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日子平静无波地推进着,但是没几天,情况又有了新的不同。
温昭放学后来到咖啡馆,但李随成并不在这儿,温昭就在这儿等他,但一个小时过去了,李随成还是没有出现。
温昭给他打电话也是关机的状态。于是温昭只好先回去了。接下来的三天,都是如此,温昭的心头笼上了雾霭,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直到周六,她才联系上了李随成。
那天,和煦的阳光刚将地面上的霜融化,温昭还在睡梦中,被李随成的一通电话吵醒了。
她睁开朦胧的眼睛,一看到来电显示,强烈的困意立刻就驱散了,她颤巍巍地按了接通,急切地问:“李随成,你怎么回事?天啊!你可算给我回电话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对不起。”对面传来李随成嘶哑的嗓音,他的情绪低落,他问:“能跟你见一面吗?”
“你在哪?”温昭问。
“就在你家门口。”李随成说。
“好,等我。”温昭挂断电话,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就奔跑着下楼了。
她打开门,果然见到了李随成,他脸色看上去很憔悴,那道醒目的疤痕是很难去除的了。
温昭扑到他身上,哽咽着说:“太好了,你没事。”
“嗯,对不起。”李随成拍着她的背。
他们在街上慢吞吞地走着,李随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却不知如何开口诉说。
而温昭很庆幸能再见到他,因为谁知道他那个疯子老爸会做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他们沉默良久,然后李随成才吞吞吐吐道:“温昭,我这次来找你,是向你告别的。”
温昭的笑容僵住,她拔高了声调喊道:“你要去哪?”
“我爸死了。”李随成双手插兜,他难掩对他的憎恨,低沉地说:“因为赌博欠钱,在大街上让人打死了。这是他咎由自取,应得的下场。”
刚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李随成只是稍稍震惊了一下,随即就觉得这是他活该,他不但不为父亲的死而伤心,甚至还感到异常的快意。
他死了,早就该死了。李随成简直想敲锣打鼓地来庆祝这一事件。但碍于街坊四邻,他不能将这种兴奋给表现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温昭问。
“就是前天。杀害我爸的那两个人还没找到,但警察正在全力以赴地调查这个案子。”李随成说道:“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和我妈终于从他的魔掌下逃脱了,重获新生了。我妈一刻也不愿在这个城市里多待上一秒钟,她打算今天就带我回老家。我的学籍也会转回到那里。”
这个消息太突然。好像每个重大的消息都挺突然的。母亲的去世,温时来的再婚,以及目前李随成的离去。
温昭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她抑制不住悲伤。
“好了,天涯何处不相逢,我们还会再见的。”李随成试图劝慰他,但他自己也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李随成说:“我们以后不用再胆战心惊了。温昭,我们挺过来了。是你让我坚持了下来。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活到现在。”
“可不可以,不要走。”温昭尝试留住他。但她也很清楚,自己太自私了,身边的人相继离去,她又一无所有了。
“我们还是可以继续联络的,如今科技这么发达,我们每天都要互发消息。”李随成弯腰注视着她:“温昭,坚强起来,以后没有我,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舍不得你。”温昭说。
“我也是。”李随成无限爱怜地抚摸她的头发。
他真希望能永远陪在她身边,爱她,保护她。在他人生最艰难的时刻,是她给予了他力量和活下去的勇气。如果可以,他甘愿为她牺牲一切。
此时他却要面临与自己喜欢了三年的女孩分离,这是他母亲的决定,他不能违抗。
“温昭,你是我的女孩。我要你开心,来,笑一个。”李随成说。
温昭根本笑不出来。李随成叹了口气,张开双臂,“抱一个吧。”
温昭上前,环住他。这个拥抱持续了有一个世纪。温昭把脸埋进他胸口,呜咽声还是渗透了出来。
李随成也红了眼眶,他给了她作为朋友最后一个建议:“去和江繁木谈谈吧。他是喜欢你的,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李随成在她的人生中黯然退场。
青春即将落幕,在这其中,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心酸事。
红尘之中,感情易逝,人与人消散在滚滚人潮之中,从此,何去何从,无从得知。
说好的再见却成了永不再见。
温昭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茫然无着。
李随成的告别,使她再一次深刻体验到人生虚幻,人在这天地间,渺小的如一粒沙子,什么都把握不住。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母亲的葬礼上。距今,也不过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