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尽数收讫,空荡荡的桌面只剩笔与褶皱草稿,整间考场陷入死寂。所有人腰背绷直,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教室正前方悬空的巨型光屏,那是即刻就要公布的本轮分数榜单,一字一分,敲定存亡。
冰冷机械音如期回荡在室内:【本轮阅卷完成,成绩公示。合格分数线:710分,低于分数线考生即刻清除,重置轮回。】
光屏缓缓亮起,密密麻麻的姓名与分数自上而下排布。高分段稳居前列的名字最先浮现,白屿以748分牢牢霸占榜首,分数断层般甩开一众考生,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顶尖水准;傅哲732、林音729,稳妥踩在高分安全区,二人齐齐松了口气,紧绷一夜的肩背缓缓下沉。
视线再往下落,宋妄的名字赫然位列第二,742分。卷面早早答完却依旧稳拿高分,在永无止境的应试囚笼里,是旁人穷尽轮回都追赶不上的天赋。他倚着椅背,单手随意搭在桌沿,漫不经心瞥了眼榜单,半点没有等候结果的焦灼,目光越过层层人头,悄无声息落在后排温澈所在的方位。
吴羽豪排在中段,715分,堪堪擦线过关。看见分数的瞬间,他紧绷一夜的面色骤缓,随即下意识回头瞪向温澈的座位,余光撞见宋妄淡漠的视线,瞬间缩回脖颈,不敢再有半分挑衅。
榜单名次不断往下滚动,越来越多的人屏住呼吸,有人看见过线分数喜极而颤,有人盯着低于710的数字浑身发抖。接连三道白光闪过,三名落榜考生身形慢慢消融,不留一物,空荡荡的座椅零散分布在教室各处,衬得周遭愈发寒凉。
温澈指尖死死攥紧藏在书页里的那张草稿纸,纸边被捏得发皱。他心脏擂鼓,视线紧紧钉在光屏上,从高分从头往下搜寻自己的名字,越往下,心头的紧张越是浓重。他历来游走在及格线边缘,每一次出分,都是一场煎熬的宣判。
终于,在榜单中下位置,温澈二字映入眼帘,分数:719。
超线九分。
悬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浑身筋骨瞬间酸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着衣衫泛起刺骨凉意。九分的富余,是侥幸,也是靠着宋妄两次暗中提点才堪堪守住的生路。
温澈微微垂眸,长舒一口闷气,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细碎暖意。
“还好过了。”他在心底轻声喃语。
前排宋妄看清那个数字,紧绷半宿的眉心悄然舒展,眼底冷色淡去几分。九分容错少得可怜,但凡中途被吴羽豪扰乱心态、或是困意失神改错一题,眼前这人便会化作消散在考场里的虚影。万幸,他撑过来了。
光屏榜单定格片刻,系统提示再次响起:【合格考生即刻离场,进入短暂休整周期;淘汰者轮回重启。】
考生陆续起身收拾文具,三三两两结伴往考场门外走去。侥幸活下来的人脸上难掩疲惫,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温澈慢条斯理收好书本,将夹在其中的草稿纸反复按平,妥帖收进口袋。他犹豫再三,想要上前同宋妄道一声谢,可那人周身疏离的气场拦着他的脚步,过往轮回里的戒备根深蒂固,迟迟不敢迈步。
他亲眼见过太多假意示好、伺机算计的人,不敢轻易交付真心,那点藏在心底的感激,只能暂且压下。
正踌躇间,宋妄率先起身,身形高挑,黑色校服衬得肤色冷白,途经过道时脚步微顿,恰好停在温澈桌边。
少年垂眸,视线落在他攥紧口袋的手上,声线偏冷,音量压得很低,只够二人听见:“九分,下次别再把自己卡在生死线。”
没有多余关怀,简简单单一句叮嘱,说完便不再停留,抬步径直走出考场大门,利落干脆。
温澈僵在原地,指尖还留着口袋里纸片的温度,方才那句叮嘱反复在耳畔盘旋。望着宋妄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酸涩与暖意缠绕交织。
吴羽豪从一旁路过,狠狠剐了温澈一眼,碍于宋妄方才的提点,终究不敢发作,悻悻快步离开。
偌大考场渐渐空旷,余下零星几个收拾残局的考生。温澈最后踏出教室门,门外并非校园街道,而是囚笼制式的灰白廊道,墙壁惨白,廊灯散发昏黄冷光,通往考生临时休整的集体宿舍。
短暂的休整日是轮回间隙唯一的喘息,可谁都清楚,悠闲转瞬即逝,休整结束,新一轮囚学考试又将如期而至。
温澈沿着长廊缓步前行,指尖隔着布料摩挲口袋里的草稿纸。
在无尽往复、以命为赌的应试炼狱里,一纸残温,一句叮嘱,成了他灰暗轮回中,独一份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