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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见玉如令

见玉如令

戌时三刻,王府西苑的竹林里起了风。

萧逸尘正对着一局残棋沉思,白玉指尖拈着的黑子将落未落,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窗外忽有竹叶簌簌声异于常时——不是风,是有人踏叶而来,却刻意留了三分响动。

“王爷。”声音从梁上落下,轻得像片羽毛,却又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随意,“宫里来人了,仪仗已过朱雀街第三道牌坊。”

萧逸尘没抬头,黑子“嗒”地落在纵横十九道上:“说了多少次,走门。”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从梁上翻身落地,动作轻得连烛火都没晃一下。秦野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暗银纹的革带,长发用根简单皮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衬得眉骨上那道浅疤愈显不驯。他随手抓起桌上茶壶,仰头灌了两口,喉结滚动间有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走门多慢。”他抹了把嘴,大大咧咧地在萧逸尘对面盘腿坐下,顺手从棋罐里摸了颗白子在手里抛着玩,“是太后宫里的大太监亲自来的,捧着个鎏金盒子,瞧着挺沉。你要现在见,还是我打发他们回去?”

萧逸尘这才抬起眼。烛光下,他那双凤眼清冷如寒潭,却在落到秦野身上时,几不可察地融开一丝极淡的暖意:“你把人拦在府外了?”

“哪能啊。”秦野咧嘴一笑,那笑容野性又明亮,与这满室雅致格格不入,“我让老陈领他们去前厅喝茶了——用去年陛下赏的那罐雨前龙井,够给面子吧?”

二十一岁的慎亲王萧逸尘,当今天子的小皇叔,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他放下棋子,起身走到窗边。月华如水,将他一身云纹锦袍镀上清辉,腰间悬着的蟠龙玉佩纹丝不动。

“太后这个月第三次往各王府送画像了。”萧逸尘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皇兄昨日还旁敲侧击,问本王何时立妃。”

秦野正把玩棋子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看向萧逸尘挺拔如松的背影,眉梢挑了一下:“怎么,咱们王爷终于要开窍了?也是,二十一了,按律早该有正妃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戏谑,可握着棋子的手指却无意识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萧逸尘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烛火跃动间,秦野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那道从眉骨斜飞入鬓角的疤痕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是三年前替他挡箭留下的。二十三岁的影卫长,有一张足以令京城贵女们脸红心跳的脸,却整日藏在暗处,宁可跟刀剑厮混,也不愿沾半点风月。

“你倒关心起这个了。”萧逸尘走回桌边,撩袍坐下,“不是自称不婚主义,要跟着剑过一辈子?”

秦野嗤笑一声,把棋子丢回罐里:“我那是懒得麻烦。女人哭哭啼啼的,男人……咳。”他及时刹住话头,别开视线,“总之没意思。倒是王爷你,太后这次挑的听说都是名门贵女,环肥燕瘦任君挑选呢。”

话里那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像颗石子投入萧逸尘心湖。他垂下眼,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半晌才淡淡道:“打发了吧。就说本王偶感风寒,不便见客。”

“又用这招?”秦野乐了,“上个月你说闭关参禅,上上个月说去皇陵祭祖,这次改风寒——太后又不是傻子。”

“那你去想个由头。”萧逸尘抬眼看他,目光里竟有几分纵容的笑意,“反正你总有办法。”

秦野被他这笑晃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每次萧逸尘这样笑,他就没辙——明明对外是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连皇帝都要让三分薄面,偏生对他,总有耗不尽的耐心。

“行吧。”秦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劲装下肌肉线条流畅起伏,“我去跟他们说,王爷昨儿夜里练剑受了内伤,得静养三个月。”

“练剑受内伤?”萧逸尘挑眉。

“不然呢?说你被我气出内伤了?”秦野已走到门边,回头冲他挑眉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晃得人心头发痒,“走啦,萧逸尘——记得欠我一顿醉仙楼的烧鹅。”

门开合间,人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萧逸尘独自坐在棋枰前,指尖久久停在那颗黑子上。窗外竹声潇潇,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浑身是血的少年被抬进王府,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我的剑呢?”

那时秦野才二十,已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无影刀”。先帝驾崩那夜,十三皇子勾结禁军逼宫,是秦野单刀护着当时还是七皇子的萧逸尘杀出血路,一身伤痕换他一命周全。

新帝登基后论功行赏,问秦野要什么。少年跪在殿前,脊背挺得笔直:“臣想继续跟着王爷——当个影卫就成。”

满朝哗然。以他的功劳,封个三品将军绰绰有余。可秦野只要了个影卫长的虚衔,从此隐在慎亲王府的暗处,成了萧逸尘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刀。

“傻子。”萧逸尘低声自语,唇角却弯起浅浅弧度。

他推开棋枰,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地图。烛光下,大周疆域图徐徐展开,北境十六州的标记鲜红如血——那是先帝驾崩前,握着他的手嘱托的遗愿。

“皇叔,北境不稳,朕夜不能寐。”三日前御书房内,年轻的皇帝面露忧色,“朝中那些老将……朕信不过。”

萧逸尘懂。新帝登基三年,朝堂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北境军权,必须握在皇室最信任的人手中。

而这个人选,朝野上下心知肚明——唯有二十一岁便已战功赫赫、且无妻无子无母族牵扯的慎亲王。

门又被推开,这次秦野是走进来的,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打发走了。”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顺路去东街买了刚出炉的蟹黄包子——那老太监走的时候脸都是绿的,估计回去得跟太后告状。”

萧逸尘看着食盒里白白胖胖的包子,又看向秦野被夜风冻得微红的耳尖,心头蓦地一软。

“你又翻墙出去了?”他问。

“不然呢?走正门多没意思。”秦野已经捏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说话含含糊糊,“赶紧吃,凉了腥气重。”

萧逸尘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夹起一个。烛光下,两人对坐分食一笼包子,窗外是沉沉夜色,窗内是氤氲热气。

“北境要乱了。”萧逸尘忽然说。

秦野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四目相对的刹那,萧逸尘看见他眼中闪过刀锋般的锐光——那是影卫秦野的眼神,不是刚才那个叼着包子翻墙的秦野。

“什么时候动身?”秦野问得干脆,仿佛只是问明日天气。

“圣旨三日后下。”萧逸尘放下筷子,“此行凶险,北戎各部蠢蠢欲动,朝中也可能有人不希望本王活着回来。”

秦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狼一般的野性:“巧了,我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活不成——或者,让人希望你活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萧逸尘却听懂了其中的分量。三年来,明枪暗箭数不胜数,每一次都是秦野挡在前面。有时他甚至觉得,秦野不是他的影卫,而是他的一部分——最锋利、最不可或缺的那部分。

“这次不一样。”萧逸尘看着他,声音很轻,“北境苦寒,战事凶险,你……”

“我怎么?”秦野挑眉,嘴角还沾着点蟹黄,“萧逸尘,你该不会想把我留在京城吧?”

被直呼名讳,萧逸尘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漾开一丝笑意。全天下只有秦野敢这样叫他——不是王爷,不是殿下,是萧逸尘。这三个字从秦野嘴里喊出来,总带着种理直气壮的亲昵,像把钥匙,能打开他心上某把锈死的锁。

“留得住吗?”他反问。

“试试?”秦野挑衅般扬起下巴。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萧逸尘看着对面那人眉飞色舞的脸,忽然很想伸手拂开他额前那缕碎发——就像无数次秦野受伤昏迷时,他做过的那样。

但他终究没有动。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了头。而他现在,还不能让秦野卷进更深的漩涡。

“吃你的包子。”萧逸尘垂下眼,重新拿起筷子,“三日后卯时,校场点兵。”

“得令。”秦野笑嘻嘻地应着,又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夜深了。秦野吃完包子,拍拍手起身:“我出去转转,巡个夜。”

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时,萧逸尘忽然开口:“秦野。”

“嗯?”

“这次去北境,可能会很久。”

秦野回过头。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在他侧脸镀上银边。他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

“多久都成——反正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门开了又关。萧逸尘独坐灯下,听着窗外渐远的脚步声,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棋枰上,黑白双子纠缠如宿命。而他执子半晌,终究未能落下。

窗外,秦野跃上屋顶,在月光下抱膝而坐。夜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玉佩,是去年生辰时萧逸尘给的。玉质温润,刻着繁复的蟠龙纹,与萧逸尘腰间那枚恰好是一对。

当时萧逸尘说:“见玉如令,危急时凭此可调动王府暗卫。”

秦野却知道,这玉不止是信物。大周律制,亲王贴身玉佩,非至亲至信者不可佩。

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抬眼望向北方。星斗阑干,银河倾斜,那方向是千里冰封的北境,是血与火的战场,也是——

他和萧逸尘将要并肩去往的远方。

“傻子。”秦野低声骂了句,也不知在骂谁。他纵身跃下屋檐,玄色身影融入夜色,如一滴墨落入深潭。

而书房内,烛火彻夜未熄。

慎亲王萧逸尘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写北境布防的章程。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如同他即将踏上的征途。

窗外,他的影卫正穿梭在王府的暗影里,一遍遍检查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死角——这是三年来每夜必做的功课,从未间断。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未完待续)

应该还会有一两章,这个小单元就结束。让我去找一下我的库存。全文存稿修改都找不到顺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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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见玉如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