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静地过了两天，江瑾之正式复职回到医院，但心底对秦菲的担心就没断过。
午休时间，食堂里人不多。江瑾之端着餐盘找到苏瑾，两人在角落坐下。
“你说秦菲这两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江瑾之戳着碗里的青菜，没什么胃口，“也没联系你吗？”
苏瑾咬了口馒头，嚼着点了点头：“这次这事儿可不小啊。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凤凰男？”
江瑾之当然记得。那是大学时候的事。一个男的，长得有几分小白脸的模样，靠着女朋友供着念大学，转头就盯上了秦菲这棵“摇钱树”。
秦菲那时候也爱玩，跟人家处了一星期，结果那男的谈了四年的正牌女友找上门，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给了秦菲一巴掌。最后那一男一女，被秦菲带着人揍得双双进了医院。
苏瑾想起那场面，还忍不住咋舌：“你看那时候，菲菲被人当小三，打原配都不手软。这回她自己当了原配，不得把陈大少和那个三儿姐干残废啊？别再闹出人命来。”
“不至于吧。”江瑾之觉得苏瑾太夸张，但也确实挺让人担心，“先吃饭。吃完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苏瑾赞同，赶紧塞了几筷子菜，又咬了一大口馒头，三下五除二就光盘了，凑到江瑾之身边，等着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四声，秦菲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很平常：“喂，瑾之？”
“菲菲，你怎么样啊？”江瑾之的声音下意识放软，“这两天我跟苏瑾都没敢打扰你，又实在不放心，你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苏瑾赶紧把耳朵贴上去，大气都不敢喘。
电话那头，秦菲轻笑了一声，听起来还算轻松：“我没事，别担心。这两天忙着跑各种手续，乱糟糟的，没顾上跟你们说。”
“什么手续？”江瑾之下意识追问，“你要离婚啊？”
“不是。”秦菲一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语气，“陈玺爸妈知道这事儿了，急得跳脚，一门心思要保住这段婚姻。为了稳住我，给了我不少补偿，好几套房产过户到我名下，还有公司的股份，签了协议，都是独属于我和宝宝的，跟陈玺半毛钱关系没有。”
江瑾之和苏瑾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这波，起码没亏。
“那陈玺呢？他怎么说？”苏瑾插了一句。
提到陈玺，秦菲的语气冲了几分。
“他能说什么？他爸妈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我雇了个拳击教练收拾了他一顿，也算出了口恶气。”
江瑾之差点笑出来。雇拳击教练痛扁老公，这事儿也就秦菲干得出来。
“倒是那个女的，”秦菲嘲讽道，“不知天高地厚，见陈玺被揍，来跟我理论，说我不心疼他，不爱他。你说好不好笑？我收拾我老公，她一个三儿咋咋呼呼的急得不行。”
苏瑾听得眼睛都亮了：“我的妈，谁给她的勇气？哎，现场有没有监控啊？给我拷一份来，我太想看了。”
秦菲被逗笑，“都是陈玺给她惯的。她还以为这个家是陈玺说了算呢。”
江瑾之试探着问：“然后呢？你没对她动手吧？”
“我懒得跟她计较。”秦菲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当时陈玺也在，那女的以为陈玺得特感动，会护着她。结果陈玺急着跟她撇清关系，直接变脸。她那表情老精彩了，我看她也怪可怜的，根本不需要我出手。我就问陈玺一句：这女人也需要我动手吗？”
“他吓得立马接了过去，说他来处理，保证让我满意。还说以后一定一心一意，好好对我什么什么的。”秦菲冷笑一声，“听得我直恶心。”
“我就跟他直说了，我说以后他爱找谁找谁，我一概不管。但有一点，不能影响我和孩子的生活。再想碰我是不可能了，以后各过各的，凑合个形式得了。”
电话这边，江瑾之和苏瑾都沉默了。
秦菲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轻松：“其实也不错，以后我又是自由人了，再也没人能管着我了。就算有人对我指指点点，那也是陈玺犯错在先，我秦菲，早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了。”
江瑾之听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那孩子呢？菲菲，你们两个貌合神离，那以后……”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突然重了，像是在深呼吸。
下一秒，秦菲憋的委屈和火气，被这句话彻底点炸了。之前强撑着的平静、装出来的轻松，一瞬间全崩了。
“那我能怎么办？！”
这一声，再也不是刚才那个云淡风轻的秦菲。又冲又狠，藏着被深深刺透的疼。
江瑾之和苏瑾都被吼得一怔。
“犯错的又不是我！凭什么？凭什么要我来收拾这些烂摊子？凭什么要我的孩子跟着受这种委屈？陈玺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还有个孩子？”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秦菲还没平复的呼吸声。
她再开口时，那股戾气已经散了，像是怒火把力气全抽干了，只剩绝望和无力。
“瑾之……孩子有个这样的爹，我能怎么办？就因为陈玺不靠谱，我就不要这孩子了吗？”
她的声音开始抖。
“我做不到啊……我不能离婚，我还得跟陈玺过下去。但我又没法再信他，与其一次次的鸡飞狗跳，还不如各自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江瑾之心里沉甸甸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以前总觉得凡事都要分个对错、求个正确，现在看来，很多时候，人根本没得选，怎么选都是错。
“这孩子都五个多月了，小胳膊小腿都长全了。”秦菲的声音抖得厉害，“晚上躺在床上，我都能感觉到他在动。有时候我也会想，他会不会不想生在这样的家里，这样不负责任的爹，这样任性的妈……”
她吸了吸鼻子。
“但我没有办法。”
江瑾之深吸一口气：“菲菲，我知道，我知道你难。有我和苏瑾在，不管出什么事，我们都陪着你。孩子是无辜的，你做得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都会好的。”
“是啊菲菲，”苏瑾赶紧接话，“就算爹不靠谱、妈偶尔任性，他不还有两个善良温柔的小妈嘛，这世界美好着呢，他不想来你就不会怀，懂吗？没人会怪你，别自己跟自己较劲。”
江瑾之立刻补了一句：“哎对，我最近还在学怎么带孩子玩呢，到时候保证让咱干儿子不后悔来这世上一趟。”
秦菲被她们说得哭笑不得：“真服了你们俩。”
三人又说笑了几句，秦菲明显累了。
“行了，火发出来，心里舒服多了。你们放心，我垮不了。我得趁现在，多给我和孩子争取点利益，感情这东西最不可靠，钱攥在手里才是真底气。”
这话江瑾之和苏瑾纷纷赞同。
秦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知是自嘲还是怎么地说道：“还好那天把那条项链买了，不然这事一闹，后面估计都没心思带它回家了。”
江瑾之笑了出来：“还想着项链呢。行，你先休息，有事随时喊我们。”
“知道啦，啰嗦。”秦菲嫌弃道，“挂了啊，我睡一觉。”
“好，快去吧。”
挂了电话，苏瑾立马来问：“什么项链啊？”
江瑾之笑着解释：“就是秦菲之前看中一款项链，陈玺说等她生完再买。她没耐心等，前两天我陪她去商场，她直接就拿下了，说底气不用陈玺给。”
“喔~”苏瑾拖长了语调：“狗男人就是指望不上，还是自己疼自己最实在！”
“是呗。”江瑾之摇摇头。
……
深夜，整层楼只剩顾清秋一个人。
电脑屏幕泛着冷光，面前的报表密密麻麻，积压的工作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
盯着屏幕坐久了，脑子发沉，太阳穴也隐隐作痛。门被推开时，她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秦木苒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往她桌边一靠：“这都几点了？还用功呢？”
顾清秋抬头，愣了一下：“秦总？还没走？”
秦木苒没搭她的话茬，看她这一身乏样，而且显然还没有下班的打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不去接孩子？”她试探道。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顾清秋直接说：“在江瑾之那儿。”
“哦~”秦木苒饶有意味地看着顾清秋，“之前还跟我犟，要不是我这个金牌红娘，给你们造了个英雄救美、共处一室的机会，你们俩这进度条，怕不是还得卡好久吧？”
顾清秋心里有点不爽，这人明显就是，‘我会替你遮风挡雨，但风雨怎么来的你别管’。
但事儿确实也是如此，没有秦木苒的撮合，她与江瑾之不会这么顺利。想了想也就算了，随她怎么说。跟秦木苒斗嘴，她从来没占过上风。
“我谢谢您。”顾清秋语气平平，说完又低头核对数据。
“真敷衍。”秦木苒觉得没趣，走了几步往沙发上一坐：“我说你们既然都好上了，是不是也该管管那小刺猬的脾气了？她故意在记者面前搞那套引火烧身的把戏，是故意给我下马威呢？幼不幼稚？”
本来加班就烦，再加上秦木苒这轻佻的语气，还句句挤兑江瑾之，顾清秋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那自然比不上您身边的人懂事。”她头也没抬，“我没那么强的控制欲，我就喜欢她跟我竖刺的样子。而且她从不伤及无辜，真被扎到了，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问题，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
这话说完，顾清秋自己也有点没底。
秦木苒向来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被下属这么顶回去，多半要发作。不过她顶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秦木苒真想拿她怎么样，早动手了。
她悄悄抬眼扫了秦木苒一眼，只见对方脸上带着点意外，却没什么怒气，也没说话。
是没料到？还是在憋火？
她正犹豫要不要打两句圆场，秦木苒忽然笑了：“看把你紧张的，我就这么没气度？”
秦木苒当然有气度，但那气度只给比她强的、她用得上的、以及能给她带来利益的人。对自己手底下的，那就全看心情了。
显然，今天她心情不错。
顾清秋松了口气，回到上一个话题，替江瑾之解释：“她就是不太懂网上这些舆论的门道，故意那么做，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只愿意为‘温床’项目站台，不打算参与后续的事，所以希望尽可能地把这个话题抬爆一点，给我们开个好头。”
“她不看好‘髓化配子’？”秦木苒问，“是她自己的意思？”
“我不会干涉她的决定，这就是她自己的想法。”顾清秋语气坦荡，“她不想蹚这趟浑水，也很正常。”
秦木苒点点头。
“她倒是聪明。”她顿了顿，“不过就算她愿意，我也没打算让她碰。她性子太直，反而会坏事。”
这样最好不过。顾清秋嘴上说不干涉，心里其实也不希望江瑾之卷进来。现在这两人想法一致，那太好了。
秦木苒接着说：“不止是她，你也别碰这个项目了，明天我会宣布‘髓化配子’项目组解散。”
这话一出，顾清秋立马就不淡定了，猛地看向秦木苒：“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秦木苒语气平淡。
顾清秋心里飞快回想。
前段时间秦木苒让她把“髓化配子”项目的痕迹全部处理掉，很多重要资料她不敢擅自做主，特意去请示，可秦木苒连看都没看，只丢给她一句……
“全部！懂全部是什么意思吗？一样都不能留。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星锐摘干净，把所有窟窿都堵上，谁不配合，或者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再来找我。”
难道是项目有变故，准备断尾求生？
不行。这项目不能黄，她可是跟沈阿姨夸了海口的，这才过去几天，她才刚把江瑾之追回来，就要宣告梦想破产了？
这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