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甜自从分手以后,瘦了一些。不是那种为了迎接新生活而主动减下来的瘦。
纯粹是吃得少了。以前她心情不好,第一件事是吃:蛋糕、炸鸡、火锅、烧烤,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就点一份拼好饭。
现在不一样。她看着外卖软件里的东西,常常觉得没胃口。
最后随便点一碗粥或者糊辣汤,凑乎吃两口,算了。连以前最喜欢的奶油蛋糕,现在都觉得腻。
她站在镜子前认真看了自己一会儿。
脸是小了一点。
心胸也比去年窄了。
人倒是比去年更刻薄了。
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以前她其实不是这样的人。她脾气不算好,但也没那么爱呛人。朋友跟她撒个娇,她大多数时候都会让着;别人说句软话,她也很少真的追着不放。
可人在一段关系里,如果很久都感受不到爱,是很难撒娇的。
甚至不只是撒娇。原本的温和,也会一点一点变成硬硬的壳,长出尖尖的刺。
周可甜现在就是这样。她不是突然变坏了。只是越来越习惯先保护自己。
比如今天早上,同事在办公室里抱怨男朋友忘记纪念日。
周可甜头也没抬,接了句:
“那你赶紧分。”
同事愣了一下。
“啊?”
“不是说他每次都忘吗?”
“可是……”
“那你等他记得?”
同事一脸问号的看着她:
“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周可甜终于抬头,眼神坚定地盯着对方:
“没有。”
“我只是觉得,成年人的时间都挺宝贵的。”
同事没敢再说话。
周可甜低头继续喝咖啡。她知道自己说话越来越不好听了。但她懒得改。
失恋刚开始那段时间,她其实还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甚至专门去了趟酒吧买醉。
她记得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吧台。
酒保问她要喝什么。
她说:
“随便来两杯你们店里比较贵的。”
她当时想得很好。电视剧里的人失恋都是这么干的:一杯酒下去,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结果酒端上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两杯特调:三百五十八。
周可甜看着账单,第一反应是:
这钱够她吃十顿拼好饭。
然后她还是喝了。
第一口就后悔。
不好喝。
根本不好喝。
苦得像有人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然后逼她咽下去。
她硬着头皮喝完第一杯。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张城枫。
不是想他。
是想起自己为什么又被他骗了一次。
她当时趴在吧台上,觉得三百五十八块钱花得尤其冤。
酒不好喝。
人也没变得开心。
前任还是那个前任。
甚至连分手都分得很有规律。
第一次的时候,她还不知道。
那时候两个人谈了挺久。
张城枫突然说:
“我们分手吧。”
周可甜问他为什么。
他说累了。
她信了。
后来才知道,他那段时间已经在和另一个女生联系。
他们分手以后没多久,他就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周可甜当时难受了很久,每天中午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其实在默默流眼泪。但她还是给这段关系找了个解释。
人变了。
感情淡了。
不爱了。
都是成年人。
第二次,她又和他复合重新在一起。然后某一天,他突然又开始找茬。嫌她管得多,嫌她不够体贴,嫌她工作以后没有以前那么有时间。
最后还是那句话。
“我们还是算了吧。”
这次周可甜没那么难过。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有经验了。
直到后来才知道。他当时已经有了新的目标。
只不过在和别人正式开始之前,他又先把自己从她这里摘了出去。
第三次的时候,她终于觉得不对了。因为过程实在太熟悉。
冷淡。
争吵。
挑她的毛病。
提出分手。
然后很快开始下一段。她坐在出租车里,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张城枫不是每次爱到最后才和她分手。
他是每次准备爱别人的时候,先和她分手。
他想和另一个人开始。就先把她从自己的关系里清出去。
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诉别人:
“我单身。”
想到这里,周可甜甚至笑了一下。她一直以为自己谈了三次恋爱。实际上,她只是被同一个人分手了三次。
所以现在再听见别人说:
“他可能只是不会表达。”
“男人有时候也会犯错。”
“也许你们之间还有感情。”
她都觉得烦。烦到想把对方的嘴缝上。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忽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没接。
过了一会儿,短信弹出一条消息。
【你把我拉黑了?】
周可甜看了几秒,知道了是谁。
回复:
【嗯。】
对方:
【为什么?】
她想了想,一字未回。又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然后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确认有没有新消息。
她瘫在椅子上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可笑。
于是把手机重新扣下。她最近经常这样,明明不想知道,心里却总想确认对方有没有继续联系。
直到下午六点,她准备下班,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张城枫,是邢远。
【你家狗今天遛了吗?】
周可甜盯着这句话回:
【你怎么知道它今天该遛?】
【我怕今天裤子不安全。】
周可甜笑了一下,她自己都没发现,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笑。
她低头打字,语气温柔的回复对方:
【放心,今天不遛。】
邢远:
【为什么?】
【下雨。】
【狗不需要上厕所?】
【需要。】
【那你不遛?】
【它自己解决。】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你养的是狗,不是猫?】
周可甜:
【关你什么事。】
邢远:
【确实不关我的事。】
下一条很快过来。
【主要是我的裤子比较关心。】
周可甜看到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她正准备回对方,歌词办公室同事从旁边经过。
“你跟谁聊天呢?”
她立刻收起笑。
“垃圾短信。”
“垃圾短信你笑什么?”
“短信太有素质了。”
同事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周可甜没过多的解释。下班以后,她牵着Lucky出了门。所幸雨不是很大,Lucky刚下楼就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往前冲。周可甜拽着牵引绳叮嘱道:
“慢点。”
Lucky完全不听。她跟着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拿手机给邢远拍了了一条lucky的照片。
【今天真的没尿你。】
邢远回得很快。
【那我放心了。】
【不过今天遛狗记得穿鞋。】
周可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卡通拖鞋。
沉默两秒。
【你有完没完?】
【提醒一下。】
【不用你提醒。】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周可甜气笑了,她低头看着Lucky。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Lucky抬头看她,灰色大尾巴摇了两下。
周可甜蹲下来,把狗狗胸背上的卡通玩偶挂件重新摆正。
她突然发现:分手以后,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熬。不是因为她已经放下了。也不是因为有人替她填补了什么。只是她开始有了一些新的、很琐碎的事情。
比如下班以后遛狗。
比如有人会问她今天有没有把裤子保护好。
比如她现在偶尔会笑。
她站起来,拍了拍灰色裤腿。
手机又震了一下。
邢远:
【到家了说一声。】
周可甜看了一眼,没有立马回复。过了几秒后,把手机放回粉色羽绒马甲口袋里,感觉风吹乱了刘海,又戴上卫衣上的帽子。她牵着Lucky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米。还是用右手拿出手机,手机回复了两个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