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随拂晓天光慢慢散去,灰白楼栋褪去一夜朦胧,廊灯次第熄灭,冷白晨光铺满长廊地砖。休整倒计时剩余十小时,陆续有考生走出宿舍,抱着习题本扎堆梳理错题,空气里早早飘起试卷油墨独有的干涩气味。
温澈披着宋妄的外套回到床铺,宽大衣料还存着残留体温,他舍不得立刻脱下,蜷在被褥里小憩片刻。心里揣着安稳,一夜辗转的焦躁尽数消散,浅浅睡去,再睁眼时窗外廊道已经人声渐起。
同屋三名室友收拾文具,瞧见他身上不合尺码的深色外套,眼神带着几分讶异,却没人敢多嘴探问宋妄相关。囚笼里众人皆知宋妄性情冷僻,能借出外衫,本就是反常之事。
温澈低头拢了拢衣领,指尖摩挲衣身布料,简单洗漱过后,拿出错题本。昨夜约定好梳理薄弱题型,他早早把本轮所有错题逐条标注,将卡壳的考点圈画整齐,盼着能寻到宋妄。
他揣好本子下楼,刚走到昨日用餐的餐点间附近,就看见宋妄倚在廊边石桌旁。少年单手撑着桌面,手边平放一本空白演算纸,晨光落在他冷白侧脸,长睫投下浅淡阴影,安静翻看试卷。
听见脚步声,宋妄抬眸看来,目光先落在温澈身上自己那件外套,眉眼微松:“休息好了?”
“嗯,睡得很安稳。”温澈快步走到石桌对面坐下,小心翼翼把错题本推过去,“麻烦你了,这些都是我反复出错的题型。”
宋妄垂眸翻阅本子,上面字迹工整,错题旁密密麻麻写满自己粗浅的解题思路,能看得出每一道题都认真复盘过。他指尖点在几道反复失分的重难点上,从基础变形入手,语速平缓,一点点拆解陷阱。
“出题人惯用换参数改题干的套路,看似新题,内核和上次考场压轴一致。”
他随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凌厉字迹一行行铺开,步骤精简通透,原本绕得温澈头昏脑胀的逻辑,经他点拨瞬间豁然开朗。温澈伏在桌边,笔尖飞快记笔记,生怕漏下半句关键思路。
不远处,吴羽豪带着两个同伙途经廊道,瞥见石桌旁相处融洽的二人,脚步猛地顿住。他攥紧拳头,眼底满是妒恨,上次碍于宋妄威慑没能报复,可想到下一轮考试难度提升,心里暗暗盘算阴招,盯着温澈的背影片刻,才悻悻咬牙离开。
宋妄余光捕捉到那人躲藏的身影,笔尖微微一顿,淡淡叮嘱:“考试留心,他必然会伺机搅乱你心态。”
温澈闻言心头一紧,笔尖顿在纸面:“我尽量避开和他产生交集。”
“真被刁难不用隐忍。”宋妄抬眼,语气笃定,“我就在前排。”
简简单单一句话,悄然卸去温澈大半隐忧。在动辄以失分换消亡的囚笼,这份明目张胆的庇护,珍贵得无可替代。
转眼临近午间,大半错题梳理完毕。温澈合上本子,伸手褪去外套,叠得方方正正递还过去,衣料被他细心打理得干净平整:“外套还给你,谢谢你借我御寒。”
宋妄接过外套随手搭在臂弯,目光落在少年眼底藏不住的谢意上:“只是顺手。后续碰到不会的题,休整空档都能来找我。”
餐点间再度开放,二人照旧结伴取餐。餐盘里还是一成不变的馒头青菜,温澈下意识又想分出半个馒头,想起上次举动,耳尖微微发红,动作迟疑。
宋妄瞥见他小动作,轻声开口:“不用特意分餐,好好吃饱,储备体力应试。”
一顿简餐在安静闲谈里落幕。余下休整时间,温澈大半都泡在石桌旁刷题,宋妄偶尔抬眼,随口点拨一两句卡点难题,灰白枯燥的休整时光,第一次不再被焦虑填满。
墙面电子倒计时数字飞速回落,只剩最后三小时。
系统冰冷提示音穿透整片宿舍楼:【休整结束,所有考生即刻前往考场集合,新一轮考核即将开启。】
原本闲散的廊道瞬间慌乱起来,考生慌忙收好习题、奔赴考场,压抑的紧张气氛再次席卷囚笼。
温澈攥紧错题本,跟在宋妄身后汇入人流。身上虽没再披着那件带着暖意的外套,可昨夜与晨间积攒的细碎温存,稳稳落在心底,成了他直面新一轮生死考卷的底气。
宋妄走在身侧,脚步不疾不徐,时不时侧头留意身旁单薄的少年。
新一轮的应试风波与暗处算计即将开场,这一次,他不会再任由温澈独自在及格线边缘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