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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拂晓正在偏殿百无聊赖,心里觉得八成今天是跟着白跑一趟,正打算想个理由回长公主府上去,却听见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的涌了过来。

他转头去看,却见门口站着笑盈盈的林寒溪。

引路的公公将两人介绍一番,接着指挥侍女将皇帝私库里的古琴放下,道:“圣上点了两位合奏,楼兰公主兴之所至要随之起舞,还望二位尽力而为,莫要失了大梁的脸面。”

两人假模假式地表了忠心,随便找了个借口将公公侍女都遣了出去,这才脸色缓和下来。

林寒溪自斟自饮一杯,“好久不见,你好像胖了?”

拂晓横眉冷竖,“一见面就说不爱听的!”

“那说明长公主府上的厨子着实不错,你这么挑嘴都能长肉。赶明儿我去府上凑个热闹,尝个究竟。”

拂晓眼珠转了转,摇了摇头,“这几日怕是不行,长公主没什么心情,你没看中秋宫宴都没来吗?”

“怎么说?”

“南边接连来了好几封信,每次接到都神色郁郁的,吃饭都不叫我了。”

“你怎么知道是南边的信,不是东西北?”

“送信那人风尘仆仆,而且一定要交到长公主手上,与府上侍卫起了冲突,我正巧就在旁边。一口混了南面几州的口音,我这耳朵准没听错。”

林寒溪了然地点了点头,丝毫不见惊讶或者疑惑。

“难不成,是你做的?”

她轻轻巧巧挑了挑眉,一个“嗯”字让拂晓听出了颇为自得之意。

“这么说,长公主要大祸临头了?”

“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快,不过尽快想办法脱身总没错。我也拿不准长公主最终会是什么境地,毕竟杀伐决断的权利不在我手上。”

“可你总想着扒开背地里的阴暗,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阴暗被扒开,不好过的一般都是我的敌人。既然是敌人,我管他好不好过。”

“我好过不就行了?”

拂晓说不过她,满肚子歪理邪说,也懒得再理这茬,转身将自己的长琴取了出来。不经意间就被皇帝的那把古琴吸引了目光,叽里呱啦夸赞了一番,林寒溪半句话没听进去。

“这么久没弹琴,你还能不能行啊?”

林寒溪笑,“谁说我很久没弹了,我已经练了五天了,手腕都要断了。”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好让拂晓知道自己是如何勤勉地准备这场宴席。

“你选的曲子,一般都是伴着紧密的鼓点,转变颇多。那个楼兰公主要是跟不上丢了人,皇帝老儿不会治你我的罪吧?”

林寒溪拨了两下琴弦,专心致志地调了琴,这才回道:“不会。”

“这么肯定?”

“就这么肯定。”

等楼兰公主换装完毕,林寒溪和拂晓捧着琴回到了大殿上,在侍女的指引下落座。

拂晓回指一拨,凤鸾长鸣九霄,腾云驾雾好不威风。

原本心有成竹的图兰亚朵不由得神色一凛,常年习舞的她一耳朵就能听出来是庸人还是国手,霎时间不敢轻易对付。

琴音一转,巍峨高山破土而出,大地撕裂,万物咆哮。林寒溪瞄准时机,适时起手,波涛江河滚滚东去,不可阻挡。

原本窸窸窣窣的大殿上顿时肃静起来,众人屏息敛声,丝毫不敢惊扰。

但见双手翻飞,四指无影,身姿旋风,听者无不神思出外,如同游于大梁的大好河山。

忽而琴音一转,万马奔腾,草原的凛冽寒风扑到了每个人的心口,不由得精神一震。

天山圣水与雄壮马群相向而行,在辽阔的草原上激起千层浪!

滂沱大雨,兵戈铁马,战士的铁甲铮铮作响,誓死守卫山河的嘶吼让天地为之一抖!

在座主人的魂魄即将要被那琴音抽干!

然而,桃花始盛开,人间满是欢声笑语,安定富足的大梁充斥着欢快与幸福。

两人缓缓停了手,图兰亚朵强忍住内心的震撼,结束了自己一声最绚烂的舞蹈。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在大殿上经久不息。

拂晓虽然奏琴多年,却也少有如此激情澎湃的时刻。若不是此刻圣驾在前,他必定要与林寒溪痛饮一番,再次引为知己。

圣上:“好啊!我大梁的琴师与县主,楼兰的公主,在此合作一曲,想比必定青史留名!两国友谊长存!”

众人随着圣上而举杯,

“皇上英明!社稷有福!”

此类的声音此起彼伏,林寒溪却硬绷着脸,勉力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钧安如梦初醒,连端茶杯的动作都比别人慢了一成,好在大家都在赞赏林寒溪、拂晓与图兰亚朵,并无人在意。

拂晓应了几句便退下,林寒溪和图兰亚朵各自回位。

直到安稳坐在皇贵妃的下首,林寒溪才有种回归现实的感觉。

达明舒弥:“近些日子,观大梁风物,倒也听了不少曲子,只是今日县主所奏,倒是第一次听,不知道此曲何名?”

林寒溪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微微颔首,“承蒙王子喜欢,此曲名为《入阵》。”

“入阵?”八公主稚嫩的声音再次想起,“皇贵妃说过,《入阵》是她师父所作的琴曲,只可惜还未尽数教于皇贵妃便失传了!”

“哦?”皇帝也有了兴趣,转头去看皇贵妃,“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师父只传我前半曲,后来离京不知所踪。不知道县主,何来此琴曲。”

林寒溪从容应对:“皇贵妃娘娘的师父,可是白衣仙手付凌笑?”

“正是。”

“白衣仙手付凌笑性任侠,爱云游。三年前,清宁曾有幸在鹤城与老先生一见。老先生见清宁愚钝,指点颇多,又感念《入阵》失传甚为可惜,故而将其托付于我。”

“三年前的鹤城?”七殿下率先反应过来,“莫不是六哥率五百人营救那次?”

“正是。那时,我与老先生都困于鹤城,有幸得六殿下相救,不然鹤城危矣,吾命休矣。鹤城一百守城将士出城迎战,我身无长物只有一曲《入阵》壮威,以待援军。”林寒溪目光不经意地朝各位皇子一扫,将几人神情都尽收眼下,心中有了个大概。

三年前,鹤城,围城之困,破敌之战。

周钧安目露惊讶,原来不止六年前,三年前他们早已重逢。

那次攻城,北境大军被北蛮人十万兵马拖住,而鹤城位置险要万不可失。于是在大军战局已定的前提下,周钧安率领五百人奔赴鹤城,差点被诱敌深入,中了圈套。

那一日,鹤城已被围困一月,粮水殆尽。

而鹤城守城城墙上,传来振奋士气的《破军》,声声阵阵支撑着鹤城最后一百将士,撑到周钧安率军到来。

就在周钧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破军》陡然一转,变为更为雄壮磅礴的琴曲,如同一记响钟击碎了敌军营造的幻象。

六年前,三年前,她全都救过自己。

皇贵妃动情道:“那我师父可还好?”

“三年前,老先生精神矍铄,鹤城脱困之后,老先生便一琴一马诗酒天下,想必是极好的。”

皇贵妃心里颇为安慰,“那就好。”

皇后有些奇怪,“那个琴师,难不成也是白衣仙手的高徒?”

林寒溪点头道:“与琴师聊了才知道,师父也将《入阵》教给了他。我年纪虽小,却成了师姐,实在惭愧。”

殿中众人都不由得一笑,气氛从肃杀战场拉回了温馨暖阁。

圣上又将图兰亚朵夸了几句,众人注意力都被明媚娇艳的图兰亚朵吸引过去,林寒溪才真正有力气舒了口气。

她平复好心情,缓缓抬眸,正撞上周钧安不加掩饰投来的炙热目光,心里不由得一暖,也不免得有些得意。

她喜欢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她喜欢看到他惊喜交加的面庞,她喜欢像抽丝剥茧一般慢慢展露两人不可避免的羁绊。

那是他们今生的缘,是林寒溪的源,是周钧安的愿。

周钧安目光缓缓下移,用询问的意味看向林寒溪。

他现在不想知道林寒溪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他想知道她的手腕究竟有多痛。

怪不得,她这几日都这么忙,还不爱点灯。

她左手握着右手手腕藏在几案之下,周钧安压根看不到她几乎要将自己的手腕掐碎才能压制住痛感。

俏皮一笑压根打消不了周钧安的疑虑,他实在太了解她了。

越是危险,也是笑脸相迎。越是痛苦,越是乐在其中。

她无时无刻不在用身体上的疼痛,来为自己恕罪。

纵然其他人觉得她无辜,她也觉得自己手上沾满了林家人的血。

阎王都没有资格赎她的罪。

周钧安压下心中的不快,不咸不淡地应承着周围人的交谈,回身朝风池说了两句。风池愣了愣,朝着林寒溪的方向看了一眼,领命出去了。

林寒溪额间细汗缓缓散去,这才有了多余的气力与八公主、皇贵妃乃至皇后说上两句。也不过是别人夸赞,她来谦虚,对她来说手拿把掐,不在话下。

终于撑到宴席结束,图兰亚朵特地从楼兰使臣那边的位子跑了过来,朝她树大拇指。

“真厉害!我要让我们楼兰最好的琴师来拜你当师父!”

达明舒弥在后面面露难色,“我们楼兰最好的琴师都六十五岁了,你是要他一把老骨头散落在大梁吗?”

图兰亚朵不服气,“那她也可以去楼兰啊!我们楼兰也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也有很多勇士呢!”

林寒溪被这兄妹俩逗笑了,半天都没插上话。

周钧安阴沉着脸走了过来,“寒溪不舒服,我就先带她走了,失陪。”

说完也不管楼兰两人的反应,揽过林寒溪的肩就往殿外走。

林寒溪看着还未散去的宴席,小声道:“别闹,还这么多人呢。”

周钧安耳语道:“你应该庆幸此刻有这么多人,不然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做什么?我可是救了你不止一次......”

他声音分明就在耳畔,却又是如此幽怨:“那你想要什么报答?”

“你老子那把私藏古琴属实不错,你搞来送我吧?”

周钧安就知道,这个人永远能给他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