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分,韩枭翻入黄兴武在阳城的落脚的农院,弯下腰,紧贴墙边一路来到黄兴武住的那间屋子。
平躺在火炕上的黄兴武打着鼾,浑然不觉韩枭步步逼近。
熟睡中的黄兴武被韩枭用短刀一刀隔断喉咙,临死都不知自己为谁所杀。
除掉黄兴武,韩枭乘着夜色回到悠王府,“殿下。”
“韩枭,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如此主仆分明。”
将人扶起,风慎在韩枭手中放入一串金顽石手串,“从今日起,由你负责本王的生活起居,倘若外敌来犯要带兵御敌,你可愿?”
“殿下对我恩重如山,韩枭定不辱使命。”
“好,明日卯时随本王回月痕城。”
“是。”
一路颠簸,沈垣一行人总算抵达驿站。
“公子小心脚下。”
托起孟圻儿的手掌,沈垣立于马车之下扶他,这一举动对侧马车上的陈果儿全部看在眼里,沈垣几时对她这般贴心过,从未。
孟圻儿,你接近国主究竟有何居心?
心里打着鼓,陈果儿一跃跳下马车,撩起衣袖慢步上前道:“国主大人,孟公子毕竟是个男子,您这样未免有失礼仪。”
陈果儿的父亲陈炳同高居相位,因前国主沈甸极其重用此人,老家伙至今把控银菀朝堂三分之一的话语权。
陈果儿多年来独占后妃之位,也是她父亲从中打点的结果。
沈垣自继位来根基不稳,娶陈果儿拉拢国相陈炳同,让长姐下嫁牵制武将战雄,可以说从未脱离被动处境。
对于这位静妃的话,沈垣也是能让则让,只是他一门心思放在如何利用孟圻儿上,根本没有察觉到来自女人的妒意。
“果儿,既来我银菀,孟公子便是客,我不过行地主之谊,有何不妥?”
沈垣很少当众反驳自己,陈果儿不再纠缠,双手合十握拳,对沈垣行歉礼道:“国主大人所言极是,果儿失言了。”
“好了,舟车劳顿,明日还要早些赶路,我们先进驿站休息片刻。”
“全听国主大人安排。”
驿站只有两间上等的客室,按银菀规矩,理应由沈垣和陈果儿同住一间客室,如此剩下的一间客室就可以腾出供孟圻儿安歇。
这回不同以往,沈垣竟主动要求和孟圻儿住一间客室,陈果儿虽不情愿,但在外遵从君命,没有父亲庇护的她只得独自住一间客室。
静妃的不满显而易见,孟圻儿等沈垣走进他们住的客室,随手插上门闩,转身半跪在地。
【国主大人,您今日与我同住,颇使静妃娘娘心寒啊。】
“公子请起。”手心朝上,沈垣向孟圻儿做了一个抬手之势,“公子莫要心慌,那陈果儿不过是在下为笼络人心才纳入后妃之列的女人,待在下完全执掌银菀大权,便会下令灭了陈氏,公子无需忧心。”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心狠手辣的银菀国主,果真阴险歹毒。
史上银菀国主的确只有一位静妃陈氏,相传陈氏肤若凝脂,娇俏可人,她自幼习武,是沈垣的知心佳人。
只可惜红颜薄命,陈氏十六出嫁十九离世,与沈垣的夫妻缘分不过三年,可如今看来,定是沈垣下的毒手。而陈果儿的相貌也不像史书记载那般引人惊羡,看来是言过其实了。
直起身子,孟圻儿开门见山停止周旋:【那么国主大人,您今夜留宿我的客室,是有要事相商吗?】
“公子果然聪明过人,不错,在下想从公子这儿求证一件事,您在金盛王府这几日,可曾见过金盛悠王设计的城防图?”
【国主大人,且不说我身为王妃无法干政,假使我真的接触过金盛机密,那悠王设计的城防图为何会出现在金盛王府上?】
“公子有所不知,若我银菀这样与金盛势均力敌的国家来犯,必是金盛王风衍坐镇杀敌不假。可如若是身体素质远超金盛银菀的西纳出兵,便会由金盛第一高手,文武兼修的悠王风慎抵御,因此金盛城防图也是由他亲手绘制并烂熟于心。至于风衍,只会行兵打仗却记不下城防图的内容,悠王就把城防图赠与了他。”
没想到盛菀帝风衍还是个背不下城防图的傻大个儿,孟圻儿忍不住掩面偷笑,引得沈垣有些发愣,“公子,是在下方才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吗,竟能让公子这几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怕触及沈垣的逆鳞一不小心丧命银菀,孟圻儿慌忙摆手解释。
【非也非也,让国主大人见笑了,我只是听过您刚才那番话,笑那金盛王无才无德罢了。】
“原来如此,看公子过于拘谨,是在下打算日后处决陈氏让公子受了惊吓吧。”
明知吓到我还要说出来,沈垣,你还真是难以教人看透。
【国主大人多心,治国之道,浅看好似一湾死寂的池水,实则暗藏水波涌动。您懂得利用他们的价值,必要时弃之,这才是帝王之术。】
“公子真乃神人也。”沈垣大喜,“想必公子应该也已料到小妹茹茵公主此时的去处了。”
【我想作为银菀第一琴师,茹茵公主许是先我们一步出发前往边境了。】
“公子料事如神,小妹的确是先行一步。”
【国主大人,我已经回答了您所有的问题,现在可以去中等客室歇息了吧?】
沈垣是何许人,银菀国主,如何不要脸面也不会与一男子同塌而眠,见被孟圻儿看透他的心思,沈垣没有挽留,任他拉开门闩,走去问等候多时的驿站伙计自己的客室所在。
进入自己的中等客室,孟圻儿快速推上门闩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要不是从小泡在古籍堆里长大,孟圻儿恐怕逃离金盛那会儿就尸骨无存了,今夜又更进一步地了解到沈垣的阴暗面,看来以后每日都将是如履薄冰,时刻提防着不要被对方抓到什么把柄才好。
孟圻儿这边遇上难缠的沈垣,风衍则是被孟晚璎黏住不放,“王爷,我听闻您过几日就要赴前线抗击银菀,此一别,不知何日才可相见。王爷,我……”
“王妃客气了,你孟家本就是金盛第一大家族,你我应当平等相待,莫要在意那些俗套。不出三月,本王定会率军凯旋,无需牵挂本王。”
挣脱开女子美若白玉的纤细手腕,风衍叹了口气,“璎儿,歇息吧。”
望着那渐渐消失在眼瞳中的背影,孟晚璎的手臂垂下床沿,她没有流出一滴眼泪,徒留眼中的悲戚。
丑时,辗转反侧的凌琅给父亲写下字条一张,背上干粮和水袋,连夜溜出家门,牵着最好的马匹快马加鞭地追赶起沈泠玉一行人。
次日,沈垣一行即将抵达两国边境,不料图蒙国首领一封邀请书阻断了行程。
图蒙首领谢恒飞鸟传信,邀盛菀与西纳贵族前往图蒙观灵兽降世。图蒙是混乱与无序之国,随便一个平民都可抵挡数三名武装精良的士兵,战力不可小觑。
以银菀的兵力,不可进攻乱序的图蒙,更不用说同时对抗两国。
偏头对着那张邀请书,沈垣为此发起愁来,浑然未觉沈泠玉推开房门进了屋内,“长兄,你何来如此愁容?”
沈泠玉的出现使得沈垣愈发乱了阵脚,他板起脸质问小妹:“玉儿?你怎会折回这驿站?”
“长兄莫慌,小妹回来是替您解忧的。”
“此话怎讲?”
抽出藏于衣袖的邀请书,沈泠玉恭敬地呈了上去,“图蒙的谢恒大人也给小妹发来了邀请书,它是自古以来的乱序之城不假,但这任首领谢恒是个通达情理之人,既是请各国王公贵族,那么我茹茵公主沈泠玉便可代长兄赴此盛会。”
“玉儿,你要只身一人去图蒙?”
“正是。”
见沈泠玉语气坚决,沈垣并未退让,“不可,且不说你身为女子于图蒙首领是否失礼,单就它乱序之国的名号,为兄也不能轻易让你试险。”
“长兄,小妹是我银菀第一琴师,即便人多势众难以招架,也可全身而退,你不必过分忧心。”
说罢,沈泠玉唤来古琴,“青翟。”她随意拨出一个琴音,琴身随即发出一道青绿色的光刃,房门顿时四分五裂,碎成一地大小不一的木片。
“长兄,你看小妹可否担此重任?”
“玉儿你……”
“长兄!”收回古琴,沈泠玉怒视沈垣道:“长兄,这是您的私事,于情于理小妹都不该多问,但您是对孟公子动了情吧?什么满足我看望长姐的心愿,你不过是想支开我才让我独自动身去边境。长兄可别忘了父亲的遗训,银菀与金盛永不可通婚。”
拍桌而起,沈垣不再克制情绪,“沈泠玉!这是和兄长说话的态度?”
“沈垣,我是茹茵公主,父亲生前赐我监国之位就是要我辅佐你。时机尚未成熟你攻打金盛我已做了让步,如今银菀无力与之匹敌的图蒙来书,你还要一意孤行到什么时候?”
“混账!”
沈垣大步上前,抬手就要给沈泠玉一记耳光,怎料孟圻儿恰在此刻站到空旷的房门前,那巴掌最终还是没能打下去。
“孟,孟公子?”
【国主大人,是小人无礼,打扰到您和这位客人了。】
“客人?”
向孟圻儿投去怀疑的目光,从他的衣着风格,沈泠玉判断出是金盛的款式,加之沈垣叫他孟公子,想来眼前的男人就是孟圻儿。
沈泠玉倒也不怒,来到孟圻儿身前语气平和地说:“沈泠玉见过孟公子。”
茹茵公主沈泠玉,银菀第一琴师,虽出身高贵,但她的结局难免惹人唏嘘,孟圻儿对她的态度相对友善。
【见过公主殿下。】
“公子真乃神人,竟可以不开口就与旁人讲话。”
对于沈泠玉一闪而过的惊讶神情,孟圻儿真假难辨,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还是沈垣过去将人挡在身后替他解了围:“玉儿,孟公子是我银菀贵客,莫要失了礼数。”
“沈垣。”沈泠玉挥起衣袖,转身对沈垣亮出腰间令牌,“我以监国之名,命你即刻启程边境不得有误。”
先国主沈甸离世前十分欣赏沈泠玉,赐她“万攸令”代沈甸助沈垣成就帝业。
请沈垣赐婚,沈泠玉没有取出令牌,求见长姐时,她也没有取出令牌。而今关乎国事,她拿出“万攸令”,誓要说服长兄。
“沈泠玉你——”
“沈垣,领命。”沈泠玉目光坚毅,眼中充斥冷峻,不但是在场的孟圻儿,就连她的亲兄弟沈垣都因小妹不同以往的神态感到心惊。
半晌,不情不愿的银菀国主双手撩起衣摆,俯首跪于地面,“沈垣,领命。”
早就听闻茹茵公主沈泠玉地位了得,不但深受皇族宠爱,而且还是个要强的女子。
公主府上下只有两个下人,凡是能亲自做的就不让别人沾手,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
【公主殿下,国主大人,若没有其他什么事,小人先告退了。】
沈泠玉身姿优雅,单手背后缓步走到孟圻儿身边:“公子慢走。”
孟圻儿退下后,沈泠玉这才转过身面对沈垣,平举着右手上抬道:“长兄请起。”
“长兄,谢过玉儿。”叩地谢恩,沈垣起身,脸上尽是愁容,思索片刻还是开口嘱咐小妹:“玉儿,此去图蒙祸福难料,你千万小心。”
两手端平,双膝向左微屈,沈泠玉向沈垣行了个别礼,“得令。”
说服长兄,沈泠玉跨上快马,火速奔往图蒙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