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视角看过去,有两个女孩坐在长椅上对着对面的房梁树景发呆,周围很空旷,没什么人经过,风静,树也静。
旁边停放着两辆自行车。
戴眼镜的女生突然偏头很自然的坦白起来,她说:“我喜欢秦南铮。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戴眼镜的女生愣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看着坐她旁边正看着她的好友林洛笙有一瞬间的犹豫。
林洛笙似乎看出她的为难和羞涩,善解人意的补充:“没关系啦,你不想……”
喻之初快速打断她的话,很认真的回复:“我喜欢林甚。”
这一刻,风止,心不止。
两个女生同时笑了起来。
……
十五六岁时,很盛行谈恋爱。那个时候从一堆中二少年嘴里听到最多的话是:我和TA就玩玩的。
那个时候的喻之初有个很喜欢但不想谈恋爱的人。
他不喜欢她,喻之初不难过,只是有点失落。这种感觉渐渐淡忘了,可回忆却还存在脑海里。
以至于后来过了很多年,她偶尔还能想起最初见到他的场景。
二O一九年九月一日那天是她刚上初一,也是他们认识的一天。
那一天太平常了,平常到感觉和以往没区别,风平浪静,没什么起伏。
九月的天气并没有那么清爽凉快,反而残留着夏天的燥热。
“叮零零,叮零零!”
闹钟响起,喻之初听见声响,条件反射的起来关掉,眼皮慢慢睁开,看着闹钟上的时间,6:32。
脑子瞬间清醒,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不能迟到。
闪过这一想法,她又快速的爬下床,走到卫生间洗漱。
大抵是每一个对于她觉得重要的日子,她都是前天晚上很兴奋紧张的睡不着,然后第二天又被迫很早地起床。
十五分钟后,喻之初换了一副样子,整个人精神了很多。她打开门,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很久没有这么早起床了。
早晨的气息甜而清晰。大概所有人的暑假都是吃了睡睡了玩玩了喝喝了拉!每天一睁眼,中午已经十二点。
她格外珍惜今天早起的来之不易,虽然以后也要早起,但是不一样。
今天她要去新的学校。
她吃了早餐,接着就让喻航送她去学校。走路去的话就有点远了,但是他爸开摩托车送她,也就十分钟的事情。
到了学校门口,“海北中学”四个大字,潇洒大气。她和喻航走进学校,喻之初对于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她环顾四周,人来人往的,大部分都有家长陪同。
她也不耽误,首先去找的就是贴分班情况的公告栏。
他们新生会在开学前几天被拉进群,昨天收到了新学校的地图,知道自己在B栋楼。
教学楼分为A、B、C栋楼,喻之初在B栋三层靠左。
门口的班牌上写着:七年级八班。
喻之初有点路痴,等到了教室,已经有一半人了,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看了附近周围,最后决定坐在前面,原因有二:一是她的身高问题,二是她不太喜欢坐在后面。
后面的人多。
渐渐的人更多了,人声嘈杂,很多家长来来往往的。这会她爸不在,应该走了。
她拘谨规矩的坐在椅子上。
“之初,好巧啊!”
后面有个女生喊喻之初。
喻之初听见声音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里有谁会认识她呢?
转身就看到一副熟悉的面容,她有些惊讶:“微雅夕?!你也在八班?”
她完全不知道新班级有谁,会不会有认识的小学同学。所以看到熟人,她惊喜又兴奋。
“对啊,班上有好几个人是我们小学同学呢,不过都是男生,小学又不一起玩,估计现在也不会有什么更近的关系。”她已经走到喻之初的桌旁。
喻之初认同的点头。
她们聊了会天,就各自安静了。其实在小学的时候,她们也并不熟悉,只知道对方的名字,聊过几句话而已。
微雅夕还想继续说什么,老师就已经进来了,他们都特别乖的坐在自己选的座位上。
待会儿还有个开学典礼,要顶着大太阳站在操场上,听着校长至辞,喻之初虽然说喜欢热闹,但是在这种又闷又吵的环境下,她还是会觉得很烦躁。
她今天穿着宽松休闲衣,小白鞋,头顶扎着马尾,露出不太白的脖子,走起来,头发一甩一甩的,很久没有扎头发,感觉特别的笨重。
那个女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视全班各个角落。她戴着一副眼镜,人看着小小的。
虽然身形上输了,但是气质上这一点比其他看着彪悍的班主任也输不了一点。
广播响起,教室里的所有人都特别认真的听。
很安静,只有广播发出的声音。
“尊敬的校长,老师和新来的同学们好,现在是一九届新生的开学典礼,我是初三广播部门的郑可可,欢迎你们的到来,开学典礼将在20分钟后开始,新生请先在教室里报道等待。”
广播的声音循环的传入喻之初的耳朵里。没等她从广播那里回神,讲台上的老师突然开口。
声音轻而有震慑力,把握的恰到好处,不会显的很凶。“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君丽,是你们这一年的班主任,黑板上是我的名字,还有电话号码,大家记一下。”她拿起粉笔,转身流利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一串数字在黑板上,不带停顿的讲出一段话,所有人乖乖拿出笔和本子记。
刘君丽抬头看了教室的每个角落,看到几个空位下意识的皱眉,问:“先点名登记一下,谁没有来报到或走错班级的?”
她照着名单一个一个念,大概二十分钟后完事。
没人敢说话,空气陷入沉默,笔掉在地上,那个声音都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
广播又响起:“开学典礼即将开始,请各班班主任带好本班学生有序到操场上集合排队,谢谢配合!”
循环了三四遍。
刘君丽让他们出到走廊排好队,她走在前面带路。
……
喻之初站在最后一排,看着讲台上整齐摆放的桌子和椅子,前面是校领导,后面是各班老师。
太阳愈发大,阳光洒下来,照在每个人身上,一层层金灿灿的头发,不出一会儿,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汗,她伸手去擦,脸已有些红,很热。
她觉得闷,呼吸都不通畅了。
开学典礼开始后,喻之初很认真的在听讲,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头昏昏的,很晕,她觉得自己快中暑了,但又在犹豫要不要跟老师说?她往后看也有几个人中暑,被送进医务室,想了一会儿,总比当众晕倒好,她迈开步子,一步步向那个刚刚认识的班主任走去,喻之初觉得很多人在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太晕,她走的急了点,等走到老师跟前,她才轻声地说:“老师,我头有点晕。”
刘君丽问了情况,就带她去医务室了。到了医务室有个老师在她额头上抹了风油精,喻之初刚开始感觉凉凉的,后面突然就变得又疼又烈又刺激,医务室老师给她倒了一杯葡萄糖水,之后休息了十分钟。
她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她放假两个月,根本就没出过家门,什么运动都没做,勉强站了一个小时多之后就发现自己撑不住了,才跟老师说的。
校长已经结束了讲话,让他们回到各班级发新书,还有贴在墙上的课程表。
她印象里的开学典礼好像就是这个样子的。因为中暑,错过的东西她也并不知道,没人和她说过。
她走出了医务室,开学典礼的演讲仪式已经结束,喻之初也没有耽搁,只往教室里走。
幸好人不多,她就算走错跑来跑去也没什么人注意。
那时候的蓝天很蓝,白云很白,太阳很刺眼。喻之初走到三楼转角,透过门看见一个男生,他单肩背包,眼皮抬着,看起来单纯又干净,带点阳光般的明耀,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不好看,属于那种耐看型的。
她深深看了眼,打量了几秒。
她走进教室。
所有的座位都换了,喻之初进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里,站在那里就像个傻子一样。
一个女生走过来问:“你是喻之初吧?老师让你坐在那里。”
张可欣食指指了第一组第一排位置,喻之初抬眸去看,愣了,这也太靠前了吧。虽然说她不喜欢坐在后面,但第一排的位置,也太显眼了吧。
刚刚的男生坐在她后面,她又看了一下其他的位置,大概明白是怎么排的了。男男女女坐,女的一排,男的一排,照此类推。
她只能去原先的位置拿东西,去到新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发书的情节,初一有好几科,每发一本喻之初就签一个名,每次开学的时候,总有一种错觉,像是小型的签名会一样。
她还在小心翼翼的处理发到手的课本,后面就传来一阵恼羞成怒的声音。
喻之初吓一跳,下意识回过头去看。
后面的人又重复了一遍:“别碰到我!”
是刚才的那个男生。他手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他同桌此刻的表情也是懵懵的,附近几个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着注意力。
喻之初茫然,看了一眼,但也没在意。
转回去没多久。又传来一个声音,比刚才的更大声点,还隐隐有些不耐烦。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说不要碰我。”
往后很多年喻之初都觉得是这句话的分贝让她注意到他,虽然现在也一样。
这次,喻之初回头看清楚他在写什么了──寒假作业。
这四个字异常的显眼。她有些无言,学校老师都换了,为什么要写作业呢?写了作业给谁看,好奇怪的人哦!
而且他同桌好像是正常交流吧,并没有打扰到他,为什么他要那么生气?
这样一想,喻之初觉得这个男生有点莫名其妙。她又看了一眼他同桌,貌似并没有理他,他的同桌在跟别人讲话,可能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打扰到他写作业了。
他同桌后知后觉,转过去问他,“干什么?我又没有打扰到你,还不让人说话了?你以为学校是你家,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啊?”
“你有多动症一样,五分钟内你已经撞我四次了,已经非常打扰到我了。”他看着他同桌,语气很不友善。
喻之初:“……”
喻之初决定后面无论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转身了。
他们俩在那里互相骂了几分钟。
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她和林念,也就是林洛笙的小名。她们一起来的,自然也一起回去,两个人互说着早上发生的事情,喻之初重点提到了她的后桌。
晚上洗完澡,喻之初拿出新的日记本,打开第一页。握笔,写下今天发生的事情,脑子瞬间就想起早上那个男生,有一点点烦呢。
第二天,喻之初又是早早起床,吃完饭,林洛笙就来了。上到初中她们每天都是骑自行车去学校的。
她还挺开心的,不用像小学一样,父母送,父母有急事就只能走路去学校了。
教室上就几个人,并没有人在看书,都是在聊天说话,熟络的跟认识了很久一样。
喻之初走到座位上拿出书本,一页一页的翻着看。
就这样,过去十几分钟,老师还没有来。
突然,“咚”的一声,喻之初被吓到手抖了一下,她反应过来后,往声源处看。
又是那个男生。
喻之初皱眉。
男生拽着另一个男生的衣领,眼睛的火气藏不住,他黑白分明的瞳孔看着对方,“你他妈很闲啊?老碰我!”
他第一次在这里飙脏话。
男生生气的看着对方。另一个男生也不示弱,拽住对方的衣领,开口:“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一句话,两个人针锋相对。
林甚一拳打在另一个男生脸上,他失去平衡后退了两步,叫邱晨的男生也打了回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林甚往邱晨肚子上踹了一脚,邱晨直接倒在地上,林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上挑,扬着他标志性的笑容,邱晨恶狠狠的瞪着对方,他爬起来,准备打回去,被林甚躲开了,他直接扑倒林甚,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越打越狠。
渐渐地,周围响起议论声。很乱,好几个都凑到旁边去看,没人去找老师。
“怎么办?用不用去找老师?”
“要去你去,我就是个看戏的。”
“牛逼啊,开学第二天就打架,厉害了我的天!”
“就是就是。”
喻之初听着他们的议论声,逐渐烦躁,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生。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担忧,再这样打下去可能会出人命吧?
她起身准备去找老师解决,但是好像有人比她先一步去喊老师了,她还没走出去,就隐隐约约看到班主任的身影。
她坐回位置上,刘君丽黑着脸进来,大声呵斥道:“你们干什么呢?给我松开!刚来就要去政教处吗?”
他们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旁边的人都闪回座位上,他们打到刘君丽上前把两个人拉开,“给我站好!”
两个人勉强被抑制住,刘君丽蹬着他们,问:“你们俩叫什么?”
林甚舔了舔嘴角,疼的龇牙咧嘴,他不爽道:“林甚。”
另一边也很不爽,“邱晨。”
两个人说了来龙去脉,大致还是因为邱晨吵得要死,还时不时不小心撞到林甚。林甚被撞的烦了,发生口角,都气不过就打起来了。
这会两个人都老实了,她缓和了脸色,说:“念在你们俩初犯,下不为例,现在,到后面去站着。”
她推了一下眼镜,往讲台上走,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严肃深沉,沉默十几秒,才缓慢开口:“刚来就打架,你们挺牛啊!要不要我找块地让你们去打啊?我告诉你们,刚才的事情,你们引以为戒,如果下次还发生这种事情,管你们是初犯还是再犯,全部都给我滚到政教处挨棍子去!”
班上一阵沉默,都不敢说话。林甚和邱晨靠着墙,不以为意,特别傲。
不知道为什么,喻之初看到居然有点想笑。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们现在的表情和做法幼稚死了。
刚刚他们那个架势,喻之初都觉得他们俩像个不学无术的“社会人”。
其实喻之初挺讨厌“社会人”的,明明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明明懂什么是文明,也明白读书是最好的出路,可是他们偏偏要做些相反的事情,拉帮结派在学校做着坏事,随便议论调侃女生,骂人,说脏话,仗着有点“势力”,有点“人脉”为所欲为?
搞不懂。
感觉自己很厉害很有影响力吗?
他们站了快一上午了,刘君丽才让他们回座位上坐。
“累死我了,站了这么久腿都快断了,操!”邱晨抱怨着。
半节课过去了,邱晨看着喻之初的背影,忽然就来了兴趣,他用食指戳了戳喻之初的背部。
喻之初转过身去,满脸疑惑:“有事吗?”
因为校服还没发,邱晨穿着一身运动套装,寸头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但是皮肤很黑。他微笑着,很友好:“你好同学,我叫邱晨,你叫什么啊?”
他用手肘撞了旁边的林甚,“他叫林甚。”
很显然,旁边的那位根本不想搭理他。
他们俩怎么突然很熟的样子?早上还打的那么严重。
喻之初也不好多问,其实是不感兴趣。她默念了两个人的名字,说:“我叫喻之初,叫我之初就行。”
听到这个名字,邱晨开玩笑地说,“人之初,性本善。这名字有意思。”
喻之初只能尴尬的笑。
就在前不久打得火热的两个人,现在这么融洽的跟她聊天也是挺牛的。
男生之间的友情就是这样子打出来的吧!喻之初忍不住感慨。
喻之初的目光略过林甚,慢慢转回去。
林甚?
她在心里叫了一下,这名字好奇怪。
所有科目的老师第一节课基本都是自我介绍和提前预习课本的内容,少数老师是第一节课就讲课的。
“喂。”
喻之初又一次被戳了背,这一次不同的是,很用力,很痛。
这力度更加加深了喻之初对他的印象。什么混蛋?
她深呼吸着,让那痛劲过去,恶狠狠的看着邱晨:“干吗?”
林甚撑着脸,勾唇,两边有特别明显的酒窝,笑起来两眼弯弯的,眼睛跟有星星一样闪着微光,眉目都像在笑。
突然觉得他长的还有点好看了。
喻之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看着他旁边的邱晨,问:“你叫我干吗?”
没等到邱晨回答,林甚就说:“我叫你。”
想到刚才的疼痛,喻之初就没有好脸色:“哦,所以干吗?”
这么没素质,神经病吧!
“刚刚听不太清楚你叫什么?”他现在这会声音轻轻的。
耳聋啊?刚才那么正式,音量也没故意减小,故意的吧!喻之初无语。
但林甚的目光看着太真诚了。
她把自己的名字叫的特别重,咬字清晰:“喻、之、初。听见了没?”
林甚似乎在笑:“听见了,喻之初。”
“很高兴认识你。”他突然郑重其事地说,“我叫林甚。”
“我知道,我也是。”其实并没有。
插曲一过,这一天就过的很快。
晚上回到房间,她又拿出日记本,整整齐齐的写着:
二O一九年九月二日,晴,晚。
今天在新班级认识了两个新同学。
一个叫林甚,一个叫邱晨。
感觉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以及自己会非常讨厌那个姓林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臭屁且不知道对女生客气点的?
今天过得还行,各科老师都挺不错的。
嘿嘿。明天对我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