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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别扭

“今天不去救那小哑巴了?”

十月底的天气还带着几分秋末的余温,黄泥压实的土操场也阻挡不了枯草的生长,青灰色的墙砖围成土操场的外栏,不远处的墙角三三两两推搡着不少穿着短袖短裤的染发男生。

其中,以一穿着半长袖蓝灰色薄衣的矮个子男生被推得最厉害,半边身子都压灰黄的墙上了,细瘦的身子夹杂堆积的人群和高墙之间显得格外弱小。

这样场景发生已经是近半个月来的第无数次了,十三四岁的郝闲留着个寸头,也是众多目击者之一,他挤眉弄眼地看着身旁叼着根枯草抱臂看戏的少女。

“人不是哑巴。”少女呸掉口里的野草,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他都不想当我小弟,还管他做什么。”

小弟、跟班等字眼在被众多同学拥簇的少女眼里看来和朋友没什么区别,既然那天人都说了不要朋友,那就是不想和她玩跟着她走的意思,那她干嘛要热脸贴冷屁股,尽管人刚刚是被那群不良少年从她队伍里给拽走的。

“喔。”郝闲摸了摸自己的寸头,笑嘻嘻地问,“那我们现在蹲这干嘛。”

他和少女自小一起长大,算是她一众朋友里最要好的那个,自然也知道少女这段时间暗中替那小哑巴解了不少次围。

“看他会不会打架。”

少女眯了眯眼,在见到墙角一胖子准备挥拳头招呼那半长袖男生时,裤脚带起一阵风就冲了出去。

“啊!”

墙角发出一声痛呼,伴随着骨头的咔嚓声响起,惊到了一众半大的小子。

意想不到的疼痛没有在身上炸开,江桕有些意外,睁眼就见那天天找他茬的同镇小刺头正捂着手嚎叫,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他有些嫌弃地瞥开视线,不经意间对上少女那张愤怒又张扬的脸蛋。

“都说他我照着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张墙。”

刚动完手的少女神气十足,轻轻扒开被风带乱遮了眼的碎发,一字一顿地宣告主权。

“顾知寄!”被叫做张墙的男生近一米七,很胖很壮,立起身体像跟木桩子,“别以为你是个女生我就不敢打你!”

他接连被眼前这个女生坏了好几天事,今天更是被她突袭到眼泪鼻涕一把掉,在一众小弟面前丢了面子,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攥着厚而实的拳头就朝人打去。

江桕瞳孔紧缩,用力一拉将人带到身后,自己顶上闭眼准备硬抗这一拳。

顾知寄从没有躲在人后的想法和经历,她一把把面前这小矮子推开,同时身体后仰腰肢下弯,借着空隙抓住张墙打过来的手臂,然后借力跳到他身旁,脚一伸往他膝窝踢去,将他踢到半跪在江桕面前后,又把他的手反扣住。

他这只手刚刚就被顾知寄折过,又给掰了回去,此时正生疼着,现在又被压实了反扣在身后,更疼了,简直不能动弹,只能任她压着跪在他最看不起的害人精面前。

狼狈的处境让张墙一张胖脸涨成猪肝色,他朝一旁看呆了的小弟吼道,“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她啊!”

三五个不良小子反应过来,团团朝顾知寄和江桕两人围去,又被郝闲带来的七八个人打散。

“诶,这就不讲武德了,打群架要有打群架的样子,你们这么多人围我们大小姐一个可不对吧。”

郝闲扒拉开两个染发的瘦小子,硬是破了口子挤了进去,笑眯眯着说。

别看他在笑,实则他整个身子都绷紧了,就等着找机会把这几人制裁。这么些年,跟着大小姐四处游园闲逛、串街走巷什么场景没见过,他也早就练得一身打群架的好功夫。

顾知寄也适时松开了张墙的手,一把拉过小竹笋,将人安置到郝闲身后,才重新站了出来道:“还有三分钟上课,要打就快点,不打就解散。”

三分钟混战,在铃声响起那刻适时分开,不是因为打服了对方,而是土操场是老师上课去教室的必经之地,就算在不起眼的墙角也有被发现的可能,更何况是打铃时学生都往教室跑的逆行点。

从土操场到教学楼有一段几十米的距离,也是他们打群架完放狠话的时候,不过顾知寄向来不屑于在这个时候说话。在她看来,这个时候叨叨叨就是打输了的人的垂死挣扎,是垃圾的表现。

但张墙显然不这样,他捂着被掰疼的手,一瘸一拐地咒骂着,“你就一直护着这个倒霉的害人精吧,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倒霉的,你不知道吧,他那藏着掖着的胳膊上天天戴着根娘们唧唧的绳子,说是避邪除祟的,其实根本就压不住他天生害人的命,他这个人不仅自己长不大,还害死了他ba……啊!”

顾知寄守株待兔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见这软柿子发怒,一张白嫩俊秀的脸气得通红,更像红通通软鼓鼓的柿子了。她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再多的动作,毕竟现在再打架着实不是个好时机,护着人出了口恶气后,才把又要掐脖子掐手互相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拉开。

“下课我找他。”她耐下性子劝着好像要掉珍珠眼泪的男生,然后把人拉进教室。

教室里边已经有老师在上课了,毫不意外地,他们这几个迟到的学生被罚站了。

站在教室后黑板听课的体验顾知寄和郝闲他们还是第一次,毕竟他们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也不是天天时时都打架的,而且就算打架,两方都还挺有时间观念,今天出了这么个小岔子,她还有些新奇。

等一下课,她就揪住那要往墙角座位走的小柿子,“跟我出去。”

她伸手的动作很快,扯着那本就松垮的衣服蹭蹭往天花板跑,再也遮不住那半长袖下的秘密,和她一起罚站的郝闲几个,他们看着他细白胳膊上露出的明晃晃的黑绳都有些呆愣。

这黑绳他们小时候也戴过,但也就是戴一段时间,等魂被召回来了,等晚上不再打哆嗦害怕得睡不着觉时就会摘掉,没有哪个像他一样藏藏掖掖、年年月月的戴着。

江桕被拽得有些猝不及防,等发觉露了胳膊时才使了点劲从她手里挣脱出来,也不看其他人的脸色,径直往自己座位上一趴,像以往那样脑袋埋胳膊里,两手掌心护胳膊上,也不嫌这姿势睡觉手酸胳膊累。

一排七八个人见状彼此对视一眼,都想起张墙那被打断但还能听清的话,几只脚不自觉迈开了点。郝闲看着闹心,直挥手嘻骂着让他们滚,然后有些发愁得看着顾知寄,别人不知道,他可再清楚不过了,面前这人不说话,绝对是在懊恼刚刚冲动得一拽。

顾知寄的确没想戳人伤口去验证一句神乎奇神的谣言,也的确不知道他那衣服那么大那么不禁扯,她只是记着上课前她说要帮他找张墙算账讨公道的事,现下这情况她有理都成没理了。

……

大小姐最近很郁闷。

从她课间不叼着根狗尾巴草,不领着一众跟班四处游逛就能看出来。

郝闲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两支老式冰棍回教室,一根自己咬着,一根带着包装袋径直往趴在课桌上赖赖吊着的两只瘦白的胳膊上放。

被冰的一哆嗦的少女头也没抬,半支起身子就习惯性接过,拆掉蓝白色的袋子把内里的冰棍塞嘴巴里,整个过程眼睛也没睁开。

“你就这么在意那小哑巴?”郝闲见状,一把扯过她前桌的凳子坐到她桌边,边嘬边道,“或许人小哑巴根本没放心呢。”

“他这些天都没跟着我。”

就算那天她不让小哑巴跟着她,后面几天他都还是跟了,尽管她不带搭理他的,现在他不跟了,她反倒更不自在了,想来那天的动作真的伤着人了。

不过大小姐从小到大就没道过歉,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去解释,向来能说会道的嘴巴也像是被那根扎眼的黑绳子捂了一样。

“所以你这些天也不巡视领土了?”郝闲恍然,“要我说,跟着你的人那么多,也不差他这一个,你何必在意呢,要是你记挂着那天让人暴露了秘密,我帮你去道个歉就好了,他就睡我上铺,道个歉很快很方便的,也不会让其他人发现。”

他虽说也是镇上的,走读很方便,但他父母想着男孩子得多锻炼锻炼就早早把他送去住宿了,是以他认识那小哑巴比顾知寄还早,两人同寝睡上下铺一年多了,那小哑巴和全寝人说过的话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这也就是他一直叫人小哑巴的原因。

顾知寄没点头也没摇头,一口咬碎没味的冰棍儿后,叹息,“我就没遇着过这么能生闷气的跟班。”

到底还是郝闲见不得她这仿佛被妖精吸了精气的颓废样儿,晚间下晚自习见她被家里人接走后,他忙拉住那要往寝室楼走的小哑巴,把人带到晚上只有微微光亮的孔子园里。

孔子园,顾名思义里边立着一座高大的孔夫子,拥簇孔夫子的素黑墙碑自然也刻着和他有关的之乎者也。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名人名言坐落在四周,这儿是他们学校文化气息最浓郁的一地,也是他们这群半吊子水平的人在考试前一晚常来抱佛脚作揖祈拜的神圣之地。

这学习也不咋滴的小哑巴不常拜,要说郝闲为什么知道呢,因为他每次来这虔诚三拜的时候,他都路过,次数多了,他有时候都怀疑这小哑巴是故意来看他好戏的,所以今天拉他在这地,也有一点他的私心在里头。

“那个,上周星期五的事,对不起。”

大小姐没道过歉,作为她最看重最要好的跟班郝闲也不遑论,道起歉来干巴又生硬,甚至像找茬。

小哑巴也没浪费这个称呼,在有些昏暗的园子里睁着双漆黑的眼珠静默地盯着人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直把人看得鸡皮疙瘩都冒起来。

十三四岁的寸头郝闲还没学会高中那插科打诨什么都不怕的劲儿,这时在这阴森森的园子里被他像盯唐僧肉一样直白又沉默地注视着当然害怕,再开口的声音都抖了不少,更不用说有心想去警告一番这小哑巴下周期中考前不要路过这的话了。

“那个,有些凉哈,我们先回、回宿舍。”

江桕看他搓膀子害怕又逞强着找借口的样子,也没揭穿他,转个身就朝园子外宿舍的方向走去。

“你真的太安静了,也不知道她那么一个爱说话的人怎么就非你不可了,惹我生气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在意过,还道歉……”

等出了园子到稍微亮堂的路上,郝闲才恢复正常,意识到自己丢了面子,他不算小声地嘟嚷着找场子,还没说完就见前头比他还矮半个头但在晚上气场十分唬人的男生停了下来扭头看他,他也下意识停下。

“怎、怎么?”

郝闲抖着嗓问了句,倒不是怕他打他,而是怕自己后边有脏东西,毕竟现在已经过了下课的点,学校里的人也都差不多走了或者回宿舍了,这条路上就他俩,要是有个什么鬼啊妖啊的,想也不想只能他回头去和鬼怪妖精打交道,然后死在前头,指望这个比他还矮还瘦的小哑巴肯定是靠不住的。

……

“他真这么说?”

隔天,一道神气十足的惊呼在敞亮的孔子园乍起,穿着连帽卫衣和灰棕色工装裤的少女揪了把孔子园的草,面带兴奋,一旁是顶着两个又大又圆的黑眼圈、半躺在石碑上一副没睡好的黑衣男生。

十一月初的天气转凉了,有些冷,男生合眼刚有点睡意就又被摇醒,有气无力地附和今天问了无遍的少女,“是是是,他说他没生气也不用我们道歉,他想和我们做朋友,今天课间操结束他就过来……”

好脾气地复述完,男生又有点生气,“你都不关心我,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差点为了他就要去跟鬼拼命了,我吓死了都,一晚上梦里都是在和男鬼斗……”

“嗯嗯,我知道,和男鬼斗智斗勇、神庙逃亡、地铁跑酷、天天酷跑嘛……”

少女从一把枯草里挑了个长得好看的干净的放嘴里叼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园门外的小路,她嘴巴没空,嗓子倒是一如既往地发声说着她耳朵都听起茧子的大逃杀跑酷游戏。

黑衣男生·游戏跑酷王·郝闲:“……”

“顾知寄我要和你绝交三天!!”

他一把站起,拍掉裤子上沾着的枯草,放下狠话转身就准备出园,然后就听那气得他半死下定决心要断来往的少女说明天周五,放学去她家玩这些游戏。

“!”

他郝闲是这么好哄、这么容易被游戏拖住脚的人吗?!

但少女也没再说其他的,就静静看着他身子一转愣是往园子里走了几步,才停下。

“他怎么还没来。”顾知寄憋笑,十分给面子地转移了话题,“该不会骗你的吧。”

“他要是敢骗我,我今天晚上说什么都要爬上铺去把他给宰了。”郝闲恶狠狠地说。

两人又等了几分钟,还不见人来,彼此对视一眼就朝园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