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大会的第一场比试是随机抽取,一擂台两人对决,谁的脚先落在擂台外,谁就输了。
每个擂台有一位学宫人士做裁判,同时记载两人的战力水平,用于第二场比试的分组。
一般情况下,从第二场比试开始,对战双方的实力就相差无几,避免出现,过强打过弱。
北羽反复看纸条,确定了三四遍,才跳上属于她的擂台。
她低头用鞋尖划圆圈,晚上吃什么呢,要不要去看看莫淮。
台下的裁判轻咳一声,提醒她,“人来了。”
北羽无聊抬头,她的境界在参会少年中最高,剑法更不用说,来什么人,她都不在乎。
咦,竟然也带面具,她眨眨眼。
对面站了个紫黑锦衣少年,脸覆黄金面具,玉身长立,长发飘飘,只看身形气质,已是不凡,而少年的左胳膊上,系着红色带子。
为了区分各国,北境系黄带,南境系紫带,西海系红带,东海系黑带,星地的人不用系,因为星地完全在星宫掌握下,来参加试剑大会的星地人,全是星宫的弟子,统一着绣金星月纹白衣。
少年:“西海唐门。”
北羽:“北境学宫。”
二人都没有报姓名,北羽更是下意识隐藏圣剑山弟子的身份。
裁判点燃线香,“一炷香时间,脚落地者输,若香燃尽,无人在擂台外,谁出台次数多,谁输,若无出台,判双输。”
他话音落下,两个少年却一动不动。
旁边擂台要么礼貌问候后动手,要么直接开打,唯有北羽跟唐门少年,一个负手而立,一个垂手伫立。
北羽心想:这人怎么还不动手,他若先动,我还能让他两招,让他输得好看点。
唐门少年:“姑娘先请。”
他觉得一招把白衣姑娘打趴,有点过分。
等等,唐门少年微微皱眉,他平日并非怜香惜玉之人,怎么会抱有这种想法。
北羽依然没动。
唐门少年摇摇头,算了,速战速决吧,他还想去观战其他擂台呢。
三柄飞刃凌厉破空。
北羽挑眉,好强的真气。
她动身躲过,突觉身后有异,施展霞雀,砰地一声,暗器变成了炸药,三朵火花炸开,烟雾缭绕。
居然是唐门火明子,幸好她躲得快!
看来,这个锦衣少年在唐门颇有地位,一出手就是玄字级暗器。
那不给面子了,打他!
拳风落在耳侧,正惊讶于北羽绝妙身法的唐门少年,猝不及防挨了一拳,他指尖轻挑,半透明的柔钢丝绕上北羽肩膀,但却瞬间被斩断。
好强的剑气!
唐门少年顿感不妙,抛出几枚指甲盖大小的圆球,几道黑雾包裹住他。
“三毒霰!”北羽惊呼,迅速拉开距离,凝聚剑气,使出小潭观梅剑法。
梅花脱离树枝,清冷的剑意,缕缕袭去。
这下,应该结束了,她吐出一口气。
谁曾想,剑气破开黑雾的那一刻,强大的真气裹挟上百根细长银针冲向她,银针尾部是朵精巧金花。
北羽突然记起,半月前镇北王世子李一白的见血金花,警铃大作,调动剑气护体。
金花果然绽放,但里面没有什么毒,也没有什么暗器,而是更强劲的内力。
剑气碾碎了银针,两股内力碰撞产生的巨大冲击,震得北羽后仰,跌下擂台。
唐门少年一笑,既不奔着白衣姑娘的命来,干嘛放毒,把她打落就好,这下可以结束了。
想不到,第一位对手便实力不俗,他很期待第二场比试。
掉下擂台的一瞬间,北羽是生气的。
她气自己轻敌,居然第一场比试,就被打下擂台,也气唐门少年,气他把她打下擂台。
剑鞘击地,她翻身回台。
裁判:“离台一次!还剩半柱香时间。”
这句话,成功激起北羽战心。
残仙有灵,与北羽心心相映,感受到她的怒意,残仙微颤。
北羽竖劈一剑,纯粹的剑意,纯粹的剑气,纯粹的强大。
唐门少年根本接不住,施展唐门绝学鬼闪步,接连后退,最后逃下擂台,被剑气压得后倾,险些全身落地。
脸上面具被劈成两半,他以掌风击地,借力跃回擂台。
裁判:“离台一次!”
唐门少年站稳看向北羽,一张很好看的脸,俊美绝俗,眸若点漆,少见的美男子,一等一的好颜色。
北羽欣赏了几秒,长得真不错,也就比玄北离逊色一筹。
“在下西海无极宫,唐门唐引琼,敢问姑娘姓名。”
经过方才一剑,唐引琼意识到这位白衣少女隐藏了实力,不如坦诚换坦诚。
他自习武起,便被誉为唐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耀眼的武学天赋,使他年仅十六,便已经是虚空境高手,在西海同龄人中,只有一个雨娉婷能比。
无极宫之主李念念,曾一度后悔关门弟子收早了,不能把他纳为亲传,最终,退而求其次,让大徒弟收了他做徒孙。
身为内定的下一任无极宫十位宫主之一,唐引琼金贵尤胜皇子王爷,将来在西海一人之下,八人平等,万人之上,也是整片镜悬大陆的统治者之一。
自视甚高的他,很好奇,白衣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唐引琼?你的名字挺好听。”
“家母取的,她酷爱饮酒,此名取自畅饮琼浆之意。”
北羽笑了笑,她的名字,也是娘取的呢。
“我是北境圣剑山白发剑圣弟子,以及学宫弟子,北羽。”
“仙骨北羽!”唐引琼震惊。
天下亿万少年郎,试剑大会的名额却只有千名。
能通过学宫测验,来到天枢城参会的少年,皆是年纪轻轻就达到忘凡境,不是天资过人,就是背靠世家门派,个个都是天之骄子。
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才也会遇见更厉害的天才。
试剑大会的第一场比试采用随机抽取,也有筛选运气好坏的意味在。
能碰上传说中的天才,是一桩幸事,许多人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与其过手的机会,往往拼尽全力,看一眼自己与高山差距。
但唐引琼不用拼命。
他是西海无极宫寄予厚望的弟子,应该保存实力,用于接下来的比试,等进入学宫百强,在最后几场比武中再和北羽畅快淋漓大战一场。
不过……直觉告诉唐引琼,如果今日他不跟北羽动真格,以后,大约再无机会一战。
唐引琼的手指摸上锦衣上浮动的暗纹,“我来北境参加试剑大会,就是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仙骨北羽,传闻中的残仙剑,以及,传闻中白发剑圣的太上忘情剑法。”
北羽挽了个剑花,“太上忘情剑法不是想见就能随便见的,得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线香快燃尽了,想看我的剑,那就赶紧出手。”
“好!”
先前过招,是两个轻敌的人,在互相试探中大跌眼镜。接下来,才是他跟她真正的比试。
唐引琼轻轻挥手,紫黑锦衣上随阳光浮动的百条暗纹,突然活了起来,宛如上百条颜色各异的小蛇,蜿蜿蜒蜒从衣服上爬了下来。
台下围观的众人中有眼界开阔者,认出这招。
“是毒术,他衣服上的绣纹,其实是一道道奇毒,这般随意携毒,对控毒的本领要求极高,否则稍有不慎,就会万毒侵体。不愧是唐门天才,令人叹为观止的手法啊。”
五颜六色的彩粉飘动在唐引琼的周围,“在下曾自创三道暗器,将姑娘打下擂台的那招是第一道,名为花千束,第二道名为万紫千红,第三道名为碎琼乱玉,都是我的绝杀技。请姑娘小心了!”
北羽握紧残仙,忽然,她听见了窸窣的声音,奇怪,起风了吗?她望向不远处的树枝,绿叶纹丝不动。
不对!
不是风声,是他的毒!
剑气一瞬腾升,像刺猬唰地竖起浑身的刺,半透明的气体裹挟着彩沫,似乎有些为时已晚。
北羽感受到体内细微的变化。
她中毒了。
但中的是哪一种?
北羽向前迈步,如坠云端,下一刻,眼前景象突变,她看见自己的手变得很小,再一抬头,熟悉的装潢素雅的屋子里,长发雪白的年轻男子正在饮茶。
一道矮小的粉衣身影,蹿到他膝下,挥舞手中的册子。
“师父,师父,朋友是什么东西,话本子里的主角都有一大群朋友。我也想要朋友。”
白发男子将小女孩抱起来,放在腿上,“师父就是你的朋友。”
小女孩撅起嘴,“不对,书里主角的朋友,都是跟他年纪一样的人,我不要师父当朋友,我要跟我一样的小孩,呜呜,为什么圣剑山只有我一个小孩!”
她说哭就哭,白发男子抿抿唇,拿过一旁的糕点开始哄她。
……师父……
北羽伸出手,即将碰到乌去云的那一刻,他如烟消散,整个世界暗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男时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恐怖笑声回荡在黑暗的街道。
女郎花得意洋洋地踩在南戏霖身上,面带挑衅看她,“什么仙骨?什么仙剑?简直不堪一击。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别人,可笑!”
不,不,这是幻像。
北羽摇摇头。
但下一刻,更多的尸体躺在了女郎花脚边,她一一看过去,每看一眼就窒息一分,那些满是鲜血的面孔,都是她的亲人,她的朋友。
北羽颤抖,瞋目裂眦,一股无法言说的浓烈情绪席卷她全身,残仙剑身裂开一道道光芒,诡异红光一闪而过。
……
擂台上,唐引琼望着呆滞的北羽,轻蹙眉头,此战无需生死搏斗,他只催动了万紫千红中用作致幻的迷毒,以方才北羽展示出的实力,她应当很快就能破开,莫非……北羽有心魔?
台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嚼舌头道:“看来,仙骨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唐门的毒阵直接把她镇住了。”
“不对吧,我听说半月前,北羽当街跟血凰剑圣对剑,未落下风,镇北王世子因此受挫。”
“天底下哪有十六岁就赶上剑圣的怪物,你的消息不准吧,若北羽已接近剑圣,她早就打飞了唐引琼,试剑大会的第一也非她莫属。如此看来,还是,我们西海的英杰更胜一筹啊。”
此话一出,刚开始议论北羽的那个人不服了,“就算北羽被毒阵镇住,线香未燃尽,胜负亦未分,凭什么说西海比我们北境强,我刚刚亲眼看见,北羽压着唐引琼打!”
人声逐渐嘈杂,说什么的都有,什么国的人也都有,学宫裁判看了眼香,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于是出声道:“时间快到了,若无人出擂,判双输。”
输?
他不要输。
唐引琼挣扎后作出决定,既然北羽被定住,他也不必用使碎琼乱玉,就像刚才那样,用花千束打落她即可。
千枚金花银针,袭向入定的北羽,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直接粉碎在半路。
一股无比强大,在场人从未感知过,叫人从心底震撼恐惧的剑气,顷刻爆发。
飘渺仙乐传来,蓝天白云化作暖色霞霓,隐约之中,竟有九天仙子彩绸飘扬,婀娜腾飞,汹涌着滔天剑意,压得在场人喘不过气。
学宫裁判头一个反应过来,大喊:“快跑!立刻跑!”
他挥动双臂驱散人群,天杀的,北羽怎么说破境,就破境入羽化了,还带着剑圣级别的威压,丝毫不收敛剑意。
如此架势,岂非要屠场!
擂台上,北羽手握残仙,悬于半空,发丝飞扬,银色面具碎成两半,神色无喜无悲。
唐引琼不可置信,天底下竟有人能在十六岁一念入羽化,整片镜悬大陆千万年来,有过第二人吗!
威压之下,他咬紧牙关,没有逃,没有退,凝聚全身真气,注入腰间一朵洁白的莲花中。
莲花暗器旋转变大,幻化作一朵巨大雪莲,每一瓣莲花之上,竖立千根铜针,十柄绝刃,声势浩大。
学宫裁判一看,都快急哭了,“你别跟她打!打不过的!你会死的!”
唐引琼充耳不闻,死死盯住北羽,只见她丹唇轻启,念道:“太上忘情剑法第二式,白马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