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颜府辞别,沈云辞虽应下颜玉千的盛情邀约,心底却清楚凡尘宅院终究留不住他。心口贴身藏着那封写满颜卓赤诚心意的信笺,世间再无任何人、任何事能长久羁绊他的脚步。他辞别颜温雅与颜家上下,独自寻了一座云海翻涌、灵气远胜当年深山寒洞的悬空仙山闭关修行,群山云海环绕,隔绝人间喧嚣,恰好容他沉淀心绪,伴一纸相思苦修。
这一闭关,便是整整千年。
千年光阴弹指一挥,凡尘王朝更迭起落,世间仙门起起落落,无数爱恨离合、恩怨纠葛尽数被漫长岁月掩埋,化作无人记起的尘埃。
当年痛失独子、余生困在无尽悔恨里的颜玉千,早在八百年前寿元耗尽,安然长眠于颜家后山祖坟。他的坟茔常年由族中后人细心打理,坟头四周遍植紫藤,每到花期便落满淡紫花穗,皆是颜卓生前最偏爱的花木;扛起整个颜家、操劳半生的颜淡执掌宗族五百年,半生奔波耗尽心力,尘缘落定后安详离世,棺椁紧挨着父亲的坟冢,父子二人长眠一处;当年手握紫玉紫藤发簪、眉眼复刻颜卓七分神韵的少女颜温雅,长大之后遵从本心觅得良人相伴,待父辈相继离世,便接过颜家家主之位,独守满园紫藤岁岁花开。每一年清明,她都会携子孙后辈登上后山,依次祭拜祖父、父亲,还有那座空坟里的叔叔颜卓,年年不曾间断。
千年岁月缓缓冲刷,磨去了沈云辞身上最后一丝属于凡人的烟火气。一头霜白长发生长至脚踝,无风自垂,眉眼沉寂如水,再无半分波澜,周身萦绕着淡而悠远的缥缈仙泽,仿佛早已与云海仙山融为一体。唯独心底那份深埋千年的执念,历经无数次打坐悟道、岁月冲刷,依旧分毫未减,如同生在神魂深处,永生无法剥离。
又是一年清明,山间浓雾翻涌,白茫茫云雾层层漫过颜家祖坟山头,湿润的水汽裹着紫藤淡淡的花香,笼罩整片墓园。
沈云辞手提一只竹编小篮,篮中盛放着他清晨亲手采摘的新鲜紫藤花,缓步踏上古道石阶,一步步走向坟冢林立的山腰。三座青石墓碑整齐依次排布,左右两座分别镌刻着颜玉千、颜淡的名讳,居中最显眼的地方立着一座无棺空冢,碑面只刻一行浅淡字迹:吾儿颜卓之冢。坟中并无少年尸骨,只安放着他当年常吹的紫玉笛,还有那套曾穿了无数春秋的浅紫衣袍,是颜家代代细心留存的念想。
他俯身,将篮中紫藤花瓣轻柔铺洒在三座坟前,又特意多留大半花束堆在颜卓空坟碑下。而后垂身,脊背挺直,恭恭敬敬三叩首,指尖轻轻抚过冰凉潮湿的青石碑面,静立原地沉默许久。千年仙途,他早已勘破生死轮回、离合聚散,看透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可只要目光落在“颜卓”二字上,心底依旧会翻涌绵长不绝的酸涩与空落,千年来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祭拜完毕,他缓缓转身走下山道,此行下山,还有最后一处故人旧宅要去——苏家老宅。
当年苏沙龙当年辞别众人后孤身远赴西荒,一去便是千年,中途从未踏回这座小镇,直至垂暮之年才归居苏家祖宅,自此闭门不出,与世隔绝。
沈云辞一路踏过青石板长街,行至苏家朱漆大门前。府门木料历经千年风雨侵蚀,早已褪色陈旧,院墙之内寂静无声,连鸟鸣都寥寥无几,满目萧条。守宅的老管家听见脚步声抬眼相望,初见那一身素白长衫、长发如雪垂至脚踝的身影,一时竟不敢相认,只觉这人气质清冷悠远,全然不像凡尘中人。待细细看清那张跨越千年轮廓未曾大变的面容,管家瞬间恍然,慌忙踉跄上前躬身行礼,浑浊眼底迅速涌上一层愁苦水汽。
“沈仙长,您……您总算来了。”管家声音止不住发颤,眼眶通红,语气满是无力,“我家公子这些年身子一日衰过一日,早年修行的修为尽数散尽,寿元早已油尽灯枯,如今整日卧榻不起,大多时候昏沉昏睡,连睁眼都要耗费极大力气,府中上下人人心里清楚,怕是撑不过这几日了。”
沈云辞心头微微一沉,平和的眉眼掠过一丝浅淡怅然,轻声吩咐:“带我去见他。”
管家连忙引路,穿过落满枯黄落叶的曲折回廊,一路走入宅院深处一间僻静卧房。屋内光线昏暗,窗棂紧闭,空气中弥漫着厚重苦涩的药味,床榻之上躺着身形枯瘦干瘪的苏沙龙,早已不复年少时爽朗挺拔的模样。两鬓霜白枯槁,肌肤失去生机,薄薄一层皮肉贴在骨头上,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他费力掀开沉重眼皮,露出一线浑浊眼眸。
看清床边霜发垂肩、伫立不动的沈云辞,苏沙龙枯瘦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耗尽全身力气,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虚弱单薄的笑意。
“云辞……没想到走到人生尽头,最后来见我的人,会是你。”他嗓音沙哑干涩,每吐出一字都带着剧烈喘息,“千年了,整整一千年,恍如昨日。”
沈云辞缓步走到床边木凳坐下,目光静静扫过这间独处千年的卧房。屋内干净整洁,却冷清得毫无烟火气,没有女子首饰,没有孩童玩物,处处只剩孤身一人的孤寂。他轻声开口询问:“千年四海漂泊,你始终没有成婚成家?”
苏沙龙极轻地摇了摇头,眼底浮起一层化不开的怅惘,缓缓道出藏了整整千年的坚守:“当年看完阿卓写给你的那封书信,我便彻底通透,他心底自始至终没有我的位置。可年少那场心动刻入神魂,走遍四海八荒,见过万千形形色色的修士凡人,却再也没有一人,能像当年换上女装、眉眼窘迫又温柔的阿卓那样,直直撞进我心底。”
“我试过放下,试过随遇而安,沿途相识的友人也屡次劝我寻一人相伴、安稳度日。可我心底那块最重要的位置,早就被十七岁那年的紫衣少年填满,再也腾不出半分余地容纳旁人。”苏沙龙费力抬眼,目光望向头顶陈旧的房梁,恍惚间仿佛透过厚重屋舍,望见千年前金龙商会门口那句脱口而出的妻子,望见庭院里那场失控的拥抱与一吻,“索性便孤身一人,四海漂泊,守着他留给我的那封书信,过完这整整一生。”
千年岁月流转,他自始至终孑然一身,无妻无子,孤身独行。
沈云辞默然静坐,心中万千滋味翻涌不休。当年二人一同倾心于颜卓,一人得偿一纸深藏心底的真心,伴书信修行千年;一人看透结局,独自漂泊千年,两人到头来,谁都没能真正放下少年时那场刻骨铭心的心动。
“我从不后悔。”苏沙龙喘息片刻,稍稍平复气息,轻声继续说道,“哪怕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念想,有阿卓当年那封亲笔书信相伴,千年漫长岁月也算有一处寄托。只是偶尔午夜梦回,难免心生念想——若是当年我没有一时冲动告白,我们三人,是不是还能像年少时一样,一同去茶楼闲谈,结伴去往金龙商会观赏灵玉,不必走到如今两两离散的地步。”
“世事从无回头路。”沈云辞语调平和,沉淀千年的淡然藏在字句之间,“你不必心生遗憾,阿卓当年心中,一直记挂体恤于你。”
苏沙龙微微颔首,枯瘦颤抖的手缓缓探入衣襟内侧,小心翼翼取出一卷信纸。纸页边角磨损残破,纸面泛黄起毛,正是千年前颜卓留给他的那封遗信,被他贴身珍藏整整千年,片刻不曾离身。
“这封信,我带了一辈子。”他将薄纸轻轻递到沈云辞面前,眼底一片释然,“等我离世之后,这封书信便交由你保管。三封遗信,一封长久贴在你的心口,一封由温雅收作颜家传家之物,如今这一封托付于你,也算三份藏着少年心事的心意,终归一处,不再分散。”
沈云辞伸手稳稳接过那卷磨损陈旧的信纸,指尖触到粗糙柔软的纸面,郑重妥帖收进衣襟,与自己那封书信并排安放。
苏沙龙静静望着他一头垂落如雪的长发,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生机一点点缓缓消散:“真好,弥留之际还有你前来见我一面。等我去往九泉之下,便能再次见到阿卓了,到时候我会细细同他说,这千年以来,我们二人,从来没有一日忘记过他。”
话音轻轻落地,他缓缓合上双眼,胸腔微弱的呼吸一点点放缓、沉寂,最终彻底归于平静,再无一丝动静。
门外管家压抑不住低声啜泣,卧房之内死寂无声。沈云辞静坐在床边,手中握着苏沙龙珍藏千年的书信,独坐良久。
千年独行,他先后送别颜玉千、颜淡两代颜家人,如今又亲手目送苏沙龙走完这漫长余生。
当年所有与颜卓相识相伴、共渡年少时光的故人,尽数走完尘缘,归于黄土,偌大世间,只剩下他一人,心口揣着两封承载不同心绪的遗信,怀揣跨越千年不曾磨灭的思念,继续孤身独行于天地之间。
片刻之后,沈云辞起身,出手妥善安排苏沙龙身后所有丧葬事宜,将两封泛黄陈旧的书信一同贴身收好,紧紧贴在心口。走出苏家朱漆大门,傍晚晚风卷着枯黄落叶掠过他雪白肩头,整片天地暮色沉沉,昏雾笼罩街巷。
前路浩瀚漫长,旧时故人尽数归土,唯有怀中纸页留存的少年温柔,与心底永世不灭的惦念,岁岁年年长久相伴,无休无止。
送走苏沙龙、料理完全部后事,这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与他细细细数颜卓年少旧事的故人。
沈云辞怀揣两封泛黄书信,独自静立苏家门外,抬眼望向远方连绵无尽的山河,沉寂千年的执念再度汹涌翻涌。千年苦修,他寿元绵长,仙法通天,九天星河、四海秘境皆可随心踏遍,可唯独一桩憾事,穷尽毕生修为、寻遍三界也无法抹平——他多想回到所有悲剧尚未发生的那一年,提前拆穿颜如玉暗藏多年的复仇阴谋,稳稳护住十七岁的颜卓,不让他献祭神魂肉身封印阴剑,不让那抹温柔紫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寂山谷。
在此之前,他踏遍三界所有隐秘秘境,翻寻无数上古残卷古籍,寻访隐世千年的大能仙尊,穷尽一切门路查找能够回溯时空、逆转过往的道法。
有人传言极北万年寒渊深处藏有天然时光裂隙,他孤身独自潜入冰底,刺骨寒冰浸透仙骨,冻得经脉生疼,最终只寻得一片破碎虚幻的过往残影,无法踏入真实往昔;
有人言说西天古佛境有一株能回溯流年的菩提树,他静坐菩提树下参悟千年,日日聆听佛法,换来佛祖一句清冷点化:生死自有既定命数,凡人仙者皆不可擅改;
他甚至孤身闯过幽冥地府,在地府判官手中翻阅完整轮回簿册,簿上字迹清晰记载,当年颜卓以自身神魂血肉为锁封印阴剑,魂躯俱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无魂魄留存,亦无转世轮回的机会。地府判官直言,这般献祭之法断绝轮回,再无重来的可能。
无数次万里奔波、苦苦寻觅,换来的全是无解的答案。千年修行沉淀出的沉稳淡然,一点点被无边无望消磨殆尽。他时常独自一人奔赴当年献祭的后山幽谷,静静坐在少年消散的那片土地上,一遍一遍摩挲怀中两封书信,霜白长发铺落满地青草,心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力。
这一日暮色低垂,山谷间常年萦绕的淡淡黑雾缓缓浮动,沈云辞如常独坐青石之上,指尖轻轻抚过地面微凉泥土,低声喃喃自语,字句裹着千年化不开的苦楚与执念:“若是能重来一次,我绝不会让你独自承受一切煎熬……无论需要付出何等惨痛代价,我都想再见你一面。”
话音方才消散在山间晚风里,一道纤细挺拔的黑衣身影自林间黑雾之中缓步踏出。
女子身着一袭垂坠顺滑的纯黑长裙,眉眼温婉柔和,周身却萦绕着超脱凡尘的沉静,一缕淡淡的往生灵气环绕周身,看不出确切年岁。她静静立在沈云辞身侧,将他方才所有悲戚、执念尽数收入眼底,沉默不语。
沈云辞心头猛地一震,连忙起身拱手行礼,沉寂千年的眼底骤然燃起一丝微弱希冀:“姑娘在此等候许久?”
黑衣女子轻轻颔首,声音清浅柔和,不带半分情绪波澜:“我知晓你千年踏遍三界寻访机缘,只为求得一条回溯过往的道路,挽回颜卓注定消散的结局。我手中存有一法,可送你重回当年阴剑动乱爆发之前,唯一代价,是你苦修千年的修为尽数清零,重归凡胎肉身,且此行仅有一次机会,一旦中途失败,再无任何重来的可能。”
千载苦寻,此刻终于听见可行之法,沈云辞心口剧烈震颤,哪怕代价是散尽千年修为、打回凡身,他也毫不在意,没有半分迟疑,当即郑重应声:“只要能够回到过去护住阿卓,任何代价,我都甘愿承受。”
女子唇角浮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流转紫黑微光的轮回玉符,缓缓递到他掌心。玉符触手温润细腻,内里流转着扭转时光、颠倒流年的奇异力量,握在手中,仿佛能窥见千年前的旧时光景。
沈云辞紧紧攥住玉符,心底万千疑问涌上心头,率先开口询问对方名号,想日后报答这份天大恩情:“姑娘赐下这般机缘,大恩难报,还请告知芳名,待我归来,必登门致谢。”
黑衣女子目光轻轻越过沈云辞,望向远处那座立着颜卓空坟的山头,沉默片刻,只吐出一个清冷单字:“怜。”
话音落下,她不愿再多叙说分毫,身形缓缓消融在林间浮动的黑雾之中,转瞬消失无踪,只余下一缕轻柔余音飘荡在山谷上空:“把握此番机缘,切莫再留二次遗憾。”
沈云辞攥着温热的轮回玉符静立原地,反复回味那个“怜”字,心底满是重重疑惑,全然猜不透对方真实身份。颜家历代长辈名讳他尽数知晓,从未听过单名一“怜”的女子。思来想去,如今唯一完整知晓颜家全部旧事、尚且执掌宗族的人,唯有颜温雅。
第二日天光微亮,沈云辞动身前往颜府。
此刻的颜温雅已是执掌颜家数百年的家主,一身端庄绣满紫藤纹样的紫纹锦袍,鬓边依旧稳稳簪着那支当年叔叔留下的紫玉紫藤发簪,正独自在后院打理满院盛放的紫藤花。望见沈云辞登门而来,她当即放下手中花锄,面带温和笑意上前躬身行礼。
“沈叔叔今日怎么有空前来颜府?”
沈云辞没有绕弯寒暄,径直将昨日在后山山谷偶遇黑衣女子的经过全盘道出,特意着重提起对方只留下一个“怜”字作为名号,询问颜温雅是否知晓此人来历。
颜温雅闻言微微一怔,垂眸低头细细思索片刻,片刻后眼底豁然明朗,轻声缓缓解释尘封多年的往事:“单名一个怜……我知晓是谁了,是我的祖母,祖父颜玉千的原配正妻,君无怜。”
沈云辞心头轰然一震,错愕地伫立原地,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君无怜?伯父的原配夫人,阿卓的亲生母亲?”
“正是她。”颜温雅缓缓说起这段极少向外人提及的旧事,“祖母当年生叔叔之时难产,重创自身本源,在阿卓尚且年幼时便早早离世。族中寻常晚辈只知她姓君,极少有人记她完整名讳,大多只尊称一声怜夫人。祖母身死之后,魂魄并未踏入轮回往生,当年离世之时心中放不下夫君与独子,一缕残魂常年守在颜家后山幽谷,隐于山间黑雾之内,数百年来默默庇佑颜家一脉子孙,极少现身与活人相见。”
“想来是这千年来,你年年清明去往山谷祭拜叔叔,执念太过深重,祖母看在眼里,心疼自己独子一生凄苦,又不忍见你独自一人苦守千年孤寂,才特意现身相见,将这枚轮回玉符赠予你。”
所有困惑一瞬豁然开朗。
昨日那名黑衣女子,竟是颜卓生身母亲君无怜。她亲眼看着自己十七岁的独子献祭神魂消散于黑雾,看着丈夫颜玉千余生困在悔恨之中,看着沈云辞熬白满头青丝、独行千年苦苦寻觅重来的机会,心底藏着母子连心的疼惜与不忍,才甘愿耗费自身残魂力量,出手赠予他扭转时光的珍贵机缘。
沈云辞低头望向掌心那枚依旧温热的轮回玉符,心口酸涩翻涌,眼眶微微发热。
是阿卓的母亲,成全了他跨越千年、无人能解的执念。
颜温雅目光落在他手中流转微光的玉符上,心中已然明白此物的用途,轻声出言细细劝慰:“祖母既然愿意将逆转时光的机缘交付于你,便是默许你改写当年既定命数。只是前路凶险万分,颜如玉心思阴毒狠戾,阴剑祸事牵扯两代恩怨、无数修士,还望你万事万般谨慎,好好护住叔叔,千万莫让当年那场撕心裂肺的悲剧再度重演。”
沈云辞郑重将轮回玉符贴身收好,藏在两封书信一侧,垂落肩头的霜白眼底,燃起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明亮光亮。
千年孤寂等待,踏遍三界寻而不得,如今得颜卓母亲君无怜暗中相助,他终于拥有一次重返往昔的机会。这一次,他会寸步不离守在颜卓身侧,提前拆穿颜如玉蛰伏多年的复仇阴谋,彻底斩断父辈旧怨酿成的灭顶惨剧,无论需要付出何等代价,都绝不会再让那抹温柔紫衣少年,消散在漫天黑雾之中。
庭院之中紫藤花随风纷飞,淡紫花瓣轻飘飘落在他雪白的素白衣摆上,怀中两封承载少年心意的书信安稳贴合心口,掌心握着阿卓母亲赠予的轮回机缘。跨越整整千年的绵长遗憾,终于迎来一次亲手改写的可能。
沈云辞穿越回去,具体看11章和12章,无心就是未来沈云辞,无心具体看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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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未来篇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