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之心一横，踩下油门往前开了一小段，找了个空位靠路边停下。她转头看向秦菲，对方还死死盯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一眨不眨。
江瑾之心头一紧，没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秦菲才开口，声音有点发颤：“那个女的……我见过。”
“是陈玺的新助理。”她自嘲地说道，“上个月我去他公司送东西，她还主动过来跟我打招呼，长得好看，嘴也甜。我当时还跟陈玺说，你这助理挺机灵。没想到……”
她没说完，只是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江瑾之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没等她开口，秦菲忽然捂住嘴，猛地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哎！你慢点！”江瑾之赶紧解开安全带，快步绕过去扶她。
秦菲弯着腰，在路边干呕了好几下，脸憋得通红，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江瑾之轻轻拍着她的背。
秦菲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深呼吸了好几口。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直起身，靠在车门上。阳光落在她脸上，江瑾之能看到她眼眶憋红了。
“我没事。”秦菲的声音稳了些，“就是……有点恶心。”
江瑾之扶她坐回车上，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透进来。秦菲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发呆。江瑾之知道，她心里那座用信任和爱意堆起来的、关于“完美老公”的念想，碎了。
“你说，他对我那些好，都是装的吗？”秦菲忽然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茫然，“他天天粘着我，对我嘘寒问暖，也全是演的？”
她顿了顿，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苦又冷。
“我还怀着他的孩子……他怎么能这个时候这么对我？真是……可笑。”
江瑾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跟着揪着疼，一股火气瞬间窜上头顶。
她想起当年自己被顾清秋断崖式分手。那会儿她也这么懵，这么疼，翻来覆去地想不通，一遍遍地琢磨对方的心意到底是真还是假。
可至少那时候她没怀孕。至少顾清秋的狠话里藏着苦衷。
可陈玺呢？人前装得无微不至、宠妻如命，转头就搂着别的女人，在大街上卿卿我我。
秦菲以前多野、多爱玩，可为了他，硬生生收了所有棱角，安心在家养胎，连出门逛个街都小心翼翼。
结果呢？换来的就是这样的背叛？
太欺负人了！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他们对质。”江瑾之推门就要下车。
“别去。”秦菲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气比想象中大，“你一闹，明天这事指不定就挂热搜上了。你刚把之前的舆论稳住，别因为我的事再把自己搭进去。”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总得给你个说法！”江瑾之还是气不过，但看着秦菲，这个明明最该发火的人，却异常冷静，她的火气也压下去了一些。
她想了想，又商量着说：“要不我打电话给他叫过来？你不用说话，就坐着，我来问他，行不行？”
“算了。”秦菲闭上眼，语气疲惫，“我现在不想看见他，多看一眼都觉得脏。送我回家吧，今天不逛了。”
“你就放他们走了？不抓现行？”江瑾之满脸惊讶，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这还是那个睚眦必报的秦菲吗？
秦菲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江瑾之也没再追问，她知道，这个时候，秦菲心里肯定乱得很，要想的事情太多，急也没用。她索性熄了火，安安静静待在旁边，陪她缓一缓。
沉默了大概几分钟，秦菲拿起手机，拨通了陈玺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来。
秦菲没先开口，就握着手机，静静等着，等一个开场白，一个绝对会让她失望的开场白。
“喂，老婆？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陈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我这边马上要签合同了，有点忙，我晚点回给你好不好？”
果然。秦菲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电话那头根本没听见。
“老婆？怎么不说话啊？”陈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焦急，“是出什么事了吗？喂？喂！老婆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
后面那几声，焦急得恰到好处。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关心老婆的好老公。可只有秦菲和江瑾之知道，此刻的陈玺身边，或许还挽着那个女人，正听着他对着电话喊“老婆”。
秦菲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连名带姓地叫他：“陈玺，一个小时内，我要在家里看到你。”
陈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老婆你忘了？我今天在临江，不在滨江啊，一小时赶不回去的，而且这边合同马上就……”
“从你现在的位置到家，二十分钟足够了。”秦菲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给你一个小时，是让你好好想清楚，回来怎么跟我解释。如果一小时后我没看到你，后果自负！”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江瑾之：“送我回去吧。”
江瑾之应了一声，发动车子，没再多说什么。
一路上，秦菲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副不愿说话的样子。这一个小时，不只是给陈玺的，也是给她自己的。她要好好想想，这场摊牌该怎么来，也要好好消化，这段她曾以为牢不可破的感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江瑾之识趣地没打扰她，安安静静地把车开到了秦菲家门口。
“到了。”她说。
秦菲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那扇门，然后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我走了。”
“秦菲。”江瑾之叫住她。
秦菲回头。
“有事给我打电话。”江瑾之说，“不管几点。”
秦菲看着她，“知道了。”
她下了车，往那扇门走去。
其实江瑾之想多陪秦菲坐一会儿，在路上她就说了想等陈玺回来了她再走。可秦菲拒绝了，那个态度，分明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江瑾之叹了口气，她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就在路边等着，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也好立刻就冲进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就看见陈玺的车开了过来。没直接开进院子，而是停在了路边，就在江瑾之的车不远处。
陈玺从车上下来。
靠着车门点了支烟，一脸愁容。一根烟抽完，他又点了一根，时不时挠挠头，蹲下去又站起来，在原地转来转去，一会儿看一眼手表，一会儿又望向家门口，叹口气，又转了回来。
过了会儿，他干脆蹲在地上，用脑门轻轻撞着车门。烟灭了，他又续上一根，抽得太急，呛得咳嗽了两声，又慌忙看了眼手表，神色更急了。
江瑾之就这么看着他，像看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时候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陈玺就这么看似忙碌地浪费着时间，直到离秦菲给的一小时就剩最后五分钟，他才猛地站起来，用手心使劲搓了搓脸，拉开车门进去，把车开进院子，然后塌着肩膀，一步步走进了那扇等着他的“审判之门”。
江瑾之又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那扇门没什么动静，秦菲的电话也没有打来。她知道，再等下去也没意义，她发动车子回了家。
推开家门，就看见顾清秋正陪着月月搭积木。
顾清秋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却一直跟着她。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问，“不是说要跟秦菲逛到晚上吗？”
江瑾之换了鞋，把车钥匙往玄关的柜子上一放，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别提了。出了点意外。”
顾清秋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是出了车祸之类的事。不过见江瑾之人没事，神色也不是特别焦急，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她轻轻拍了拍月月的头：“先自己玩一会儿。”
月月乖乖点头，拿着积木继续搭。
顾清秋走过去，在江瑾之身边坐下：“怎么了？跟我说说？”
江瑾之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今天在路边撞破陈玺和他助理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语气里压着火，越说越快，说到陈玺装模作样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火气。
等她说完，顾清秋问：“秦菲现在怎么样？没出事儿吧？”
“谁知道呢。”江瑾之摊了摊手，“肯定是跟陈玺摊牌了，她不让我陪。”
顾清秋点点头：“这种事儿，旁人确实帮不上太多。只能等她自己先处理完，慢慢缓过来。你能做的，就是陪着她，等她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
江瑾之没接话，心里还是憋着气。
道理她都懂。可那是秦菲啊。是她从小到大情同亲姐妹一样的朋友，还怀着孕，连她都当祖宗一样哄着、护着，陈玺凭什么这么欺负她？
而且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明明前几分钟秦菲还跟她炫耀，陈玺有多黏人、多疼她。
“我是真的想不通。”江瑾之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他对秦菲那么好，怎么转头就能跟别的女人那么亲昵？秦菲还怀着他的孩子，他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太不是东西了吧！”
顾清秋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没急着说话。
江瑾之转头看向她，又问：“再说了，做人总得有点良心吧？他看着秦菲的时候，心里会想到别的女人吗？看别的女人的时候，会想到秦菲吗？他不别扭吗？不觉得自己分裂吗？”
顾清秋伸出手，轻轻揉开她紧皱的眉心。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纯粹，觉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她说，“有的人，就是可以把心分成好几份。家里放一份，用来应付责任；外面放一份，用来寻求新鲜感。”
“他们不会觉得别扭，也不会觉得愧疚。只在乎自己舒服。东窗事发了再去后悔。但后悔往往是因为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藏好，而不是后悔自己为什么做了这种事儿。”
江瑾之听完，嗤笑一声：“合着我还得夸他本事大，能同时应付两个人。”
顾清秋看着她这副愤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别把自己气着。”
“我没气。”江瑾之嘴硬，“就是替秦菲不值。”
“嗯，我知道。”顾清秋轻轻拍着她的腿，一下一下，像在安抚小孩子一样，“我懂你的心情。”
她知道，江瑾之气的，不只是陈玺的背叛，还有秦菲所受的委屈。这件事终究是秦菲的家事，江瑾之再急，也只能陪着，帮不上太多实际的忙。
她换了个话题，想转移江瑾之的注意力：“对了，你明天就复职了吧？”
江瑾之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你复职，我也得回去上班了。”顾清秋想起那些烂摊子就头疼，“这阵子歇着，手里堆了不少事儿。”
同样是休息，她们俩的情况却不一样。医院里病人流转快，江瑾之不在的这几天，她的病人会分给其他医生接手，回来只需衔接好就行。可顾清秋不一样，她是核心高管，手里的工作都是独一份的，不会凭空消失，只会滚雪球似的，越积越多。
“这段时间，月月放学你能不能帮我接一下？”她问，“我得专心把积压的工作清一清，可能得加班到很晚。”
江瑾之想都没想：“行啊。”
“这么爽快？”
“不然呢？”江瑾之看她，“月月不也是我孩子吗？你忙，我去接怎么了？”
顾清秋愣了一下。
这话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没有半点刻意，没有丝毫勉强，却比任何精心编织的情话都让人动容。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轻轻咳了一声：“会不会耽误你工作？你们科也不轻松，经常有个突发状况什么的。”
“不会啊。”江瑾之说，“一般下班都是准的。而且我可以把月月接去我单位嘛，我同事人都不错。再说了还有苏瑾呢，她影像科的，比我稳定多了。总之你放心吧，不会让月月落单的。”
顾清秋没说话，只是噙着笑意看她，那目光里的柔情都快溢出来了。
江瑾之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移开视线：“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