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抬手,身旁的赤霄把弓箭丟给身后的人,随即抽出了长剑。
南雍的士兵被曹砚倒地给震慑住了,一时也没有动作。
从山上下来的人一看这阵仗,自然而然的以为就是接应的人,他们放下了武器。
“不对!”众人闻言又警戒起来。
人群中走出一名男子,他走到沈听澜面前,对方虽蒙着面,但只看了一眼,他就确定眼前之人不是太子。
他立马后撤,眼睛一转想到了新对策。
“阁下。”他指着倒地的曹砚,“我们不欲争斗,这些人交给你处置,你想要之物也在他们手里,放我们离开可好?”
一旁的南雍士兵听见当然就不乐意了,他们根本没抢到任何东西。
“你放屁!我们……”
那人直接过去扭断了他的脖子,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阁下可要想清楚了,我们乃是靖国人,且还有后援,惹怒我们的后果,你承担不起!”那人语气中隐含威胁之色。
沈听澜冷笑一声,“哦?是吗?”
他使了个眼色,赤霄出列举剑向他劈去,那人鏖战了许久,自然不敌,几招就被赤霄给制服了。
“交出东西,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那人跪倒在地,想着还有援军,他丝毫不慌。
他冲身后的人喊了一声,“给他。”
人群最末尾处走出来一个不起眼的人,他从腰间拿出了一块玉,递给沈听澜。
沈听澜抬手接过,细细的看了一遍。
样式、质地都与他手里的别无二致,是真的。
他握在手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把头稍稍的歪向左方。
一只暗箭贴着他的脸颊擦过。
赤霄立马护卫在他周围,沈听澜转身,身后涌出一帮人把他们包围了起来,为首的一人穿着蓝色锦袍。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认识这人,是萧承烽!
靖国太子。
他竟会亲自来。
但残玉在他的手中,他便有足够的筹码。
他对着萧承烽的目光,“想不到太子竟会亲自前来。”
萧承烽一顿,对方竟然认识他。
他收敛了笑意,神情一瞬间变得严肃。“你是何人?”
对方从容不迫的气度让萧承烽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探究,此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他不能让一个可能影响他谋划的因素存在。
沈听澜面巾之下的脸始终带着一丝笑意,若是能将萧承烽一起杀了,那他这趟就赚大了。
“我是一个,你认识的人。”
萧承烽不想再听他啰嗦,“既然不想说,那就都杀了。”
身后的死士一拥而上,局面瞬间逆转。
“既然如此,那便送你一份大礼吧。”
“你什么意思?”
沈听澜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把左手高高举起,向天空射出一只响箭。
萧承烽暗道不好,他这一走心,却让暗处的人抓住了机会,一柄匕首瞬间横在了他的脖颈处。
对方速度很快,他完全来不及防御。
“别动。”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徐溪玥是跟在萧承烽后面来的,她看到南雍众人的险境时并没有急着现身,她一直隐于暗处等待时机,终于让她等到了。
沈听澜看着忽然出现的徐溪玥,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
时间不多了。
他向徐溪玥做了个手势,那是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信号。
徐溪玥看到了,才来的时候她就认出了沈听澜。沈听澜是在叫她快走。
但她不可能走,这里有她的士兵,有她的朋友。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把目光重新转回萧承烽身上。
“让我的人先走,否则,我杀了你!”
沈听澜就知道自己的提醒她不会听,不论怎样,她都不会抛下自己的部将。
萧承烽稍一思索就猜出了身后的人是谁。能有这番行为的,还是个女子,除了南雍镇北将军,不会有第二个。
“将军此番,是否太不光彩了?”
“太子殿下的行径与我不遑多让。”
说着,她把匕首往萧承烽脖颈处移了一些。
“放人!”
萧承烽只能下令,他的人慢慢让开,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口子。
徐溪玥看向南雍众人,“带着曹砚走!”
“将军。我们不走!”南雍士兵没有一个人动。
徐溪玥不顾他们的呼喊,语气也沉了下来。“这是军令!”
“咳……,不要给将军拖后腿,我们……走。”曹砚撑着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南雍士兵们不敢再做停留,过去架起曹砚就往山下去了。
徐溪玥肩伤未好,萧承烽又比她高,她举着匕首的手有些吃力。
萧承烽也注意到了眼前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他抓住时机,一个回扣把徐溪玥的匕首打落在地,反身擒住她。
徐溪玥低哼一声,刚才的动作让她的伤口崩开了,肩头处已经渗出了一些血。
难怪,萧承烽还在诧异怎么如此轻松就制服了她,原来是受伤了。
沈听澜看见后瞳孔一缩,他连忙拿出刚得到的残玉。
“放了她。”
这下萧承烽对眼下这人更加好奇了,他这么在意徐溪玥,那二人关系一定匪浅,但他没听说过徐溪玥和哪个男子有瓜葛。
但个人情感前显然是他的大计更重要。
“一手交人,一手交玉。”
徐溪玥不想再欠沈听澜,她已经还不起了。
她刚一动就被萧承烽察觉到了,他加大了力道,“将军老实些。”
徐溪玥的肩头渗出的血更多了。
沈听澜等不下去了,他快步走上前。
他和萧承烽面对站立,两人目光炬炬,谁的气势都没有压过对方。
沈听澜摊开了手掌,掌心是那块残玉。萧承烽慢慢放开了钳制徐溪玥的手。
不料徐溪玥右手却突然垂了下去,萧承烽没有抓住,趁着这个机会,徐溪玥踢了他一脚,彻底摆脱了他。
萧承烽狠狠的看向徐溪玥。
好狠的人,竟然卸了自己的右臂。
他立马伸手抓住了残玉,但沈听澜力道大得吓人,他没抢过来。
“既然太子这么想要,那就送你了。”
沈听澜往后一步,手却没有松开,对身后的人说:“按原计划撤。”
同时手中猛然用力,萧承烽察觉到他要干什么,脸色一边,但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残玉竟然就这么碎在了他手中。
萧承烽看着手中的玉粉,只觉得怒火中烧,他筹谋了这么久,都被眼前之人给毁了!
鼎玉这么重要的东西,天下人谁对它不渴求?
可眼前这人竟将它毁了!
沈听澜没有再管萧承烽,他拉起徐溪玥那只完好的手立马朝着山下奔去。
赤霄及他带来的人早在刚刚他说完撤之后就全部离开了。
萧承烽看着这景象,想到了沈听澜之前发的那只响箭。
“不好,快走。”
他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大地深处发出的低吼。
转瞬之间,积雪表层崩裂开来,千万白雪挣脱山体的束缚,裹挟着碎石与断枝倾泻而下。
居然是雪崩!
靖国一行人只能慌忙逃避,巨大的雪浪层层翻涌,腾起漫天雪雾,不少人都被埋没。
沈听澜拉着徐溪玥不停的往山下跑,他之前就让人准备了这一手,他放出响箭后,半个时辰内他的人就会到达山顶引燃炸药,然后从山的另一面撤离,借此引起雪崩。
震耳的轰响连绵不绝,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永远留在这里。
眼看快到了山脚,雪潮也追上了他们,只一瞬,徐溪玥与沈听澜就被白雪覆盖。
二人被雪冲着一路往下,不时磕到一些碎石,沈听澜拉过徐溪玥,把她紧紧护在自己怀中。
徐溪玥靠着沈听澜坚实的胸膛,耳边是他强力的心跳声。
靠近山脚的地方树木较多,有了这些东西的缓冲,不一会他们就停了下来。
二人的身躯被雪半埋着,沈听澜看了徐溪玥一眼,确认她没事后松了一口气。
所幸,他护住她了。
徐溪玥挣扎着起身,但她右手还没接回来,使不上力,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沈听澜先爬了出来,他立马过来拉徐溪玥。
“阿玥,手给我。”
徐溪玥伸出左手,沈听澜用他有些冰凉的大手紧紧握住她。
他们终于脱困了,二人相扶着站起身,所见之处万物皆被覆盖,原本起伏的山林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山重归寂静,只空气中有浮动的细雪慢慢飘落,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崩塌,只余下满目苍茫。
“还好,我们都没事。”
徐溪玥微微的笑了一下,可突然想起二人现在的身份,她顿住了,眼神也变得暗淡。
“多谢相救,我……”
沈听澜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不想听,“阿玥,我先为你接骨吧。”
“……好。”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徐溪玥背对着沈听澜,沈听澜拿起她的右手,轻轻的转了一下。
“阿玥,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吗?”
“我们哪有……嗯。”徐溪玥闷哼一声,右手接好了。
他们之间当然没有什么约定,沈听澜这样问,只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少感受些疼痛。
沈听澜从怀中拿出一瓶药,这是他以防不测出发前特意去军医那要的,没想到还是排上了用场。
他递给徐溪玥,“你的伤。”
徐溪玥迟疑了片刻还是收下了。
沈听澜把头扭向一旁不再看她,徐溪玥自己也没法包扎,就脱了外裳把药撒上去。
药粉落在皮肤上有些刺痛感,但她忍住了,从头到尾没有哼出来一句。
“好了。”
沈听澜这才把头转回来。
“阿玥,你变了好多。”
变得更加果敢,更有担当。
徐溪玥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那时的她一切情绪都摆在明面上,现在,她却习惯了伪装自己。
“物是人非,我们都变了。”
“但阿玥一直都在我心中,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徐溪玥有些无法应对沈听澜这赤忱的感情。
她是喜欢沈听澜的,可她不敢宣之于口,她怕她控制不了自己,无法守住雁回关,无法守住南雍。
“我们先回去吧。”
“好。”
他们的马被埋在了白雪下,只能步行回去。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时光好像回到了三年前。那时,他们也常一起并肩行走。
只不过,终究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