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训练,在这做什么?”
许重离站在前台,木质桌椅略显老旧,女孩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支圆珠笔算账。
风南陆抬头,张了张嘴。
“你挡光了。”
“这重要吗?”
连着几天放学,风南陆收拾书包立马跑路,他只当这姑娘是去忙着训练,也无暇理会。
只看着她连作业都拿不全,经常交作业前现写,甚至在地理课上写政治,语文课上做物理。
直到今天放学,许重离每周四都会来一趟学校后街的书店,他不爱学习,倒是喜欢找一些国外著作解乏。
没想到今天一踏进店里,好大一个惊吓。
“重要,我看不清了,账理错了怎么办。”风南陆耐着性子回答他。
许重离搬了个凳子坐到她旁边,看她熟练的打着计算机,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板怎么招童工。”
风南陆笔一顿,侧过身看他。
“我都十四岁了,按正常年纪算,这会也是读初三,你高一而已。”
“我不小了,这的老板人好,留我放学整理整理书,登记名册算个账什么的。”
“不是雇佣,也没有工资,但看书不要我钱。”
许重离没说话,只点点头,起身去书架前走停。
他随便抽出一本书,向后靠在墙上,落日余晖穿进堂前,为他渡了层金光。
好一个少年郎,风南陆看过去。
许重离没注意她的目光,只是在想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为什么跑出来兼职。
省几个看书钱,真的比得上去队里训练吗。
他问不出口,也许是家里有难事,许重离只觉得她更坚韧了几分。
拿着书回去坐下,许重离也看不进去,随手拿了本中二漫画,这种书他向来不感兴趣。
还不如看小朋友算账,他放下书。
“你作业又没有拿,运动员就可以不写作业啦。”
他语气不自觉放柔。
“我聪明,不用写。”
他倒是被这口气惹笑了,还是个傲娇小孩,这自信哪里来的。
风南陆见他六分不信,撇了撇嘴说:“大哥哥,你知道为什么我十四岁和你同年级吗?”
“你生日大吧。入学早吗?”许重离问。
“是有这个原因,我生日二月十六日,早上了一年小学,又跳了一级。”
“跳了一级?”
风南陆扬起嘴角:“对,因为我太聪明。”
她开慧早,而且那时候就已经在青年组训练,跳一级太正常了。
许重离看着她,一声大哥哥,他想起如果弟弟在身边,应该也是这样可爱喜人。
“好,你聪明。”他说。
风南陆满意的扬起下巴,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整个人水汪汪的。
“你怎么去队里?我送你吧。”许重离看着太阳下山,天空一片橙色。
风南陆收拾好东西:“我走过去,不用送。”
“你每天一个人走路吗?大人呢?”许重离脚步顿了半秒,总归有个人接送她才对。
“我妈妈比较忙,我一个人习惯了。”
“你爸爸也忙吗?”
许重离看着她咬住唇,意识到不该问。
“我是说,你家里人,或者你妈妈的朋友。”
风南陆摇摇头,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妈妈经营着一个卖美容产品的小店,生意还不错,从早忙到晚,才能这么多年一直供养她。
许重离语气不容她拒绝:“走吧,我送你。”
一大一小走在街上,学校到体训基地不远,走路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
风南陆余光偷偷看他,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像也不适合唠家常,她只好问他些问题,就像赵沐八卦她一样。
“你多高?”
“一八八。”
“你多重?”
“一百三。”
“你叫什么名字?”
她懊恼,指尖挠挠脸颊,这是什么痴傻问题,怎么会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许重离还真耐心的回答她。
“许重离。”
她想办法找补。
“重离,是词组吗?”
许重离点头:“初中学过注释。”
风南陆仔细思考。
半响,她抬头。
看着许重离正好挡住了夕阳,一点也不刺眼。
“重离,重离。是太阳的意思。”
许重离呼吸一涩,愣在原地。
这是第一次有人一下子想起他名字的含义,以前总有人觉得这名字寓意不好。
“不对吗?”
许重离看着眼前的女孩,暖意盎然。
“对。”
说着也到了场馆门口。许重离停下脚步。
“你训练完怎么回家?”
真是送佛送到西,风南陆想。
“训练完队里有统一班车送运动员。”
许重离这才微笑:“那你注意安全,进去吧。”
风南陆乖乖点头:“你回家吧,明天见。”
“嗯,明天见。”
她独来独往惯了,第一次觉得有个大哥哥护送也挺好的,安全感在心里垫起一小块城墙。
许重离乘公交回家,天色还是深蓝为主,夏天夜幕来临晚,倒是月亮早早挂在天上。
他进屋喊了两句爸,只有保姆跑来接应,意识到许向松这会又在店里忙活,许重离也想去帮忙。
“重离,想吃点什么。”
眼看许重离又要穿鞋走,王阿姨赶紧拦住他。
“你爸特意嘱咐了,你上了高中学习任务重,不准你再去店里帮忙了。”
许重离一听就知道是他爸的语气,只好把书包扔在玄关上,让王姨下了碗馄炖。
他坐在餐桌前,眼神放空。
从他记事起,许向松就忙的热火朝天,餐厅在各个主流城市开了连锁,都是招待上层贵客。
但许向松主要还是亲身打理夕城这一家,这是他最初的总店,许重离心里清楚,爸爸是为了挤出时间多陪陪他。
许重离想起自己小时候就已经是这副在外人面前的沉稳性子,有人逗他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他都能找一个最官方的高情商回答。
也就是不爱学课本知识,从小到大外教也请了,国际班也读过,现在又塞进重点高中的重点班,成绩一直起起伏伏,没个好结果。
他又想起风南陆,十四岁艺术体操夺冠,以后的大好前程闭着眼都能看到。
那才是真正的太阳。
班里乱糟糟的,考前气氛一向浮动。
“哟,月亮打北边出来了。”许重离把书包扔到桌子上,看着赵沐奋笔疾书。
赵沐写完一笔抬头,笑嘻嘻的看着他:“我爸说了,期末考试只要进步,不管进步多少,都许诺我一个愿望。”
许重离坐回座位:“你爸每次考试都这么说,你要真能进步,他不得成阿拉丁神灯啊。”
赵沐把笔一转,昂首挺胸:“这次不一样,我寻摸到新招了,重复记忆法。”
“每个公式我抄它五十遍,肯定记住了。”
许重离忍住笑,点点头。
“加油。”
“聊什么呢?”
一道女声传来,风南陆现在已经自然而然的加入他们聊天了,三个人倒是熟络起来。
许重离目光移向赵沐:“大师授课呢。”
赵沐又把刚才的话讲了一遍,风南陆没憋住笑,胸口一起一伏。
“行,到时候语文默写记得把公式填上,让阅卷老师眼前一亮。”
赵沐才不反驳她,转过去继续抄百八十遍。
“多会期末考?”风南陆问。
许重离掰了掰手指头:“一,二,三,四,五。”
“两个星期。”
风南陆又拿出那两根笔:“别被我吓哭。”
许重离低笑,她和赵沫真是够神的。
三个人组成一道既不靓丽还有些贻笑大方的风景线,风南陆不管在哪身后总有两个高个子男人跟着。
像带了两个保镖,她站在食堂门口的时候心想。
这下回头率百分之九十九了,风南陆哀怨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赵沐嘿嘿一笑:“保护运动员,人人有责。”
乔静在食堂总看见三个人一起吃饭,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两个学生虽然学习不强,总归人品好,玩好了也能保护保护风南陆不受欺负。
许重离改成每天放学都去书店,看会书,有时候帮风南陆登记下借书的人,然后送她去训练基地。
考场上,风南陆不知怎的想起书店那天许重离登记名字时的字体,她挺羡慕的。
她的字带这些江南韵味,和她这个人一样,软的像一滩水,毫无锋利可言。
最后一门收卷,风南陆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她看着赵沐面前立着三根笔,问许重离怎么回事。
“和神仙打电话呢。”许重离眉眼松开来。
“看起来信号不是很好。”风南陆嘴角弯起弧度。“你呢,考的怎么样?”
许重离背靠在窗户上,眼尾舒软,展现他优越的侧脸:“两天后你就知道了。”
出分这天,气氛沉重又带着些兴奋,就算是成绩不好的人,也有一份莫名想知道分数的好奇心。
赵沐从办公室硬要回来一份成绩单,三个人挤在一处,从下往上数。
第一个就数到许重离。
风南陆念出来。
“许重离,总分三百分,英语一百五。”
他就是和赵沐对话的神仙吧,风南陆心想。
赵沐笑的人仰马翻:“你其他八门加起来一百五十分,许重离,人才啊。”
“你再往上看看。”许重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沐,倒数第二。
他差点哭出来:“不是,原来的倒数第一哪去了。”
“退学了,所以成绩单上不写他。”
风南陆笑的肩头发颤,眼泪都出来了。许重离和赵沐又往上找她的名次。
“全班第五。”
“年级第五。”
几乎同一时间出声,两个人齐刷刷抬头看她,风南陆早就摆好了姿势,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只高傲的小猫。
许重离看着她雀跃,果然是个聪明的小朋友。
只有赵沐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所以,你语文默写写公式了吗?”
风南陆简直是在人心上戳刀子。
许重离接话:“有可能在数学卷子上写的物理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