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之？”她声音里带着点心虚。
“几点了你知道吗？”江瑾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满，“加班加到这么晚啊？”
顾清秋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十一点了，心里更虚，语气也跟着软下来：“快了快了，我马上就回去。”
“马上是多久？给个准信。”
顾清秋偷偷瞄了眼秦木苒，这人今晚不知道抽什么风，磨磨蹭蹭不肯放她走。算上路上的时间，至少得半小时。
她斟酌着开口：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我这边说不准，半小时肯定到不了家。”
江瑾之声音里的不悦更明显了：“你没在公司？那你在哪儿？”
秦木苒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凑过来对着手机随口插了句：“别急啊江医生，她在城郊呢，路远，这就往回赶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微妙：“秦总也在？加班加到现在很辛苦啊。”
“就是说啊。所以留她在我家喝口水。”秦木苒笑了一声，故意逗她，“江医生要是不放心，我派个司机接你一起来坐坐？正好我这边有茶有点心还有个……”
“不劳秦总费心了。”江瑾之直接打断她，语气客气，声音疏离，“家里有孩子，实在走不开，好意心领了，就不打扰了。”
“哦，那太可惜了。”秦木苒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下次吧，下次一定请你来我家坐坐。”
顾清秋在旁边急得直瞪她，心里直呼离谱：这人分明是在故意搞事情！还特意强调“在她家”，生怕江瑾之不误会是吧？
“瑾之，”她赶紧抢过话头，“我这就往……”
那边却先一步打断她，语速很快：“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回赶。”
电话已经挂了。
秦木苒靠回沙发里，脸上挂着打趣的笑：“感情挺好啊，可喜可贺。”
陶酥本在担忧地看着顾清秋，听了这话，猛地扭头看向秦木苒。
她之前还纳闷，顾清秋今天怎么会来这儿，这位姐姐平时客客气气的，话也少，不像是会主动上门拜访的人。现在一看，哪里是主动来的，分明是被自家姐姐以官威绑来的，还平白遭了顿捉弄。
这到底是干嘛呀？
她又看向顾清秋，后者握着手机，脸色沉沉的，好像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打圆场，顾清秋突然端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见了底，杯底往茶几上轻轻一搁，眼神直勾勾盯着秦木苒，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水也喝了，话也聊了，还把我女朋友搞生气了，你赶紧放我走！
“回去吧回去吧。”秦木苒笑着摆了摆手，又不忘叮嘱一句，“别忘了给陶陶带签名。”
“……知道了！”顾清秋闷闷地应了一声。
签名签名，就知道签名！
她心里犯愁，今晚回去能不能说清楚，都还是个未知数。
……
顾清秋回到家时，客厅里一片漆黑。
她没开灯，借着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光，轻手轻脚换了鞋，把外套挂好。
她轻轻推开卧室门，橘黄的床头灯亮着，暖融融的洒在床铺上。江瑾之已经睡着了，蜷缩着身子，呼吸均匀，沉静又可爱，顾清秋看着，心里也跟着软下来。
她放轻所有动作，换了家居服，快速洗漱完，才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进去，尽量不碰到她。
刚躺好，身边的人就动了，眼睛没睁，声音软糯糯的，像是刚从梦里浮上来：“回来了？”
“嗯。”顾清秋轻声应着，“吵醒你了？”
江瑾之没回答，只是往她这边挪了挪，手臂自然地搭在了顾清秋的腰上，力道轻轻的。
“累坏了吧？别太辛苦。”
那声音软得不像话，半点没有刚才电话里的不满，顾清秋心里也跟着一暖。
既然已经吵醒了，不如抓紧时间解释清楚，免得夜长梦多。
她这么想着，温声开口道：“是秦木苒硬要我送她回家，她女朋友也在，我就进去喝了口水而已，电话里她是故意的。”
江瑾之在她怀里“嗯”了一声。
“知道。”
顾清秋没反应过来。
江瑾之带着困意，慢吞吞地补了一句：“早跟你说过她就爱逗人玩。我要是这点小把戏都能上当，明天也别去上班了，干脆跟月月一起上幼儿园得了。”
顾清秋忍不住笑了，把手臂收得紧了些。
怀里的人又往她这边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瑾之动了动鼻子，眉头拧了起来。
“抽烟了？”
“没有。”顾清秋连忙解释，“秦木苒在我车上抽的，可能沾了点味。我去洗一下头发。”
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江瑾之伸手把她拽了回来，那声音懒懒的，带着点困意：“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顾清秋低头看她，那张脸埋在暗处，看不真切，但呼吸已经又变得绵长起来。
她没再动，只是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
一入冬，心血管病就迎来了高发期。
江瑾之的作息彻底乱了套。手术一台接一台，急诊说来就来，有时候刚躺下，电话就打来了，爬起来就得往医院赶，忙起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反倒是顾清秋，日子过得规律多了。
自从忙完那段加班期，全身心扑进“注精器”项目后，她的饭局少了，加班也少了。每天准时去接月月，然后买菜做饭，之后就等着江瑾之的消息，再去接她回家。
入冬之后，江瑾之就彻底搬到了顾清秋这边住。
她那边是新楼盘，入户率不够，供暖不好，就算开着空调也总觉得凉飕飕的。顾清秋这边地暖就很足了，一进门就像从寒沟踏入了世外桃源。再加上月月上学的地方离这边近，接送起来也方便。
一来二去，她的换洗衣物、常看的书，还有些零碎物件，慢慢就把顾清秋的客房堆满了。不过她压根不住客房，把月月哄睡，她就蹭到顾清秋的主卧来。
晚上，江瑾之先一步洗完澡，窝在床上刷手机。
同事群里正聊得热闹，她划拉了两下屏幕，就看见几个熟悉的名字在聊“太有面了”“沾光了”之类的话。往上翻了翻，才知道是说“温床”的事。
有人透露，星锐的团队今天来了，明天设备就运过来调试运行，要是能成功，滨江一院说不定能成为第一批试点医院里的排头兵。
江瑾之心里琢磨着，要真是这样，滨一院就会诞生有史以来第一例科技婴儿，这可是件有里程碑意义的事。
可为什么偏偏选滨一呢？她有点纳闷。
倒不是说滨一不好，在全省范围内算是顶尖的，但放到全国、全世界来看，影响力就不够了。这么一件对整个人类历史都有重要意义的事，就这么敲定在这儿，总觉得有些草率。
但滨一也有优势，跟星锐在同一座城市，各方面调动协调、处理突发状况都更方便，而且论配置，滨一扛得起这个重任，肯定也会格外珍惜这个机会。
群里也有人提出了同样的疑问，有人说这事儿跟江瑾之之前的发言脱不了关系，她现在就是“温床”的形象代言人，舆论反响最正向。也有人说，滨一本就是星锐最早的合作医院，互相知根知底，试点不放在这儿才说不过去。
江瑾之看着屏幕，若有所思。
浴室门开了，顾清秋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裹着条浴巾，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头上。
江瑾之放下手机，起身拿来了吹风机，插上插头，又拍了拍床边：“过来坐。”
顾清秋乖乖走过去坐下，后背轻轻靠着江瑾之的腿。江瑾之握着吹风机，调至中档热风，热风裹着洗发水的香味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吹着头发，江瑾之开口问：“你们星锐的‘温床’项目……”
“什么？”吹风机的嗡鸣声太大，顾清秋没听清，侧着耳朵往后凑了凑。
江瑾之见状也往前倾，唇凑到她耳边，提高了点声音说：“我说，‘温床’项目好像要选定我们院当试点了，明天设备就到。”
“那蛮好啊，你们单位应该挺高兴的。”
“你说秦木苒为什么选我们院啊？”
“她有她的道理呗，‘温床’我本来就参与不多，‘精髓转化’被她解散了，跟你们单位的合作组她也让我退出了，我现在就一心一意搞手头的活儿，早就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布局了。”说到最后，顾清秋脸上多了点困惑的神色，小声念叨着：“她好像有意把我边缘化了，为什么啊？”
后面这句江瑾之自然是听不清的。
顾清秋微微低下头沉思，最近秦木苒交代的很多事都不解释，像是故意不让她了解这些。而且“精髓转化”已经彻底脱离了星锐，除了实验室里那些没法物理抹去的痕迹，其余的数据、财报，还有能证明星锐做过这类科研的证据，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还有秦木苒最近特别忙，把不少核心工作都移交给了杜副总。以前她可不是这样，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杜副总本就是个野心勃勃的激进派，当年她晋升太快，他忌惮她会威胁自己的地位，还刻意打压过她一阵子。后来秦木苒暗暗透露出对她的意思，还经常打趣她、喊她宝贝，杜副总这才收敛了些。
只是这人业务能力确实强，又是元老级人物，秦木苒一直对他格外忍耐，可他的野心都写在脸上，秦木苒就不怕他在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趁乱夺权吗？
她可还听说，市场部和销售部的总监都跟杜副总有利益牵扯。
难不成秦木苒是故意露破绽，想引他入局？她终于打算对杜副总下手了？但也未必……杜副总是星锐的初创成员，这么多年秦木苒都没动他，这时候动手，合理吗？
头发吹得差不多干了，江瑾之按停吹风机，见她还在琢磨，笑着说：“怎么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我也没那么好奇。”
顾清秋摇摇头：“不只是你的问题，最近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虽说我没怎么叫过秦木苒师父，但在我心里，她早就算是我师父了，她教了我很多东西。可这段日子，我总觉得她不大对劲，甚至觉得，她是在故意瞒着我。”
江瑾之愣了一下，没说话。
“算了，可能是我太敏感了。”顾清秋甩了甩脑袋，不再纠结，转头看向江瑾之，感慨道：“被人瞒着的感觉，确实是不好受。”
这话一下戳中了江瑾之。她和顾清秋的第一段感情，毁就毁在‘瞒着’两个字上。如今这第二段，总归要吸取教训。好在顾清秋早就懂了这个道理，再也没犯过同样的错，所以她才选择原谅，现在也没必要再翻旧账。
于是她打趣道：“你不是刚说她有她的道理吗？怎么这会儿又纠结上了？秦木苒是什么人，势必要改变世界的伟大先驱，咱们普通人哪能猜出人家的战略布局，就算猜透了，多半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顾清秋点点头：“也对，她也跟我说过，让我只管做好‘注精器’就好。”
一提这个，江瑾之来了精神：“我记得前两天你带了个箱子回来，是不是最新型号的样品？”
“嗯。”顾清秋看她一脸好奇，也没想着什么机密不机密的了，反正她对江瑾之是百分百放心，问道：“你想看？”
“嗯嗯。”江瑾之连连点头，开玩笑说：“拿出来让我瞧瞧，让我这个普通群众看看你设计的高科技到底怎么样，值不值得给个好评。”
“不是我设计的，我们有专门的设计师。”顾清秋一边起身去拿，一边纠正她，“我只是负责把这个产品从图纸变成实物，统筹进度、把控成本、解决问题，这些才是我的工作。”
江瑾之听得头大，不耐烦道：“哎呀都一样，反正就是你做出来的嘛。”
顾清秋有点无奈，感觉自己白解释了。她不想让江瑾之觉得，自己每天的工作就是研究情趣用品。
只好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设计和制造我参与得不多，我更多是负责让这东西能落地、能卖出去。除了盯研发，我接触的还有供应链、工厂、测试、量产这些……”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拿来给我看，再唠叨，我就给你上一堂‘经心尖微创主动脉瓣置换加冠脉介入一站式复合手术’课。”
“……”
顾清秋叹了口气，这人真是不讲道理。
【被窝里】
江瑾之（闭眼）：知道她是故意的。
顾清秋（愣）：知道还装生气？
江瑾之（翻身）：不然怎么让你着急回家？
顾清秋（沉默两秒）：……学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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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