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号晚上，夏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在搜：情人节送什么礼物好。
搜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巧克力、鲜花、首饰、手写情书……
他一条条看过去，又一条条划掉。
巧克力？许亦安现在不能吃太甜的。
鲜花？太俗了。
首饰？买不起。
手写情书……他字不好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到底送什么啊。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许亦安发的消息。
“还没睡？”
夏浔愣了下，回：“你怎么知道？”
“闻到你的味道了。”
夏浔盯着这行字，耳朵热了一下。
他打字：“你在哪儿？”
“家里。阳台。”
夏浔想了想，走到窗边，往远处看。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还是站了一会儿。
然后发消息：“明天几点去？”
那边回：“睡醒就来。反正我妈不在家。”
夏浔看着“我妈不在家”这五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回。
过了几秒，那边又发：“怎么了？”
夏浔打字：“没什么。”
那边回：“撒谎，青提味变浓了。”
夏浔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打字：“明天见。”
“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但心跳还是很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又不是第一次去他家。
但明天可是情人节。
而且他妈妈不在家。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最后也不知道几点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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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照进房间了。
夏浔看了眼手机，九点半。
许亦安八点发过一条消息：“醒了没？”
他回：“刚醒。”
那边秒回：“过来吧，给你留了早餐。”
夏浔盯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他跳下床，洗脸刷牙，换了三件衣服才决定穿哪件。
临走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他准备了一个月的东西。
他把盒子装进书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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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号，天很蓝。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树上冒出了细小的嫩芽，是春天要来的样子。
夏浔骑着自行车，风从耳边吹过。
他骑得很快。
因为想早点见到他。
到许亦安家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
窗帘拉开了，阳光照进去。
他笑了一下，锁好车上楼。
敲门。
门开了。
许亦安站在门口，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
看见夏浔，他笑了一下。
“来了？”
“嗯。”
“进来。”
夏浔走进去，换好拖鞋。
客厅里开着暖气，很暖和。茶几上摆着两杯牛奶，还有一盘刚烤好的面包。
“你做的？”夏浔问。
“我妈出门前做的，”许亦安说，“我热了一下。”
夏浔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杯牛奶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许亦安坐在他旁边，也拿起牛奶喝。
喝着喝着，他忽然问：“书包里装的什么？”
夏浔愣了一下。
“没什么。”
许亦安看着他。
“撒谎，”他说，“青提味又变浓了。”
夏浔耳朵红了。
他放下牛奶，打开书包，拿出那个盒子。
递给许亦安。
“给你的。”
许亦安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围巾。
灰色的，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夏浔。
“你织的？”
夏浔点点头。
许亦安盯着围巾，看了很久。
围巾织得不算完美，有几针松了，有几针紧了。但能看出来，织的人很用心。
“织了多久？”他问。
“一个月吧。”
“什么时候学的？”
“网上看视频学的。”
许亦安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围巾叠好，放回盒子里。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夏浔拉过来，抱住了他。
很紧。
夏浔愣住了。
他闻到许亦安身上的味道。
栀子花的。
比前几天浓一点。
他把脸埋在许亦安肩上，闭上眼睛。
“谢谢。”许亦安说，声音有点闷。
夏浔摇摇头：“没什么。”
许亦安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手指痛不痛？”
夏浔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许亦安拉过来，看了看。
指腹上还有几个小小的针眼，有的已经结痂了。
他低头，在他指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温热的，软软的。
夏浔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
许亦安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光。
“夏浔。”
“嗯？”
“我想亲你。”
夏浔愣住了。
脸腾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点了点头。
许亦安靠近了一点。
又近了一点。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夏浔的嘴唇上。
像羽毛一样轻。
夏浔闭上眼睛。
心跳得太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个吻很轻，很短。
但夏浔觉得，他会记一辈子。
许亦安退开一点，看着他。
“睁眼。”
夏浔睁开眼睛。
许亦安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
“第一次？”
夏浔点点头。
“我也是。”许亦安说。
然后他又亲下来。
这一次，久了一点。
久到夏浔觉得有点晕。
松开的时候，他靠在许亦安肩上，喘气。
许亦安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还好吗？”
夏浔点点头。
但他不敢抬头。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一定红透了。
许亦安笑了一下，在他头顶揉了揉。
“笨蛋。”他说。
夏浔没反驳。
他只是想：笨蛋就笨蛋。
反正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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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他们叫了外卖。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随便选的一部，什么片子都不重要。
因为根本没在看。
许亦安靠在沙发上，夏浔靠在他怀里。
电影的声音在放，但他们谁都没听进去。
夏浔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栀子花的，淡淡的，很安心。
他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不太熟。他只能偷偷看他，偷偷想他。
现在他可以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想什么？”许亦安忽然问。
夏浔愣了一下：“没什么。”
许亦安低头看他。
“撒谎，”他说，“青提味又浓了。”
夏浔笑了。
他总是忘记这个。
“在想……”他顿了顿，“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许亦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会一直的。”
夏浔抬起头，看着他。
许亦安也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温柔的光。
“会一直的。”他又说了一遍。
夏浔点点头。
他把脸埋回去，继续听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
像是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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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放完的时候，外面天还亮着。
许亦安看了看窗外，忽然说：“出去走走？”
夏浔愣了一下：“你行吗？”
“就楼下走走，”许亦安说，“不走远。”
夏浔想了想，点点头。
两个人穿上外套，下了楼。
阳光已经偏西了，但还是暖的。小区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他们慢慢走着。
许亦安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
夏浔走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
走到楼下那几棵光秃秃的树旁边，许亦安停下来。
他抬头看着树枝。
“快发芽了。”他说。
夏浔也抬头看。
树枝上确实冒出了细小的芽，嫩嫩的，绿绿的。
“等夏天的时候，”许亦安说，“这些树就会长满叶子。”
夏浔点点头。
许亦安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夏浔。”
“嗯？”
“等夏天的时候，”他说，“我们还来这里看。”
夏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许亦安也笑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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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他们回了家。
许亦安的妈妈打电话来，说今晚回不来了，高速堵车。
许亦安挂了电话，看着夏浔。
“我妈说回不来了。”
夏浔点点头。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今晚……就我们俩？”
许亦安看着他，没说话。
夏浔的耳朵红了。
“那我……我待会儿回去？”
许亦安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回去的话，就我一个人了。”
夏浔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夏浔看得懂的东西。
他不想一个人。
夏浔想了想。
“那我……”
“留下来。”许亦安说。
夏浔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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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们自己做了饭。
说是做饭，其实就是煮了两碗面。
许亦安煮的。
夏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开火，烧水，下面条。动作很慢，但很稳。
水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夏浔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觉得……能看着他煮面，真好。
面煮好了，许亦安盛出来，端到桌上。
两碗面，卧着荷包蛋，撒着葱花。
夏浔坐下，尝了一口。
“好吃。”
许亦安笑了一下：“真的？”
“嗯。”
两个人低头吃面。
吃着吃着，夏浔忽然感觉许亦安在看他。
他抬起头。
许亦安的目光撞上他的，然后移开了。
“怎么了？”夏浔问。
“没什么。”
夏浔看着他。
他的碗里，面吃了不到一半。
“不吃了？”他问。
许亦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
“饱了。”他说。
夏浔看着他，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自己的碗推过去一点。
“那给我吧，别浪费。”
许亦安看着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碗推过去。
夏浔接着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听见许亦安说：“夏浔。”
“嗯？”
“你以后……”他顿了顿，“你以后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夏浔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许亦安。
许亦安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会。”夏浔说。
“为什么？”
“因为……”夏浔想了想，“因为你值得。”
许亦安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
但夏浔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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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们洗碗。
许亦安洗，夏浔擦。
水龙头哗哗地响，水汽弥漫。
夏浔擦着擦着，忽然感觉许亦安的手碰了碰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
许亦安也看着他。
然后他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轻轻的，湿湿的。
然后继续低头洗碗。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夏浔愣在那里，脸红了。
他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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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他们看了会儿电视。
十点多的时候，许亦安说：“洗澡吗？”
夏浔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洗完出来，许亦安已经洗好了，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看书。
夏浔站在门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来。”许亦安说。
夏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许亦安放下书，看着他。
刚洗完澡，夏浔的头发还有点湿，垂在额前。
许亦安伸手，帮他拨了拨。
“吹干，不然感冒。”
他下床，拿了吹风机，插上电。
夏浔坐在床边，让他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地响，热风暖暖的。
许亦安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的，慢慢的。
夏浔闭上眼睛。
他想：原来被喜欢的人吹头发，是这样的感觉。
吹完之后，许亦安把吹风机收起来，回到床上。
夏浔也躺下来。
床不大，两个人躺着，刚刚好。
灯关了。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
夏浔侧躺着，看着许亦安的侧脸。
许亦安也侧过来，看着他。
“看什么？”许亦安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许亦安笑了一下。
他伸手，把夏浔揽过来。
夏浔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又听见那个声音了。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
“许亦安。”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许亦安沉默了一会儿。
“开心。”他说。
夏浔笑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夏浔忽然感觉许亦安的唇落在他额头上。
轻轻的，温热的。
然后是他的眼睛。
鼻尖。
嘴唇。
那个吻比之前久一点，深一点。
夏浔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膀。
吻落在脖子上。
夏浔轻轻抖了一下。
“冷？”许亦安问。
夏浔摇头。
许亦安低头，又亲了一下。
那里是腺体的位置。
隔着皮肤，能感觉到下面的脉搏。
一下一下的。
许亦安的唇停在那里，没动。
夏浔的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Alpha的唇落在Omega的腺体上。
虽然不是标记，但……
“可以吗？”许亦安问，声音很轻。
夏浔点点头。
然后他感觉到许亦安的唇贴在那里，轻轻的，温柔的。
不是咬，只是贴着。
像一种无声的承诺。
过了很久，许亦安才抬起头。
黑暗中，他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夏浔。”
“嗯？”
“等以后……”他说，“等以后我们长大了……”
他没说完。
但夏浔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点点头。
“好。”他说。
许亦安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抱紧了一点。
“睡吧。”他说。
夏浔闭上眼睛。
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栀子花的。
比任何时候都浓。
甜甜的，暖暖的。
他想：原来栀子花不只会让人难过。
也会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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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夏浔醒了一次。
许亦安睡着了，呼吸很轻。
他侧躺着，看着他的脸。
黑暗中，他的轮廓很柔和。
夏浔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许亦安没醒。
夏浔笑了一下，然后躺回去，闭上眼睛。
他又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噩梦。
只有栀子花的味道，和身边那个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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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夏浔先醒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转过头，看着许亦安。
他还在睡。
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呼吸很轻，很慢。
夏浔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温热的。
还好。
他想：还好你在这里。
许亦安动了动，睁开眼睛。
他看见夏浔，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早。”他说，声音哑哑的。
“早。”夏浔说。
两个人躺着，谁也没动。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床上，落在他们身上。
“夏浔。”许亦安忽然叫他。
“嗯？”
“昨天……”
“嗯？”
许亦安想了想。
“没什么。”他说。
夏浔看着他。
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黑。
很淡，但他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但他没问。
他只是靠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起床吗？”他问。
许亦安点点头。
两个人起床，洗漱，吃早饭。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又好像不一样。
夏浔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只是偶尔看向许亦安的时候，会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
那天下午，夏浔回家的时候，许亦安送他到楼下。
阳光很好，风很轻。
许亦安站在楼门口，看着他。
“那我走了。”夏浔说。
“嗯。”
“明天见。”
许亦安点点头。
夏浔转身，走向自行车。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许亦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夏浔愣了一下。
然后他跑回去，抱住他。
很紧。
许亦安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
“怎么了？”
夏浔把脸埋在他肩上，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抱抱你。”
许亦安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明天再抱。”他说。
夏浔点点头。
他骑上自行车，走了。
骑出小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许亦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许亦安也挥了挥手。
夏浔转回头，继续骑。
风从耳边吹过。
他想起昨天许亦安说的话。
“等夏天的时候，我们还来这里看。”
他笑了一下。
他想：等夏天的时候，一定要来。
一定要。
---
那天晚上，他收到许亦安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开心吗？”
夏浔看着这四个字，嘴角翘起来。
他打字：“开心。”
那边回：“我也是。”
他又打字：“你呢？”
那边回：“很开心。”
夏浔盯着那个“很”字，笑了。
他打字：“那以后每个情人节都一起过。”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好。”
夏浔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青提味飘满整个房间。
很甜。
他想起今天早上，许亦安睁开眼睛看见他时的那个笑。
想起他说的“早”。
想起他落在他额头上的吻。
想起他身上的栀子花味。
他想：这就是幸福吧。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