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急急切切,落在第二节大课间,班内起了一阵欢呼,许重离睡醒了,额头上还印着一片红。
他起身关上窗,看着地面被很快打湿,赵沐转过来和他说话:“今天不用做操了,总是顶着大太阳,快把我晒黑了。”
许重离嗤笑:“矫不矫情。”
氛围突然安静,许重离几秒内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只剩赵沐僵硬转身,跟门口的乔静对上目光。
“罚站呢?检讨拿上来。”
赵沐扭头,许重离憋笑憋的快喘不上气了。
“许,重,离。”赵沐咬牙切齿。
“不是我不想提醒你,静姐来的太快了。”
悻悻的把检讨交给乔静,两个人坐会座位上,一前一后都没有同桌,这是乔静对他们采取的策略。
乔静走出门,领着一个女孩走上讲台。
风南陆偏眼看到乔静手里的检讨,许重离三个字写在上方,清隽飘逸。
字写的挺好,她看迷了眼。
“这是咱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大家热烈欢迎。”
风南陆的个子已经窜到一米六二了,五官也精致漂亮,不过脸蛋上的胶原蛋白,还是让人清楚的意识到她年纪尚小。
“自我介绍吧。”乔静示意她。
“同学们好,我叫风南陆,起风的风,南方陆地的南陆。希望和大家好好相处。”
落落大方,气场倒是像一个稳重的成年人。
许重离看着她,心里毫无波澜,又转头去看在空中整齐排列的雨滴。
“坐中间吧,年级第一旁边。”乔静安排道。
风南陆顺着目光看过去,这个班颜值要高过艺术班了。
林宥锦一直死磕道计算题,听见老师点名才抬起头,对上风南陆的视线,他站起来:“老师,带小孩会影响我学习。”
乔静汗颜,但面对大学霸有几分溺爱在,只好再为风南陆寻找座位。眼看就剩最后两排的两个座位,乔静为难,新来的学生就安排在最后两排,委实不好。
“老师,我坐那里就好。”
风南陆指尖一指,直向最后一排。
“这——”乔静还想协调一下座位,就听见风南陆说。
“许重离上课睡觉,不会打扰我学习。”
班上立即有人哄笑起来,许重离原本无所谓,就算上课被老师点名也是旁若无人。
此刻却被一个小姑娘牵起头笑,脸色一红,有几分不自在。
“许重离,你也有今天。”赵沐笑的桌子都要倒了,被许重离一个巴掌拍在背上。
“闭嘴。”他低声说。
乔静到底在年级主任的位子上,不与学生胡闹,拍了拍手让他们安静下来。
“去吧,下节英语课,你的教材明天才能回来,先和同桌看一本书。”乔静安顿好就走了,她还有一堆事宜处理,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风南陆走下讲台,一步步朝最后走去。
走路时的微风扬起马尾,她看着许重离,传递友好的微笑。
一缕阳光出现,在她路过时悄悄溜到她脸上,发丝微黄,琥珀瞳孔像一对重阳。
许重离转头看向窗外,什么时候出的太阳。
打开窗,刚下过雨的凉风吹来,心旷神怡。
“许重离,这是你的吗?”
风南陆看着桌兜里一摞课本,毫无翻页痕迹,有一本甚至带着塑料膜。
拆都不拆开吗。风南陆想。
“让一下。”许重离凑过来。
风南陆等他把书拿走才坐回去,从书包里捡出两只笔和一个本子。
“你就这么点东西?”许重离看着她那就剩半管油的红黑笔。
他像问一个刚搬来的邻居小孩一样好奇:“你们运动员,是不是都不学习啊?”
“你知道我?”风南陆和他的目光重合。
“哪天你走了之后我们看到新闻了,你也太厉害了,全省艺术体操冠军。”赵沐又转过来加入聊天。
“青年组,没那么厉害。”她谦逊答道。
看风南陆没有讨厌他,反而微微一笑,赵沐八卦之心燃烧。
“你怎么不去体校啊?来这上学还怎么训练。”
风南陆摇摇头:“这是夕城最好的高中,家里还是想让我走文化。”
许重离长腿一蹬,踹了一脚赵沐的椅子。
“你怎么这么能说。”
赵沐撇撇嘴,对风南陆说了句不好意思。
“没关系,不是什么坏事,练体育确实挺苦。我每天放学会去队里训练,时间也够了。”
风南陆淡淡解释,她自小在南方生活,来了夕城后总有新同学好奇,没什么不能说的。
赵沐的性格本身就没心没肺,又活跃起来,还想问点什么,又被许重离踹了一脚。
“干嘛。”
许重离扬扬下巴,让他转回去。
赵沫转身,英语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许重离人前永远是那副沉稳性格,和赵沫的小打小闹也只是展现出他没那么不好相处,面对身边这个小孩,他倒也不用装的太高冷。
他拿出英语书,翻开第一页写上风南陆三个字,指尖摁在书上,推给她。
“送你了。”他说。
风南陆翻开里页,比她的脸还要干净。
“谢谢,不过一起看吧。”
许重离看着她诚挚邀请,轻轻一歪头:“不用了,我睡觉,不打扰你学习。”
这人怎么记仇,风南陆语塞。
看着英语老师走过来,她赶紧坐好,拿起笔认真听课。
“New classmate, would you like to answer the question I just asked?(新同学,你来回答一个刚才的问题。)”
实验中学的重点班英语课是全英文授课,配得教师也都是经验丰富,师资力量雄厚。风南陆听懂了,但看着书上的问题,她一时半会做不出来。
“Sorry,I,I——”
风南陆急红了耳朵,她没想到是这样的课堂方式,窘迫的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道清澈少年声入耳,语气沉稳。
“They bring different food, languages, festivals and lifestyles, making the city colourful.(他们带来了各异的美食、语言、节日与生活方式,让这座城市变得丰富多彩。)”
“very good.”英语老师夸了一句许重离,搭住女孩的肩膀让她坐下。
随后她绕着圈子走到另一列过道,继续沉浸讲课。
“谢谢。”风南陆小声说。
但心里暗戳。装不爱学习啊,很酷吗。
赵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风南陆前面,没有同桌太自由,可以随意调换。
他身体后仰,背靠住风南陆的桌子。
“噗呲噗呲。”
风南陆前倾头,看赵沐捂着嘴要说悄悄话。
“没想到吧,许重离学习这么好。”
风南陆微笑:“确实没想到。”
赵沐憋着笑:“逗你的,他只有英语好,其他科目还不如我呢。”
“你什么水平?”
赵沐装着严肃介绍:“本人,蝉联高一月考和期中期末的——”
风南陆以为他至少是个中等水平,毕竟他上课不睡觉。
“倒数第三。”
“嗯,别灰心。”
赵沐眨眨眼:“许重离都没灰心,他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谁。”
风南陆想,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能忍住不问倒数第一是谁吧。
“休学了,好像是心里有疾病吧。”
“罪过罪过。”风南陆双手合十。
许重离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风南陆拽了回来,但下手极轻,怕小孩哭鼻子。
“听课。”
风南陆坐好,两个人共看一本书,直到下课。
“赵沐话太多,你别总搭理他。”
“你管我。”她比了个倒赞手势。
许重离终于明白林宥锦为什么不和她做同桌了。带小孩确实太烦了。
深深影响力了他的睡眠,这样下去黑眼圈都有了。
“这是我的地盘,你坐这就得听我的。”许重离依旧沉稳,面上看不出一点情绪来。
女孩做了个鬼脸:“怎么就你的地盘了。”
“我先来的。”
一个靠着苕帚簸箕的最后一排还成了地盘啦,风南陆无语。
“还有一点。”许重离声音一下子变成熟,弄的风南陆头皮直发麻。
“什么?”
“我比你大。”
“大多少。”
“两岁,我十六岁了。”
还真是个大哥哥,风南陆小心思微动。
“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尊老爱幼不知道吗。”风南陆回怼他。
许重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心里却想,不和小孩计较。
中午放学,许重离打好两份饭后寻找座位,人满为患,还差点被人撞翻。
他看见一个好位置。
“小朋友,这有人吗?”
“没有。”风南陆头也不抬。
重点班的人沉心学习,几乎没人认识她,但一路来到食堂,加上学校每个年级都开设艺术班,已有不少人对她频频侧目。
其他不知道她运动员身份的人,大多数指指点点的,还是她那张惊艳绝伦的脸。这种不自在风南陆是习惯不少。毕竟这么久以来她也没个朋友,一个人走走停停,也怪自由的。
许重离坐在她对面,高大身影倒是挡住不少目光。
赵沐端着汤赶来,急匆匆坐下:“人太多了,食堂什么时候能善待我们高一学子。”
他冲风南陆打了个招呼,又惊讶到:“你怎么就吃这些。”
许重离目光也看过去,一个鸡蛋,一小份青菜,半碗米饭。
他皱眉:“运动员也要吃饱饭吧。”
才十四岁,正是女孩青春期发育的时候。
“保持体重。”风南陆只轻飘飘回复了四个字。
运动员要吃的苦太多太多,很多人过程中也会迷茫,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刻光芒,为自己,为家人,为国家争一份光。
那种光芒只隐藏在他们身体中,当你真正靠近她,了解她的生活,一点一滴,就会看到那样强大的心脏,比过太阳。
许重离意识到,面前这个“小朋友”,仅仅是年龄尚小。
吃过饭风南陆先走了,留下他们两个人,许重离放餐盘的路上,没头没尾的说起来。
“是我狭隘了,把人家当成小孩看。”
赵沐搂上他的肩:“又多愁善感啦许公子。”
许重离低头暗笑:“起来吧你。”
回到教室,女孩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许重离轻轻把窗户关上,免得她头疼。
风南陆晚上要加点训练,早上还有晨功,能午休一会已经是她最大的幸福了,女孩睡的很熟,睫毛轻颤。
一会像是觉得热,风南陆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许重离找见一本薄薄的陈年学生手册,软硬适中,胳膊架在阳台上给自己扇着风。
大概对这小妹妹心软,手肘抬起,向前移了移。
风南陆感觉到细风,她像只未成熟的小猫,舒服的蹭了蹭臂弯。
“离哥,带孩子高手。”
“俗,这是乐于助人,无私奉献。”
赵沐默默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