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桕轻轻揉着怀里人的脑袋，“你妈那边交给我，你别管了，别再为我和她起争执。”
“怎么，”顾知寄抬眼看他，头也不靠着他了，没什么情绪地说，“你也觉得我错了。”
刺猬炸了。
江桕剖心解腹，顺着刺一簇一簇撸，将她撸回自己身上：“没有，只是不想你受委屈，即便是为了我。况且，你家那边的主要问题还是在我身上。”
“哦。”顾知寄佯装无事，重新靠了回去，“那你家这边也交给我。”
她倒是没忘记前几次见江母的场景。
“嗯，等她们回淮林再说吧。”
江桕也没说什么不用，都交给我就好。
他太了解她了，你要是什么都不让她做，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无用，平白增加她的躁郁，倒不如他先解决一半，一半交付予她。
……
难得的周末，顾知寄用来陪妈。
她靠在门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一时有些恍惚。这样富有人气的日子离她已经有很多年，厨房里的人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怎么说也不肯回县城。
她还不至于心狠到把亲妈流放到街头，无奈下，她们这对心身相隔九年的母女昨晚凑合过了一夜。
说实话，她一晚没睡好。因为白天那两个吻，也因为厨房里忙忙碌碌的人。
从没接过吻，生平第一次体验，感觉很不错，导致一晚上精神莫名亢奋。可偏偏因为身旁有个人，无法翻来覆去释放爆灯的多巴胺，只能干瘪瘪像躺尸一样睁眼到天亮，任凭大脑如何喧嚣。习惯了一个人和软趴趴的玩偶睡，身旁的活人气息让她感到不自在。
“醒了？”顾母拿着锅铲回头看了眼，“妈妈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鸡蛋饼。
顾知寄早就闻出来了。
鸡蛋饼，顾名思义面粉加蛋加糖和水成糊状，锅里刷一层油倒糊糊，小火慢煎至两面金黄，内里柔软，外皮酥香。
小时候的顾知寄最爱。
可能长大后的顾知寄不会看人眼色，她扯了扯嘴角，在最温馨的清晨说出最凉心的冷话，“早就不爱吃了。”
“是吗？”顾母举着锅铲的手顿住，面上温热的笑也僵了僵，“妈妈不知道，你、想吃点什么，妈妈给你重新做……”
说着，她背过身把忙碌一早上，记忆中女儿最爱吃的拿手早餐倒进垃圾桶。
顾知寄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赶在倒掉的前一刻回神，“不用了。
“麻烦，就这个吧。”
她抢过碗碟，拿了四根筷子，语气不耐烦道：“你也来吃，吃完早点回去。”
顾母洗干净手甩了甩水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眼尾微扬带起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等顾知寄快吃完时，她说：“妈妈说陪你一段时间。”
顾知寄咀嚼着软软地，带着香气的蛋饼，没什么情绪道：“你也看到了，我这没你住的地方。”
嘴里的味道，还是记忆中的味道，是她九年里无数次尝试都做不来味道。
久违，生涩。
却也还是喜欢。
惦记了那么多次，到最后告诉自己不喜欢，再到今天的品尝，个中的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和她对他的感情一样。
鱼和熊掌到底能不能兼得呢。
顾知寄决定再试探一次，“要留一下也可以，户口本换。”
顾母：“……”
她看着脸颊还微微泛着红肿的女儿，没忍住叹息，“桉桉，他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
顾知寄想起昨天男人的话，大包大揽道：“等你同意了，我就去说。”
顾母：“……”
她深吸一口气，直觉眼前的女儿不通人情世故。换句话来说，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从前是，如今是。越长越大，越一根筋。
明明长着一副不好惹、清清冷冷的模样，偏偏内里像一滩鸡蛋糊糊，软得不可思议，也不知道谁教她的。
嘴里心里再嫌弃，这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人。顾母只得强硬起来：“不行。”
“换个人，我和你爸还可以考察考察，考虑考虑。唯独他，不行。”
没了最初的惊吓抗拒，顾母的强硬和气了不少，让顾知寄觉得或许可以心平气和地问问为什么，然后做出应对。
当然，也可能是看在鸡蛋饼的份上。
她说：“江桕这个人，你们初中就知道，也算知根知底了，怎么他就不行。他是对我们家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让你们如临大敌一样畏怯抗拒？”
当然，这只是顾知寄眼中的心平气和，在顾母看来依旧是咄咄逼人的。
顾母就像被她戳中了心思一样，直白且不留情面道：“他妈不喜欢你，你知道吧？人家不想迎你进门，就这样了，你还一个劲想往他家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
说着，顾母掏出手机，给她看了条短信：【让你女儿离江桕远点，我们家受不起。】
短信并不是陌生号码，它有备注。白屏黑字，赫然亮着四个黑体——
江桕妈妈。
母子连心，母女亦然。
顾母太懂她了。
顾知寄脸色瞬间苍白不少，脑子甚至都比以往要迟钝了许多。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知道江母不喜欢她，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所以，那天医院的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什么大几岁，小几岁的。
她比江桕大几个月，按江母对自己儿子的了解，知道他高中喜欢过她，所以给他找年龄大他的相亲对象，被他一一拒了后，又转了念头，给他找小的。
就差没明明白白告诉她，我没考虑过你，江桕也不喜欢比他年龄大的女生了。
还有——
她结婚，她包红包。
顾知寄苦笑。
人怎么能迟钝到这个地步。
短短一句话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她都没想过为何顾母会有九年前就失去联系的人的电话号码。
……
江桕莫名觉得他被恋爱不到一周的女朋友冷暴力了。
最开始的表现是回消息延迟。
知道她要备课、上课，他特意问了她的上课表，赶在她的休息时间里，给她发消息。
一般她看见都会回。
更不用说周末什么的。
知道她母亲来了，还和她住在一起，他发消息的频率也少了点，未免让她母亲觉得他太不稳重，不可靠。
可就是这少了的频率让他发现了问题，以前休息时间内，几分钟十几分钟必回消息的人变成一两个小时才回一次。
这样就算了，他忍了。
然后，他就发现，一两个小时回一次的人直接不回了，好不容易逮到她一次在线，问她就是家有老母，手机查得严，不方便回。
再之后……
他的消息就石沉大海了。
让他莫名觉得被骗了情，还被骗了身。
……
今天是他们恋爱的第十天。
他觉得有必要纪念一下。
拍了拍那棵尖尖的树脑袋十次，意料之中没有回应，他就全当她默认了。
男人百般无赖地靠在枕头上，登上小号，像往常一样浏览了遍特别关注的超话。
经过前几天他那一波回礼，超话里关于其他碍眼的男人的照片少了很多，探究他和顾老师关系的人也多了很多。
他给每个评论他们之间关系不简单的言论都点了个赞，然后开始编辑。
在此之前，他先放开了几条自己主页隐藏的图文。
……
顾知寄下班回家，习惯性刷微博。
但这段时间，在她这个习惯之前，她又养成了另外一个习惯，看微信——
点灭置顶那颗圆润的树脑袋上的红点。
手指在键盘上游走了会，删删减减，最后还是没有一条绿框发出去。
老母盯梢是真的，短暂逃避也是真的。
她盯着那个圆润的树脑袋头像，有些想念树后藏着的人。
等她回过神来，视频已经弹了出去。
对方显然很震惊，但秒接。
只是说出口的话不那么好听：“真是好久不见了，顾大忙人。”
顾大忙人：“……”
眼神飘忽了会，她道：“是挺忙的，忙着防母，忙着争户口本。”
忙着想怎么让你母亲认可我。
江桕右手曲着抵在脑后，眉梢轻轻扬起：“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顾知寄笑笑，也没说和他说江母给她家人发短信的事：“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你。”
“你还真是……”
江桕神色一顿，嘴角漫起的笑也忘了上扬，像是被她无意的情话震愣。
随后缓缓笑开，他支起身凑近屏幕，很是大方道：“今天我们恋爱的第十天。我就当这句话是你给我的惊喜，也不计较你这么些天对我的敷衍了。”
顾知寄点点头，神色软得像她今天穿得毛领袄子，软趴趴地，顺人心意地。
她也知道自己这两天很不对劲，可她说不出口，小事软两句就过去了，可大事她还没习惯依靠别人。
她看着一两句话就被哄好的男人，想起今晨被她放在窗台沐浴阳光，朝气蓬勃的花卉。
原来是他们恋爱的第十天，值得纪念。
所以他送花，她获喜。
顾知寄心下一片酸软，嘴巴张了又张，话到口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
江桕的眼睛根本没离开过她，自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他敛起眉梢恋爱的欢愉，是熟悉地沉稳冷静样儿。
顾知寄摇摇头，想挂视频。
江桕赶在她前一刻开口：“顾桉桉，我们现在算异地恋。”
顾知寄动作一顿，像是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江桕眼色沉沉盯着她：“你有什么情绪，我都不能及时给你回应。这种见不着摸不着的感觉，让我很慌张，也很挫败，你能懂吗？
你不和我说，是觉得你不说，我就不会担心，还是觉得我帮不了你，连为你提供情绪价值的作用都没有？
听说异地恋很容易分手，要是这样我想等会就去办理出院手续。”
“不行，你不能出院。”顾知寄急急道，连要做什么都忘了，“你身体还没好利索！”
“可是，这样让我觉得我很没用。”
男人垂着眼睫，神色不明，尾音却莫名惹人心酸胀软。
顾知寄最受不住他这个语气，这副样子，从前是，如今也是。
她轻闭眼，吸了口气，睁眼缓缓道：“江桕，我们11月12日先不领结婚证，可以吗？”
实习结束（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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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