,朝北凛投以求助的目光。偏偏她此时目不斜视,十分体谅地道:“你们聊,我先走。”

兰亭自然地侧身让道,而后扭头望着方既白:“部长,今早的舆情监测已经整理好,也放在你桌上了。”

目送北凛离开,方既白沉默两秒:“什么监测?”

“……没关系,部长,总之一切平稳,你不用操心。”兰亭似乎对她这幅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习以为常,歉意地笑笑,说道:“那我先去忙了,部长。”

“等等!”方既白忽然抓住她袖口,“那个,呃、兰亭?我有话想问你。”

兰亭一脸疑惑:“还有事吗,部长?”

“你认识我多久了?”

“嗯……从我入职开始,就听说过部长的名字,不过要是从部长调职过来算起,也就大半年而已。”

方既白收回手,斟酌了一下措辞:“那我……我平时都做些什么?”

兰亭视线上移,停在她写满求知欲的眼睛上,停顿片刻,细细数来:“睡觉、看杂志、逛街,或者——和社长吵架。”

每一条都踩在她意料之外的点上。方既白眉毛挑得老高,瞠目结舌:“我每天都做这些吗?除此之外,难道从来不工作吗?还有,我为什么要和菏羽姐姐吵架?”

听着她一字一句,兰亭一双杏眼也随之瞪圆了:“部长,你今天怎么了,你不是一向直呼社长大名的吗?”

“我、我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兰亭道:“不是你说,工作不重要,把社长气死才重要,所以才每天寻欢作乐的吗?”

方既白一时难以消化巨量的信息,面上毫不掩饰地流露惊诧。先前只觉得菏羽姐姐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看来,似乎自己对她也抱着强烈的逆反心。可这些显然不合理的话当真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么?

她问:“你觉得我和她关系如何?”

兰亭不假思索地回答:“你讨厌社长。”

这答案与北凛的说法截然相反,两相对比,任择其一都令她难以接受。方既白当下十分怀疑:“怎么看出来的?”

兰亭“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不是众所周知吗?社长叫你去办公室,你就把她桌上的东西乱砸一通;社长要出席发布会,你就把车胎全部扎破;社长出差,你就趁机把她签好的合同扔进碎纸机;还有……”

“好了!你别说了。”

一番详述下来,方既白听得脸色可谓精彩纷呈。

她又追问:“……我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当然不是!部长你自己不也说,讨厌的人只有社长一个吗?所以,部长对我们很好,我们都很喜欢部长呢!”兰亭眼珠子一转,想了想,“噢,你以前还说过,等以后离开财团,就去开一家咖啡店,要是我们去就免费呢!”

咖、啡、店。

方既白原本惊异的脸色逐渐变得茫然,她咀嚼着这个词,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亟待破土而出,然而仔细搜寻,却又一无所获。不对、不对,她忘记了什么……这种感觉不同于完全空白的七年记忆,脑海中攸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吉光片羽,又飞快地流逝了。

霎时头痛欲裂。

脑子里分明一片空白,什么也抓不住,但理智还是下意识地欲图攫取着什么,哪怕一星半点。

“部长……部长?你怎么了?”

不是这个声音,不应该是这个声音,一定还有别的。她焦躁地捂着额头,两腿如灌铅般沉重,她忘记了至关重要的事,一件她本该牢牢记住的事。

“停……”

兰亭一无所知,依言停下搀扶的动作,任她自己扶住桌沿,无措道:“部长,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这次回来,变得怪怪的?”

“没事……”方既白抬手,本想示意她先出去,但动作稍大了些,“啪”的一声,桌面上摆放的相框被拂倒在地。她强忍晕眩,冲兰亭道:“你先出去……”

“可是部长你这个样子——”

“我真的没事……”

“那部长你先休息休息,有事再叫我。”虽则仍有疑虑,兰亭还是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合上,方既白深蹙着眉,俯身拾起地上的东西。

檀木色的相框里嵌着一张有些褪色的照片,照片内容简单明了,背后似乎是一座老式古宅,正中央则是两个女人。左边那个稍矮一些的人身着学生制服,面目青涩,是她自己。而右边的女人脸上挂着亲和的微笑,眼神幽深地望着镜头,容貌逐渐与昨天对她冷淡不已的人逐渐重叠,正是池菏羽。

在残存的记忆里,这张照片正是她转校到D市的第一天所拍摄的。如果刚才听到的话属实,自己讨厌池菏羽,那么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自己亲手放置的?

颅脑的不适感缓缓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扑朔迷离,她伸出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无限放大:她必须要弄明白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北凛与兰亭的说法彼此迥异,突然出现的照片又让事情更加捉摸不透。无论谁真谁假,都一定与这七年间发生的事情有关。还有,刚才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飘起绵密小雨。

D市的秋天今次来得比往年早一些,街边的樟叶槭在雨幕中泛着凉意,树冠外围隐有淡淡的鹅黄。不多时,行色匆匆的路人也纷纷撑起雨伞。

“咚、咚”,敲门声传来,隔着一块磨砂玻璃,北凛一贯沉稳的声音随之响起:“大小姐,您该回去了。”

正是下班时分,路上车流拥挤,方既白靠在后座,满腹心事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北凛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抱歉,大小姐,我应该早些带您出发。”

“……没关系,”方既白回过神,“对了,小北姐,我是失足掉进海里,所以才忘记了许多事,对吗?”

北凛神色如常:“是的,大小姐。”

“D市好像并不临海,我是在哪里出事的?”

北凛道:“您是在从别处休假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坠海的。”

“可我不是不识水性吗,怎么会去靠近海的地方休假呢?”

前头的人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片刻答道:“大小姐,您行事一向随意,我也揣测不透您的心思。”

方既白隐约读出了些言外之意,问:“难道我这些年性情十分……古怪?”

“您只是有些任性而已。”

方既白拧着眉:“任性……我是不是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

后视镜中,北凛淡然的神色略微凝滞了几秒,旋即道:“不,大小姐,您很年轻,任性一些也实属常事。”

看来从北凛的嘴里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方既白放弃追问。车辆渐渐驶过拥堵路段,她一路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就这样沉默地到了别墅门口。

明亮的吊灯光映射在拱形窗户上,显然屋内有人正在等待。

“菏羽姐姐,晚上好。”

她站在玄关,将鞋摆放整齐,这才走到客厅。

女人手中的书被轻轻合上,她不紧不慢地抬眼,觑向来人,上下端详一番,开口道:“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

方既白下意识的碰触自己的脸颊:“没,我没事,您过虑了。”

池菏羽知悉地颔首,于是目光又落回手中的书上。她今天穿得十分休闲,门口的衣架上搭着件驼色的风衣,她只着一件米白羊绒衫,双腿交叠,闲适靠在沙发上看书。方既白脑子里不禁闪过早晨听到的话,顿时仿佛如芒在背,有些不自在,抬脚就要往二楼走。

“既白。”

方既白收回腿,讪讪地扭头。

“今天没有发生什么事吗?”她眸光淡淡地扫过来,半晌,又想起什么似的,“……看来你连这个也忘了。每天回家,要让我知道你一整天的行程,事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