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越来越接近春节，喻航的小本生意也越来越繁忙。
不过不用喻之初的帮忙，她依旧守在家里，看书逗狗晒太阳。
她一直都不在家里人面前流露出一点不对劲的情绪，几乎没有过这种时刻，回来这么久喻航和秀倩知道她是休假后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喻之初压根不用担心会露出马脚。
秀倩一天在家的时间不固定，她喜欢上邻居家里串门。
走之前总要上二楼和喻之初招呼一声。
她那会正在阳台看着三毛的《雨季不再来》，听见秀倩的声音回应的漫不经心。注意力全在书上。
秀倩上来看着喻之初在看书，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出门了。
外头有太阳照着，冷风吹着带点暖意，手指活动不会太僵硬。喻之初脖子上还挂着U型枕。
里面从房间出来的喻严善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往外看了一眼喻之初，接着走进洗手间洗漱了。
喻之初已经沉浸在书里，压根不管喻严善发出的动静。
直到阳台门被打开，喻严善站在旁边开口问：“老妈去哪了？”
“桂林叔家里吧。”秀倩没事都要去那边坐坐。
“哦。”喻严善关上阳台门，没出几秒又打开，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喻之初瞥见当没看见，低着头继续看雨季不再来。
“那个…姐，前几天你让我……”
“别打扰我。”
喻之初就知道喻严善憋不住事，前几天让他忍着不说不问肯定要爆发。
但她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想谈论有关林甚的事情。
“不是。是我……做了一件事，一直没敢和你说。”喻严善的语气小心翼翼的，越说越小声，一直在观察喻之初的表情，果不其然，听见这话，喻之初坐不住了。
她抬头，脸色已经严肃起来了，问：“你做什么了？”
“你不是让我别打扰你？”
“……那你刚才在鸡婆什么？”喻之初瞪着喻严善，目光比平时更加凌厉，眼里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喻严善走进阳台，坐在对面的摇椅上，很难为情地说：“我那天把你的微信号告诉他了。”
喻之初眉心一跳：“……”
微信号喻之初自己改过，而且很早前她就关闭了通过电话号码添加的好友。
喻严善接着说：“给的小号。”
“……”
也就是私人号，她喜欢在朋友圈发日常。
见喻之初这么久都没反应，喻严善整个人都开始不安起来，他弱弱地问；“他没加你，对吧？”
过去这么久，要是一开始加了，喻严善早就被喻之初教训了。很显然，林甚没有加，要不然喻之初不会表现这么混乱。
姐弟俩的年龄差的挺大的，但喻严善好歹也二十好几了，没可能像初中生那会能随便敷衍。
很多事情只要愿意去想，总会有破绽。
好几分钟过去了，喻严善看着喻之初纠结的表情，最后还是没忍住喊她。
喻之初没搭理。
“我看的出来，他对你有那方面的意思。要是你也还……”
这话没说出口，喻之初的目光就狠狠瞪向喻严善了。
原本没打算说明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被喻之初瞪了一眼后，喻严善发言更加大胆了：“姐，及时行乐啊。我想想都觉得你亏了，你喜欢他这么久，他凭什么现在喜欢你你就要答应是吧？没事姐，你就狠狠虐他，不用这么快就在一起。”
喻之初猛地把书合上，那声音挺大，面上却平静的看着喻严善，"你在脑补什么？你以为林甚喜欢我，趁醉酒和我告白了？"
喻严善啊了声，表情呆滞。那神情一看就如喻之初说的以为了。
喻之初叹了口气，被逗笑了，“怎么可能？”
想着喻严善在替她不值，心里突然软软的。她看着窗外天空上的太阳，眼睛被刺了一下，又看向别处：“我都要三十了，还会想这些不切实际的吗？”
“虚岁才二十八，哪那么快三十？”
“……”
“姐，你就说你还喜欢他吗？”喻严善突然很认真的问。
喻之初看着喻严善，又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书，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年少的那份悸动还存不存在，不知道那份持久的喜欢还算不算的上是喜欢？
有些东西远离久了，你就习惯了。
远远注视，远远注意，远远在意。
靠近是绝对不可能的，她也没想人尽皆知。
“那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喻严善上半身都往前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打算给他一个机会吗？”
“……”
喻之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今天喻严善也太不对劲了。她眯着眼审视着喻严善此刻的嘴脸：“那天是林甚对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他都昏死过去了。”
“那你怎么会突然给他我的微信号，怎么会帮他说话？你刚才也说了，这么久过去，是我亏了……你……是不是受过什么情伤？”
“……”喻严善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换着，“我是看你这几天失意的样子开导你，你在这乱猜测什么啊？”
喻之初笑了，每次被人拆穿就这个样子。
她靠着摇椅躺下去，弄好毯子，惬意的看着喻严善。“和姐姐说说？我也开导开导你。”
“想多了吧你。我找吃的去了。”
没再管喻严善，她垂眸接着看书里的内容。
那天晚上林洛笙约她出去吃麻辣烫。
喻之初穿着睡衣套一件厚外套就出门了。
林洛笙开的车，两个人绕了一圈先去拿了快递，讲了很多零碎的心事。
这一年的变化太大了，她们过后都有些沉默。
到了老地方，选完想吃的后就坐在一直坐着的位置上，刷着手机都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
不过也并不尴尬。
麻辣烫被老板端上来，喻之初把餐具递给林洛笙。
她把一些粉弄到小碗上，吹了吹，送进嘴里后，评价道：“味道没变。”
林洛笙附和。
屋里的气温高，没多久便觉得有些热，喻之初偏头看了眼林洛笙，发觉她比之前还要瘦了。
“怎么样？在家待着的这几个月。”林洛笙看着手机上的游戏直播，问的特别随意。
喻之初认真的想了一下，挺平静的，起码不会胡思乱想，怨气大。
“还行吧，我之前就说过，老家适合回来养老。”
“三十不到养什么老？”
喻之初没再说什么，低着头吃菜。
没过多久，林洛笙又问：“你爸妈知道你把工作辞了吗？”
“不知道，没说。”
喻之初开始回来的时候想过和喻航秀倩说明的，可这事拖越久越不知道怎么开口，加上马上要过年了，她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为什么？”
喻之初垂眸没动作，盯着碗里的雾气发愣。
想想原因，其实真的很简单，简单到她都不想去说这些事，每次说都觉得心累，疲惫。
看着好友藏不住担忧的目光，喻之初宽慰的笑了笑。
说因为自己年轻气盛，当律师本身就是为了伸张正义，帮助弱小的群体维护权益。却因为帮助了这类群体得罪了有权势的人？
律所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给了选择，放弃这次委托继续留在公司，不然就是被辞退。
她选择自己离职。
其实职场打拼这么几年，很多道理很多事情喻之初都能懂，也能权衡利弊。可就是经历了这件事后，她一点干下去的**都没有。
累到已经不想在这个圈子继续走下去，不想向前，不想拼搏努力，所以就一直徘徊。
一直……痛苦麻木，不想动弹。
不是不甘心，可她也掀不起什么浪。
“太累了吧，没坚持下来。律师的工作也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林洛笙看着喻之初，知道她是不想多说，就没在继续这个话题。
“那你钱够用吗？”
喻之初笑了：“在老家再活二十年都没问题。”
幸好有每月存钱理财的习惯，这几年工作下来也是攒了一些钱。海北这边的消费水平还不是很高，她也不爱买什么，完全够生活的。
也不算裸辞，起码还有存款。
超市那边喻之初很少过去，自然也见不到高泉雅，更不知道那后面高泉雅找过自己多少回。
下午秀倩上楼让她帮忙送个东西，等回去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她顺着来的路上往回走，遇见的小孩还挺多，广场上边还有一群打篮球的初高中生。拐个弯走小道的时候，瞧见楼盘里没什么人居住的一排平房前站着好几个小孩。
声音隐隐约约的传进喻之初的耳朵里，她急忙按住刹车，总感觉在哪听过。
她从电瓶车下来，慢慢往楼盘里走，看见高泉雅站在一个满脸胡子，脸黑的分辨不出模样的大叔跟前，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张着嘴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讲什么，发出来的声音都是碎的。
喻之初的脑子嗡嗡作响。
高泉雅的眼圈已经红了，她张开手臂从她眼前好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孩吼道：“大叔才不是智障！不许你们这么说，之初姐姐讲过大叔只是智商比我们稍微少一点，而且他才不是流浪汉，他有家人！我看过有人找过他！”
一群小孩里，不知道是哪个讲的：“我妈说了，他是流浪汉身边还有疯狗，被咬了会得狂犬病的！高泉雅你跟他一起会被传染的，你不要跟他说话，我们就跟你玩。”
喻之初才注意到他们身后的屋子门是锁上的，里边一直传来狗狗凶恶的犬吠声。
“我才不要和你们玩！你们都是坏人。”
高泉雅推开向她靠近的男生。
有另一个女生说：“我也不要和你玩，我妈说了，你的脑子有问题，你才不配和我玩。”
……
哑巴大叔在身后急切的想要说什么，还去扯高泉雅的衣服，高泉雅扯回去拍了拍哑巴大叔说：“大叔，你不要怕。”
喻之初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特别心酸。
她开口喊高泉雅。
而后立马走过去站在高泉雅面前，目光扫过那一群小孩，没等她继续说什么，那几个小孩眼尖尖的知道高泉雅有靠山来了就跑走了，还边跑边挑衅喻之初。
“姐姐……”
高泉雅看见喻之初很意外，开始的欣喜到后边的失落，她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喻之初看着高泉雅的反应，能猜出大概。她弯下腰和高泉雅平视：“嗯，怎么啦？”
高泉雅支支吾吾的，余光在瞥身后的大叔，那大叔在看见喻之初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退到身后很远的距离。
“他是你上次和我讲的朋友吗？”
见喻之初没说什么，一点都不介意和反对的模样，高泉雅又高兴了，她已经把刚才那群小孩过分的话全抛到脑后了。“嗯！”
喻之初的眼神变得柔和，她看着高泉雅的笑容，没忍住眼圈一红。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你和他说再见吧。”
她站直冲哑巴大叔微笑。
“嗯。我过去和大叔说明天再来找他。”
喻之初开着电瓶车载着高泉雅，因为不知道她的家具体在哪里，只好把人送到上回接近林甚的家里。
她记得，高泉雅的家和他的家很近。
后来，林甚和她说，小的时候高泉雅走丢过，他们两家人找了一天一夜，后面被林甚在一座小山里找到，高泉雅没事就爱往山里跑。他背着高泉雅走回村子，走回他的家。
连着发烧输液好几天，都是在林甚的家。
所以，她那个时候恍恍惚惚一直记得的家，是林甚的家。
高结尹那个时候和李敏闹离婚，李敏拖着不同意，成天游手好闲仗着有俩孩子有恃无恐。高泉雅走丢那天，高结尹在上班，高泉珉在上学，只有李敏在家。他弄丢的，就是这一次，离婚才成功的。
离婚后高结尹就在林甚家附近找了关系租了一栋房，让李泉珉李泉雅改了姓。前几年才全款买下来的。
要怎么联系林甚？她给了他自己的电话号码，可是她自己似乎没记林甚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微微偏了偏头问：“雅雅，你知道林甚哥哥的家在哪里吗？”
高泉雅双手搂着喻之初的腰，耳边全是风，她凑的很近，听见问题便使劲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要去找林甚哥哥嘛？可是我们不是要先回家？”
“嗯，我们先去找林甚哥哥，再回家好不好？”
“好啊。之初姐姐和我一起嘛？”
“……嗯。一起。”
“雅雅，刚刚这么多人和你作对欺负你，不怕吗？怎么不找哥哥来？”
高泉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一边的风景，她脑袋思索着喻之初的问题。然后又搂紧喻之初的腰，语气还很稚嫩：“怕的。赵鸣他们欺负人很有办法的，好多次都捉弄我，说我笨，脑子不好。可是我哥和我妈妈都说我聪明的，我才不相信他们说的。”
“我妈妈其实不肯我和哑巴大叔走的近，说大叔有人管，不用我。可是好多次都没见管大叔的人出现，每次和大叔待一会会就被出现的妈妈带走了。”
“村里好多人看见我和大叔走的近都要说很多话，妈妈每次都不高兴。我都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不高兴，明明大叔对我很好啊。”
“其实大叔不脏的，他家里特别干净，而且大叔有洁癖哦。大叔懂的特别特别多，我问什么都能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大叔出门就要把自己弄的很脏，好多欺负他的，雅雅很生气，大叔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了。因为我今天欺负赵鸣了。”
喻之初静静的听着，就和以往一样。
雅雅的智商虽然比不上正常人，可是感知能力却超过很多人了。
喻之初忽然觉得人能单单纯纯的，也挺好。
“雅雅喜欢的话，那就按喜欢的来。不过下次谁要是再欺负你要和妈妈还有哥哥说哦。这样他们就可以像你保护大叔一样保护你啦。”
“大叔弱小，我要保护。我不弱小，我不害怕，不用哥哥他们保护。我哥哥说的，厉害的保护不厉害的，我哥哥说我从小就很厉害，嘿嘿。姐姐，你是不是害怕了，不要害怕，雅雅保护你。”
喻之初愣了下。
她忽然想起前不久的自己。
……
喻之初方向感是真的非常不好，但是林甚家里的路真的很好记，也用心记了，毕竟她就是怕高泉雅会突然找她。
她把车停好后，牵起高泉雅的手。“林甚哥哥的家是哪一间？”
高泉雅指了一个方向，喻之初看过去，居然这么近。
“雅雅自己走过去敲门，姐姐在这里看着，等你出来好不好？”
高泉雅看着喻之初又看着林甚的家门口，牙齿咬着嘴唇似乎很纠结的表情，喻之初一直紧紧盯着。
最后高泉雅摇摇头，苦恼着说：“我要和姐姐一起找林甚哥哥。”
喻之初：“……”
妥协了。
最终还是她牵着高泉雅的手走近林甚的家门口。
不知道待会要怎么面对，而且她父母也在家，见了面后总觉得哪里都不自然，她要说什么不会显得僵硬？
内心挣扎的这几分钟，她们已经站在林甚的家门口了。
她看着门铃，再一次深呼吸。
结果没等她准备好，高泉雅已经踮起脚尖摁了好几次门铃了。
“姐姐，门铃在这里哦。”
喻之初：“……”
出来开门的是喻之初没见过的人。
“……你是？”然后视线一转就看见了高泉雅机灵鬼怪的笑容：“雅雅？”
高泉雅很熟悉林家的所有人，她乖乖的喊：“林哥哥。”
因为老是把堪读成砍，高泉雅和自己生了很久的气后，决定不喊林堪哥哥，直接喊林哥哥。
林堪都习惯了。
喻之初开口解释：“是这样的。我在路上看见雅雅，就顺路送过来了，之前她带路走的是这边，具体在哪里我不清楚，所以就来麻烦你们了。”
“哦，你说的是我哥吧？上回是不是让他带回去的。”林堪让开半个身体，笑着客气道：“要不要进来坐会？”
喻之初立即摆手，“不用，我就是来送人的。雅雅麻烦你，我先回去了。”
“哦这样啊。那行吧。”里边有人在问是谁。
喻之初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声音。
她刚要说自己先走了，就听见眼前的男人漫不经心的回复里边的人：“送雅雅回来的……对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儿？”
“……”
林堪转过身对着喻之初问。
喻之初硬着头皮回答：“喻之初。”
林堪听完就对着屋子里重复：“喻之初……喻，喻…喻之初！”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林堪，立马震惊的看向喻之初，上下打量着，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你是那谁……严善她姐啊？哦对，我哥前段时间还……”
喻之初看着林堪，听着他的话做反应，但话没听完，林甚几乎在十秒后就出现在她的眼前，直接用半个身体将林堪推了进去。
“……”
“你怎么来了？”林甚的表情很惊喜，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喻之初。
“哦，我是……”
“刚刚不是说了，送雅雅来的。”林堪打断两个人的对话。
喻之初点头。
林甚偏头警告的看了一眼林堪。
林堪无语，伸手去牵高泉雅的手：“雅雅，我们先进去吧。”
门关上，只剩下林甚和喻之初。
自从酒席那天后两个人没再联系说过一句话，这会都有些尴尬。
喻之初也感受出来了，这个气氛有些不合时宜，她冲林甚说：“我先走了。”
“等等……”林甚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拉住喻之初的手臂。
意识到这个举动不妥后，又讪讪松了手。
“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没事。”
“你下次可以直接打电话联系我，那样就不用麻烦送过来了。”
看来林甚自己也忘记自己没给联系方式这件事，喻之初不打算在说什么。
她点点头，准备离开。
林甚又一次拦住她，只不过这次没有用手。
喻之初抬头示意林甚：“怎么了？”
“我记得我还没给你我的电话。”
“……”喻之初抿唇，盯着林甚的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你不是要了我的微信号？”
“啊？”
林甚愣了好几秒，反应出喻之初的意思后笑起来，“对，我是要了，那我现在加你，你同意一下。”
“嗯。”
喻之初注意到林甚的表情，她缩了缩指尖：“你记得我的微信号吗？”
“肯定记得啊，喏，你看，这个是不是你？”林甚把屏幕亮给喻之初看。
喻之初看了一眼，点头：“是我。”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着刚提醒的好友申请，恍了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