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松微微一笑，“劳烦公主还记得我名讳，还请公主不要让殿下久等。”
徐溪玥也没有和他叙旧的想法，毕竟还是正事重要，她拍了拍衣袍处粘上的黄沙，抬脚便向沙丘背面走去。曹砚一直盯着鸣松，他不知道徐溪玥在京城的过往，自然也就不认识鸣松，但是他对沈听澜身边的人素来都没有好印象。
他跟在徐溪玥身后，才走了一步就被鸣松横手拦住，他转头紧紧看着鸣松，鸣松却好似没有看到他的目光，“这位兄台，我家主子希望和公主单独聊聊，还请兄台和我一起在此等等。”
“我随将军而来，自然要紧跟她左右。”曹砚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手上青筋若隐若现。
“有我家主子在，公主不会有什么危险。”鸣松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客客气气的，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分不易察觉的警告。
徐溪玥对鸣松有些了解，真动起手来，曹砚未必是他的对手，她不想再生事端，只想早早见了沈听澜把事情说清楚，毕竟清平镇那还等着她呢。
“罢了，曹砚，你就在这等我吧，我尽快回来。”
“将军！”
徐溪玥向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曹砚立马泄了气，他转身走到一边坐着，只是那眼神还一直盯着鸣松。鸣松见状也收回了手，他向徐溪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溪玥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不再管身后二人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她深吸一口气，向着前方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心情便沉重一分。以她的身份本不该再和沈听澜有任何交集的，可她不可否认的是沈听澜确实帮了自己许多，自己每次见他，除了有效的消息之外，其实还有她自己的一分私心。但她隐藏得很好，只是见一面就好，她也没有别的诉求。
这世上相爱却不能相守的人有很多，但只要双方都心怀彼此，那这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沈听澜嘴角带着弧度，他坐在沙丘顶上，一腿微曲，一只手里拿着酒囊摇晃。他回过头看着徐溪玥，脸上的笑意半分未减。
“阿玥，不知能否邀你小坐一会？”
徐溪玥不想多做停留，她一心只惦记着沈听澜口中那极为重要的事，但她没有任何可以同他交换的筹码，天下没有这般不劳而获的事，她现在也不好拂了他的意。
“承蒙相邀，我却之不恭。”
徐溪玥走到沈听澜的身旁坐下，沈听澜不知道从哪又拿出来一个酒囊递给她。
徐溪玥抬手挡下，“酒就不必了，喝酒伤身，何况是这秋中冷酒，二殿下也少喝些吧。”
沈听澜的眼神一瞬间就变得赤忱起来，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徐溪玥，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他把酒囊收回了自己怀中，这一瞬间那个杀伐果决的三军统帅竟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这是京城阔别以后他第一次听到徐溪玥的关心，他的阿玥，终究还是在乎他的。
沈听澜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紧紧的看着眼前的人，生怕下一秒她就消失了。“阿玥，这酒我特意温过的，秋意渐深，喝之暖身。”
徐溪玥闻言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她确实没立场来劝沈听澜，只能回了一句“二殿下雅兴。”
沈听澜向徐溪玥的方向挪了一点，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变近，沈听澜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徐溪玥好像都能感受得到，“那阿玥可不可以陪我小酌？”
徐溪玥不动声色的往旁边靠，她看着沈听澜有些迷离的眼神，心中实在无奈，“二殿下醉了，今日看来是无法议事了，我叫鸣松送你回去。”
沈听澜一把按住她不让她起身，“阿玥，我没醉。”
“你都已经……”
沈听澜却突然出言打断了她的话，“阿玥，给你准备的礼物我还没送呢。”
“礼物？”沈听澜看见了徐溪玥眼中的疑惑，他眼中的迷离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笨月亮，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今日是你的生辰，过了今天，阿玥就二十了呢。”
徐溪玥真的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辰，前两年在军营里她自然不会操办，往往都是清竹煮一碗长寿面给她就算过了生辰。今年清竹恰好不在，她自己也没想起来，竟忘了这个日子。
沈听澜竟然还记得，她抿紧了唇，眼中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这种情绪，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依然是清冷从容的，与白日里驰骋沙场的模样别无二致。
“劳二殿下记挂。”说完她接过沈听澜手中的酒囊仰头喝了一口。
今天是生辰，就放纵自己一回吧。
此时天色渐沉，月亮已经隐隐能看到轮廓了。他们二人就这么相邻而坐，彼此怀着不同的心思对饮。
徐溪玥喝得有些急，沈听澜拦住了她，没有再让她这么喝下去。徐溪玥抬眸看着沈听澜，她的眼中有不解。
“阿玥，看看我为你准备的礼，好吗？”
徐溪玥低头说了一句“好。”她的声音因为酒的缘故而变得有些软，倒不像平日里那般冷漠伤人了。
沈听澜从怀里小心的掏出一个发冠，那发冠通体呈浅蓝色，周围镶嵌着一些金丝，上面有一些细小的波纹，中间点缀着一些白色的玉石，仔细看上去好似一条奔腾的小溪正翻涌出浪花，在月色下泛出粼粼光彩。
“阿玥，我为你束发可好？”
徐溪玥也不想打破这难得的平静时刻，她没醉，但她不能清醒，她只能醉。于是她胡乱的点几下头，算是答应。
沈听澜走到她的身后，徐溪玥规规矩矩的坐着，脊背绷得笔直。沈听澜抬手取下徐溪玥的发带，那如瀑布一般的秀发没有了束缚全部倾泻而下，铺满了徐溪玥的肩头。
沈听澜小心的帮她把头发拢在一起，他怕弄疼了徐溪玥，每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把头发束到她平日里的高度之后沈听澜拿出发冠把头发固定好，他顺手把徐溪玥之前的发带系在了自己手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重新在徐溪玥身边坐下来，他看着徐溪玥久久没有出声，片刻后他说了一句“很适合你，阿玥今天很漂亮。”
徐溪玥发自内心的笑了，今天沈听澜陪她过生辰，她是真的高兴。
二人就这么相视而笑，谁也没有再说话，月光照在他们脸上，为他们增添了一分亮色。
可惜深秋的月亮虽皎洁，却是残月，仿佛也在无声的暗示他们如今的处境。虽都耀眼夺目，但始终存有遗憾。
沈听澜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我知道阿玥最近盯上了清平镇，但我有事必须得回王城一趟，无法陪你同去，这是我所查到的靖国据点分布图，阿玥此去务必万事小心。”
徐溪玥接过珍重的收好，她知道若非万般棘手沈听澜是不会回去的，但她现在自身难保，无法给沈听澜提供什么确切的帮助，她能做的就是维持好雁回关如今的局面，不让他为后路担忧。
“嗯，我会注意的，雁回关在你回来之前不会有任何变化，你可放心，一切以自身为重。”
“好。”
他们都知道这次见面已经接近了尾声，可他们谁都没有提出要走，依然并肩坐在沙上。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耳边呼呼的风声和两颗赤热跳动的心。
“阿玥，夜深了，回去吧。”
徐溪玥没有回答他，她的眼睛看着布满星光的天，“沈听澜，我期待着止戈的一天。”
“会的，终有一天两国会重修旧好。”
“嗯，我等着。”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会尽我所能的守住这一切。
“我亦然。”
二人相伴而行，一起回到了沙丘脚，曹砚和鸣松各坐一边，看着他们立马跑了过来。
“鸣松，若有时间，去见见清竹吧。”
听到清竹的名字时鸣松明显怔了一下，但他却抱拳拒绝了。“属下谢过公主相告，但属下任务在身，恐怕无法抽身。”
徐溪玥听罢也不再强求，她只是不想看着当初的他们全都散了。鸣松与清竹的身份不像她与沈听澜这般，他们或许还有机会，只是如今鸣松态度已明，她自然不可能让清竹受委屈。
“也好。曹砚，我们走吧。”
曹砚把马牵过来，他把马绳递给徐溪玥，在靠近徐溪玥时用了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将军，没事吧？他可有为难你？”
“无事。”
“将军，你喝酒了？”
“饮的不多，不影响骑马。”
说完徐溪玥蹬着马镫上了马，她深深的看了沈听澜一眼，沈听澜也在看她，二人什么都没说，但他们的眼神里有着旁人无法读懂的默契。
四人都上了马，各自朝着来路回去。此时月亮正好完全升至于天，风扬起一阵阵的黄沙，马蹄印很快就被覆盖，连同他们来过这里的痕迹，都一同掩埋在这漫漫黄沙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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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生辰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