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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花圃倩影(二)

高竹和张易楸二人被领到了客院,待到引导的弟子离去后,高竹这才问起关于王家的事情。张易楸便一五一十的将遇到王卿依的事情说而出来。高竹听了半响不语,张易楸问道:“高叔叔,我哥哥平时是任性了些,你说这次他真的做出这等事情来了吗?”

高竹说道:“楸公子,这些事情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不管枫公子是否真的做出这等事来,他总归是得罪了辛家。我们就这么跑上山来,要真是动起手来,可是寡不敌众啊。”

张易楸听了心中一凛,说道:“高叔叔,那我们要不赶紧下山?”高竹哈哈一笑,说道:“那咱们张家人岂不是被他们看扁了吗?就算是枫公子一时糊涂,也轮不到他们执行家法门规,你我问心无愧,先踏实休息一宿,养足精神,明日再说。”

张易楸听了也怪自己一心只想着王姑娘,没有想到哥哥已经和辛墨珊结下仇怨这一节,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听从高叔叔的吩咐。

张易楸虽然也有些担心,但他天性单纯,心思简单,躺在床上不一会便睡着了。高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思索着明日如何辞别下山,眼见仙山派众弟子对自己二人敌意甚重,这里已经是是非之地,虽然辛垣还保持着礼数,可毕竟多年未见,情分难免生疏。

待到天光微亮时想起一事,猛地坐了起来,暗道:楸公子说那王卿依也要来着仙山学艺,还拿了辛墨珊的书信,那信中定是劝辛垣要帮她找张家复仇,自己和辛墨珊对于辛垣来说,疏亲有别,辛垣定会与我们为难。我一心只想着保全这虚名,要是连累了楸公子,那可真对不起小姐了。

他越想越担心,消灭倭寇之后,自己二人星夜赶路,但那王卿依毕竟先一步出发,若是明日一早正好赶到,再走可就不那么容易了。于是马上摇醒张易楸,跟他说明厉害关系,点灯写了一篇手令,要他立刻赶到南京找侄子高兰,调集部队前来支援。

张易楸听了却是不肯独自离去,高竹知道他的个性,故意说道:“楸公子,我知道你哥哥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听你描述,那王姑娘也是十分善良之人,这其中必有误会,这里的人不辨是非,只有尽快将情况汇报给你爸爸妈妈,他们足智多谋,定能处理好这件事情。你放心,我毕竟和辛垣同辈,过去还曾并肩和蒙古人打过仗,他们不敢对我无礼。”

张易楸心想倒是这么回事,于是将手令踹好,一推屋门,准备下山。这时门外一个声音忽道:“易楸弟弟,你干嘛去?”张易楸和高竹都吓了一跳,待他们定睛瞧去,来人正是陆国忠。

张易楸脱口说道:“我要下山去了。”陆国忠一愣,问道:“眼下天刚微亮,干嘛这么着急下山?”高竹说道:“陆公子,易楸是护送我来黄山,我已安全送到,他需要立即回南京像张家军报信。”他知道陆文修和张承明关系十分密切,陆国忠应当不会与自己为难。不过他眼下拜了辛垣为师,也不能大意,因此暗中透露杨家军已经南下,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陆国忠说道:“好吧,易楸弟弟若是着急赶路,我也不挽留,只是请你稍等一会,我这有几句话要说。”然后他对着高竹说道:”高叔叔,我来是请您去凌云宫叙事呢。”

高竹警惕的说道:“这么一大早,有什么事?”陆国忠说道:“师父听了张家军和倭寇交战不利后,不敢怠慢,连夜和王,赵两位师叔商量了支援的事情,现在已经做好了部署,想请您过去商量。他老人家自己一宿没睡,却担心你们休息不好,特意叮嘱我等你们醒来后再跟你们说呢。”

高竹心想我倒是没有理由推辞,其实就算你们要翻脸动手,也用不着骗我过去,想了想说道:“好吧,我这就前去,还请你送楸公子下山。”他心想以陆张两家的关系,你定然不会为难易楸。

陆国忠点点头说道:“高叔叔放心,我送易楸弟弟。”说完,便引着张易楸走出客房,朝山门走去。张易楸跟在后面,见他尽走小路,与来时的不同,不由得有些疑惑,询问道:“陆大哥,这是出山的路吗?”

陆国忠看看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说道:“易楸,你老实跟我讲,这次上山,除了跟高竹来求援,还有什么目的?”张易楸说道:“我其实也很担心王姑娘,想看看她有没有平安到达。”

陆国忠说道:“你这是喜欢上她了,对吗?”张易楸一愣,忙矢口否认,可是他心里却打了个突,心想自己时时刻刻心里面都是她,这算不算喜欢?陆国忠嘿嘿一笑,说道:“阉党作恶多端,你可不要被美色所诱惑而失了心智。”

张易楸不语,陆国忠接着说道:“其实我知道,你爹爹派你随军南下,也是想让你建立功勋,好回去提拔重用,对吧?”张易楸心想,你说的那是我哥哥,爹妈确实令他随锦衣卫擒拿阉党,我这次的目的却不能明说。

陆国忠见他不语,以为是默认了,继续说道:“唉,这一点和我爹爹很像。他总是说内阁首辅,位高权重,不能徇私,一定要我学好本事,做出成绩来,才肯给我封官。”张易楸点点头,暗道陆大人确实也是个十分正直之人。只是不知他此时对我说这些干嘛。

陆国忠突然站住,转身认真的说道:“易楸,我们两家世代交好,也就和你直说了。明年就是五年一度的仙山大会,我想要在会上一举夺魁,出任下一任掌门。可是王钊门下的那个孟山,有些门道,我实在是没有把握打赢他,你能帮我吗?”

张易楸想起昨夜在前山门与孟山对战,他的功力确实比自己高强许多,几乎深不可测,说道:“他是很厉害,想不到王钊师叔竟有如此本事。”陆国忠冷笑一声,说道:“哪里是他的本事,王钊的武艺别说你父亲了,连我师傅辛垣都不及。那孟山乃是带艺拜师,王家没什么本事,想靠着这人重新夺得门派掌门,这点心思谁不知道?

张易楸说道:“那他武艺是从何学来的?昨天我和他打过,完全不是对手,恐怕只有我爹爹才能打赢他。”陆国忠说道:“你也不用担心,只要你发誓效忠于我,我自有办法对付他,车轮战也好,下毒也好。保证让他在大会上败北。“

张易楸踌躇不语,陆国忠说道:“你还犹豫什么?你爹乃是我爹一手提拔上来的,你跟着我也不算亏啊。”

张易楸说道:“我可以支持你当上掌门,但我总觉得应该光明正大的赢他,使用这些阴谋诡计不是英雄好汉的行径。”陆国忠脸色一变,心想我着意招纳你,就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些我自己不便做的事情,想不到你这人如此固执,冷笑一声,说道:“那你是不愿跟着我了?”

张易楸说道:“陆大哥,你有难我一定帮你,但是我们张家人行事光明磊落,不做违背侠义道的事情。”陆国忠干笑了一声,说道:“凭我的身份和武功,能有什么难?好,你不听我的,接下来的路你便自己走吧,祝你逢凶化吉。”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回山了。

张易楸见陆国忠一言不合扭头便走,心想这人怎么如此喜怒无常?他不知道陆国忠平时趾高气昂,不知有多少弟子想要追随他,而今日主动出言邀请竟被拒绝,不免勃然大怒。

张易楸无奈的摇了摇头,抬头看到旭日初升,映得半边天微红,想到来时为表敬意,上山前二人都将马匹留在山脚,此时需将马取回。他辨明了方向,顺着来时的原路下山而去。

走了不一会,只听一个女声轻笑了两下,说道:“山哥,你所料不错,这小子果然是走这条路。”张易楸一愣,听出这时王堇绡的声音,扭头看去,只见林间走出了五个少年人,正是昨日所见的仙山派二代弟子们,其余四人是孟山,李沐阳,辛埈风和赵熠烛。

张易楸说道:“有劳几位师兄妹,这么一大早还来相送,实在是太客气了。”他心想昨天辛垣师叔让我们相亲相爱,他们定是顾念兄弟情谊,前来道别,他诚心待人,便觉得天下人都是如此,岂不知几人听来这句话皆尽嘲讽之意。

孟山说道:“掌门师叔还说你为人憨厚,我看都是装出来的。这里没有长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好好算算账。”张易楸听出言语中的敌意,不禁奇怪道:“我们有什么账要算?”

李沐阳说道:“孟师哥,这小子装傻,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反正师傅他们都在山上商讨事情,不会过来回护,今天他插翅难逃。”孟山说道:“今日我们是可以教训他一顿,可是怕他一会哭哭啼啼的去掌门师叔那告状,咱们可不免要受罚。”

王堇绡说道:“山哥,这里人迹罕至,我们一会把他杀了,尸体从这抛下去,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反正这世道不太平,他们张家人见不到他,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张易楸大惊,心想你们怎么如此狠毒,要置我于死地?

辛埈风说道:“王师姐,我们杀了她是不是太过了?”王堇绡说道:“辛师弟,你若怕了便趁早躲开吧,反正你们辛家人都是胆小又没有魄力。”辛埈风最听不得被人贬低,怒道:“我们辛家怎么胆小没魄力了?”

王堇绡说道:“咱们同辈中,山哥和你们辛家的陆国忠年纪最大,武功最强,可是你看现在只有山哥领着咱们出手,你陆师哥呢,早早躲开了,我看以后掌门人之选,非山哥莫属。不过这都是后话,再说你,昨天晚上不是吵着要替你那王姐姐报仇吗?我看你杀了这个张家小子,算是先报了一半,你敢不敢?”

辛埈风热血上涌,说道:“当然敢了,昨天要不是爹爹拦着,我早就动手了。”王堇绡说道:“赵师哥,李师哥,你们一个手被他划伤,一个被他打的气血不畅,今日不想报仇么?”

李沐阳和赵熠烛武艺也是不弱,都把昨日的失手当做奇耻大辱,听到王堇绡当中说出,心中怒气顿生,李沐阳说道:“昨天乃是我自己太着急,用功岔了气,可不是被他打的,我要杀他还不是易如反掌。”赵熠烛也说道:“就是,他凭着宝剑锋厉,又有什么真本事了?”

王堇绡说道:“是啊,他拿着紫星剑,觉得了不起了,把我的宝剑给砍断了,今日这些账要和他算算清楚。”张易楸听罢不禁心下一凉,没想到已将眼前几人得罪却不自知,自己身死倒是无所谓,可是高叔叔还等着自己回去搬救兵,可不能因为哥哥所做之事,连累了高叔叔。

张易楸说道:“砍断王师姐的剑确实是我的不对,这样吧,我把这柄紫星剑赔给你。然后李,赵两位师哥,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也让你们砍上一剑,打上一掌,以解你们心头之恨,放心,我绝对不会去长辈那里告状。辛师弟,你说要为王卿依姑娘报仇,可是他父亲又不是我杀的,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啊?”

几人听他如此说,料定他是怕了,王堇绡冷笑道:“这会知道求饶了?好啊,先把剑拿过来。”张易楸心想我只需让你们消了气,放我离开,才能尽快通知高兰他们过来支援,因此便解下宝剑,双手托了呈了过去。

王堇绡没料到如此顺利,刚一接过,顺势抽出宝剑,当胸刺了回去。张易楸见这一剑迅捷狠辣,毫不留情,急忙后退一步躲过剑锋,然后愕然道:“你这是何意?”

王堇绡嘿嘿一笑道:“何意?先刺你几个透明窟窿再说。”说完一剑紧似一剑的刺去。张易楸虽然内力高强,但是于武术招式并不甚高明,再加上赤手空拳面对天下第一锋利的宝剑,一时间被迫的手忙脚乱,一步一步的向山崖边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