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后几日,天气渐渐暖了起来。园子里的海棠花谢了大半,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那场周岁宴的惊变仿佛还历历在目,康王府却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赵姨娘被送去了家庙,据说临行前哭晕过去三次,可李容连面都没露。柳姨娘彻底沉寂下来,整日关在自己院里,连请安都告了病。刘姨娘守着体弱多病的孩子,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听说孩子夜里常哭闹,太医日日都要去诊脉。
栖霞苑里,苏婉卿坐在窗前,看着院中海棠树随风摇曳的枝叶,心思却飘得很远。
春杏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樱桃:“姨娘,尝尝这个,厨房刚送来的,说是今春头一茬。”
苏婉卿拈起一颗,红艳艳的果子在指尖显得格外鲜嫩。她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
“姨娘,这几日府里安静得有些吓人。”春杏压低声音道,“柳姨娘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刘姨娘院里倒是天天有府医出入。王爷这几日都宿在醉月轩,也没召其他姨娘。”
苏婉卿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李容的耐心有限,这些日子府里接连出事,他心情正不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
正想着,春杏从外头进来,神色有些微妙:“姨娘,端王妃来了,正在凝晖堂和王妃说话呢。”
“端王妃?”苏婉卿微微挑眉,“可知是为了什么事?”
“听说是邀王妃五月初八去白云寺祈福。”春杏道,“端王妃还说……让王妃别整日绷着,该洒脱些。”
苏婉卿心中一动。端王妃与沈清辞交好,大伙都是知道的。端王李恪与康王李容虽是一母同胞,性情却大不相同。端王在朝中颇有建树,对弟弟的好色风流颇有微词。端王妃与沈清辞走动频繁,怕也是心疼这个弟妹。
这深宅大院,王妃的位子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要管着这一府的女人,要应对喜怒无常的丈夫,还要维持体面周全……确实是累。
“姑娘在想什么?”春杏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苏婉卿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去把我的笛子拿来。”
春杏应声去取。苏婉卿走到窗边,望着凝晖堂的方向。此刻,沈清辞应该正和端王妃说话吧?会说些什么呢?会说起府里的这些烦心事吗?会说起……她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紧。她连忙甩开这些杂念,接过春杏递来的笛子。
笛声清越,在寂静的午后悠悠响起。苏婉卿吹的是扬州的一支小调,调子简单,却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婉转。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苏婉卿睁开眼,却发现春杏红着眼眶。
“姑娘吹得真好听……”春杏抹了抹眼角,“就是……就是听着有些难过。”
苏婉卿笑了笑,没有解释。她将笛子放回匣中,走到院中。
海棠树下,落了一地的花瓣。她弯腰拾起一片,粉白的花瓣已经有些萎黄。
花开花落,不过一季。人呢?在这深宅大院里,又能灿烂几时?
“姑娘,”秋菱忽然道,“王妃院里的周嬷嬷来了。”
苏婉卿转过身,果然看见周嬷嬷笑吟吟地走过来。
“给苏姨娘请安。”周嬷嬷福了福身,“王妃让老奴来传话,说端王妃邀她五月初八去白云寺祈福,她应下了。让老奴来跟姨娘说一声,那日姨娘不必去请安了,好生歇着。”
苏婉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沈清辞这是特意来告诉她,免得她白跑一趟。
“谢王妃体恤。”她温声道,“还请嬷嬷回禀王妃,妾身知道了。”
周嬷嬷点点头,又看了看院中的海棠树,笑道:“姨娘院里的花开得真好。王妃前几日还说,想摘些制花茶呢。”
“王妃若是喜欢,随时让人来摘便是。”苏婉卿道,“这花能入王妃的眼,是它的福分。”
周嬷嬷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
待人走了,春杏忍不住道:“姑娘,王妃对您可真好。”
苏婉卿没有接话。她走回屋里,坐在窗边,看着那盘红艳艳的樱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清辞待她确实好。好得让她心虚,好得让她愧疚。
她接近沈清辞,本是有意利用。她需要王妃的庇护,需要在这王府里站稳脚跟。可沈清辞给她的,似乎不止是庇护。
那些午后下棋的时光,那些不经意的关怀,那些信任的眼神……都是真的。
可她自己呢?她的真心又有几分?
苏婉卿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面容,还有阿衍稚嫩的脸。她进康王府,除了要活着就是要了找到他们。
可为什么,一想到要利用沈清辞的真心,她心里会这么难受?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苏婉卿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春光,忽然觉得很累。
这王府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困在其中。她在这网中挣扎,算计,却不知何时才能挣脱。
罢了,想这么多做什么。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站起身,吩咐春杏:“把前日王爷赏的那匹云锦拿出来,我要给王妃做件衣裳。”
春杏一愣:“姑娘要亲手做?”
“嗯。”苏婉卿点点头,“王妃待我这般好,我总该表示表示。”
这匹云锦是李容前日赏的,水蓝色的底子,上面织着暗银色的云纹,质地轻柔,光泽温润。沈清辞肤色白,穿这个颜色一定好看。
她当然有自己的算计——送衣裳既能表心意,又能让沈清辞时时想起她。可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
她想看沈清辞穿她做的衣裳。想看那温婉的女子,穿上这样清雅的料子,会是怎样动人的模样。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微热。她摇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
不过是件衣裳罢了。她对自己说。
可心里那点期待,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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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晖堂里,沈清辞送走了端王妃,独自坐在窗前出神。
端王妃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清辞,你整日这么绷着,不累吗?这府是什么情形,我们都清楚。容弟那个性子,你越是端着,他越是不当回事。倒不如洒脱些,该吃吃,该玩玩,别总把自己困在这院子里。”
洒脱?沈清辞苦笑。她何尝不想洒脱?可她是王妃,是这康王府的主母。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那么多事等着她处理,她怎么洒脱得起来?
“王妃,”周嬷嬷进来禀报,“话已经传给苏姨娘了。”
沈清辞回过神:“她怎么说?”
“苏姨娘说谢王妃体恤。”周嬷嬷顿了顿,又道,“老奴去的时候,苏姨娘正在吹笛子,吹得可好听了。就是……听着有些伤感。”
“吹笛子?”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还会这个?”
“说是扬州学的。”周嬷嬷笑道,“苏姨娘倒是多才多艺。”
沈清辞点点头,没有再问。她想起那日下棋时,苏婉卿执棋时纤长的手指,落子时专注的神情。那样灵秀的女子,却只能在这王府里,用这些才艺取悦男人。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王妃,您说端王妃今日来,真的只是邀您去祈福吗?”周嬷嬷犹豫道。
沈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端王妃是心疼我。她知道府里这些日子不太平,想让我出去散散心。”
“那您……真的要去?”
“去。”沈清辞点头,“端王妃一片好意,我不能辜负。况且……”她顿了顿,“我也确实想出去走走。”
这康王府,有时候真的让她喘不过气。
“那苏姨娘那边……”周嬷嬷欲言又止。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老奴只是觉得,王妃对苏姨娘似乎格外照顾。”周嬷嬷小心翼翼道,“府里人多眼杂,怕是会有人说闲话。”
沈清辞淡淡一笑:“随她们说去。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闲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春光正好,园子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这深宅大院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她想起端王妃的话,想起苏婉卿吹笛子时的侧影,想起那些午后下棋的安宁时光。
或许,她是该试着……稍稍放松些。
不为别的,只为自己。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凝晖堂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而栖霞苑里,苏婉卿正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着那件水蓝色的衣裳。
烛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针线在她手中穿梭,安静而美好。
五月初六,距离白云寺祈福还有两日。
栖霞苑里静悄悄的,只有穿堂风拂过廊下风铃的叮咚声。苏婉卿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里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绣花针,正专注地在那件水蓝色云锦衣襟上绣着暗纹。
春杏在一旁轻轻打着扇,小声道:“姑娘,您都绣了三天了,歇歇眼睛吧。”
“就快好了。”苏婉卿头也不抬,针尖在锦缎上游走,绣出一枝疏淡的兰花。兰叶纤细舒展,兰花瓣瓣分明,虽只是暗银色的丝线,在光线下却泛着柔和的光泽。
最后一针落下,苏婉卿轻轻咬断线头,将衣裳拎起来仔细端详。水蓝色的底子衬得那枝银兰愈发清雅,云纹在衣摆处若隐若现,整件衣裳素净却不失精致。
“真好看。”春杏由衷赞叹,“王妃穿上一定很美。”
苏婉卿唇角微弯,将衣裳叠好,用一块素色绸布包起来:“送去凝晖堂吧。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春杏应声接过,正要出门,苏婉卿又叫住她:“等等。”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妆匣,取出那支鎏金点翠蝴蝶簪。簪子在烛光下流光溢彩,蝴蝶翅膀上的翠羽泛着幽幽的蓝光。
犹豫片刻,她还是将簪子放了回去。
太刻意了。她在心中对自己说。送衣裳已是心意,带着簪子送,反倒显得别有用心。
“去吧。”她摆摆手。
春杏抱着包裹出了门。苏婉卿走到窗边,望着凝晖堂的方向,心中涌起一丝期待,又夹杂着些许不安。
沈清辞会喜欢吗?会穿吗?
她摇摇头,将这些杂念压下。罢了,送出去的东西,就不必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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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晖堂里,沈清辞刚处理完一日的庶务,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周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那个素色包裹。
“王妃,栖霞苑的春杏送来的,说是苏姨娘的一点心意。”
沈清辞睁开眼,坐起身:“打开看看。”
周嬷嬷解开包裹,那件水蓝色的云锦衣裳便展现在眼前。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衣襟上那枝银兰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沈清辞伸手抚过衣料,触手温软细腻。她将衣裳拎起来,对着光仔细看。针脚细密均匀,绣工精致,那枝兰花生在衣襟处,不张扬,却别有风骨。
“苏姨娘的手真巧。”周嬷嬷赞道,“这兰花绣得跟真的一样。”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件衣裳。水蓝色是她的颜色,云纹是她喜欢的纹样,兰花是她最爱的花。苏婉卿怎么会知道这些?
是巧合,还是……有心?
她想起这些日子和苏婉卿相处的点滴。下棋时那女子偶尔抬眼看她的眼神,说话时温软的语调,还有那份恰到好处的体贴。每一处都那么合她的心意,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这个念头让沈清辞心中一紧。她放下衣裳,对周嬷嬷道:“收起来吧。”
“王妃不试试?”周嬷嬷有些诧异。
沈清辞摇摇头:“改日再说。”她顿了顿,又问,“苏姨娘还说了什么吗?”
“春杏说,苏姨娘绣了三天才绣好,让奴婢一定要告诉王妃,这是她亲手做的。”
亲手做的。沈清辞心中又是一动。在这王府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亲手为她做过什么了。那些姨娘们送东西,不是从库房里挑,就是让丫鬟们代劳。像这样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几乎没有。
“知道了。”她摆摆手,“你下去吧。”
周嬷嬷退下后,沈清辞重新拿起那件衣裳,走到镜前比了比。水蓝色衬得她肤色更白,那枝银兰恰好开在领口处,平添几分清雅。
她对着镜子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衣裳叠好,放回了柜子里。
不能穿。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至少现在不能。
可柜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心中竟有一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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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八,白云寺。
沈清辞一早便起了。她选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梳成简单的圆髻,只簪了支玉簪。临出门前,她打开柜子,看着那件水蓝色的衣裳,犹豫了片刻,还是穿上了。
周嬷嬷见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没说什么。
马车在晨光中驶出王府,沿着官道往城外去。沈清辞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抚过衣襟上的兰花刺绣。针脚细密,触手温润,能感觉到绣制者的用心。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曾这样为她缝制衣裳。那时她还小,母亲总说:“清辞,女子要会女红,不是为了取悦谁,是为了有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
后来母亲病逝,就再没有人亲手为她做过衣裳了。
马车到了山脚下,沈清辞下车,沿着石阶往上走。白云寺建在半山腰,山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端王妃已经到了,正站在寺门外的古松下等她。看见她,端王妃眼睛一亮:“清辞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衬得人愈发清雅了。”
沈清辞微微一笑:“嫂嫂谬赞了。”
两人并肩往寺里走。端王妃打量着她,忽然道:“这衣裳……不是府里绣娘做的吧?”
沈清辞动作一顿:“嫂嫂怎么看出来的?”
“府里绣娘的手艺我见过,没这么灵秀。”端王妃笑道,“这兰花绣得颇有风骨,倒像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女子绣的。”
沈清辞垂下眼帘,轻声道:“是府里一位姨娘送的。”
端王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再问。两人进了大殿,虔诚上香。
祈福仪式结束后,知客僧引她们到后院的禅房喝茶。禅房清幽,窗外是一片竹林,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端王妃屏退左右,亲手为沈清辞斟了杯茶:“清辞,咱们两个说几句体己话。”
沈清辞接过茶盏:“嫂嫂请说。”
“容弟府里这些日子不太平,我都听说了。”端王妃看着她,眼中带着心疼,“你一个人撑着,很累吧?”
沈清辞摇摇头:“习惯了。”
“习惯?”端王妃叹了口气,“清辞,你我相识多年,我知道你的性子。端庄,持重,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可这日子长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容弟这些日子越发不像话了。前头刚处置了赵氏,转头又宠上了那个扬州来的苏姨娘。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为他费心。”
沈清辞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苏婉卿,想起那件衣裳,想起那些午后下棋的时光。
“苏姨娘……是个聪明人。”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聪明?”端王妃挑眉,“能在那种地方出来的女子,哪个不聪明?可再聪明,也不过是李容一时新鲜的玩物。清辞,你可别被她迷惑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没有被迷惑。她很清楚苏婉卿是什么人,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可有些事,不是清楚就能控制的。
“姐姐放心,我有分寸。”她最终只能这样说。
端王妃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有分寸就好。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心软,怕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清辞明白她的意思。
怕她动心,怕她失态,怕她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我不会的。”沈清辞抬起头,目光平静,“我是康王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话说得坚定,却不知是在说服端王妃,还是在说服自己。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端王妃便告辞了。沈清辞独自坐在禅房里,望着窗外的竹林,心中一片茫然。
身份,规矩,体面……这些她守了这么多年,早已刻进骨子里。可为什么,最近她总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她想看苏婉卿下棋时专注的神情,想听她吹笛子时悠扬的曲调,想……想让她一直陪在身边。
这个念头让她心惊。她连忙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下心中的慌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在心中警告自己。
她是王妃,苏婉卿是姨娘。她们之间,只能有主仆之谊,不能再有别的。
可这个决定,却让她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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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沈清辞回到王府。
一进凝晖堂,周嬷嬷就迎上来:“王妃回来了。王爷方才来过,听说您去祈福了,坐了会儿就走了。”
沈清辞点点头,换了家常的衣裳,坐在窗前出神。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想起今日端王妃的话,想起苏婉卿那件衣裳,想起这些日子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切都该到此为止了。她在心中告诉自己。
“王妃,”周嬷嬷轻声道,“晚膳备好了,可要用些?”
沈清辞摇摇头:“没什么胃口。你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周嬷嬷退下后,屋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人。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看着那件水蓝色的衣裳。
衣裳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衣襟上的兰花栩栩如生。她伸手抚过那刺绣,指尖能感觉到每一针的走向。
绣制这件衣裳的人,该是怎样的用心?
她忽然很想见苏婉卿。想问她为什么要送这件衣裳,想问她那些午后下棋时,心里在想什么。
可她不能。
沈清辞关上柜门,走回窗前。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
远处传来隐约的笛声,悠扬婉转,正是那日苏婉卿吹的曲子。笛声在夜色中飘荡,带着说不出的伤感。
沈清辞站在窗前,听着那笛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忽然很羡慕苏婉卿。羡慕她能这样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情绪,羡慕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她,只能在这里,守着王妃的身份,守着那些该守的规矩。
笛声渐渐停了,夜色重归寂静。
沈清辞站了许久,直到夜风渐凉,才转身回到内室。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那件水蓝色的衣裳,是衣襟上那枝银兰,还有苏婉卿那双清澈的眼睛。
有些东西,一旦动了念,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