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在下看你心善,便不在意你的话了。不过你要知道,留在金盛,金盛王找到你后势必会将你这个私逃者处以极刑,到时就是万劫不复,没人救得了你了。”
从记事起,孟圻儿就听母亲欧阳晴雪说过,银菀国主工于心计城府极深,不像金盛王那般豁达直爽。今日见沈垣的谈吐,孟圻儿终于明白了母亲所说的话当真不假,于是走投无路的他只得将计就计,暂时依附于沈垣。
【国主大人,我想这世上若是有人能保得了小人,也就只有你一人了。】
“那公子的意思是?”
自知计谋得逞,沈垣勾唇轻笑,眉间也舒展开来。不必等待下文,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拿下了孟圻儿的心理。
【我愿随您一同回到银菀,不求锦衣玉食,只要有处能供我吃食的栖身之地即可。】
“好,公子,在下就应了你这请求。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回银菀吧。”
沈垣身为银菀国主,大事小事每一个决定都是三思后行,唯独邀孟圻儿去银菀这事是一时兴起。他不清楚自己为何这般信任孟圻儿,只知孟圻儿是风衍的王妃,只要肯同自己归国,日后必有大用。
历史不会轻易改变,孟圻儿深知银菀此行凶多吉少,即便沈垣不针对他,在他进军金盛时也必然被当做叛国的逆贼。不论他如何选择,都是万劫不复,与其留在一个冷血绝情的金盛王身边,他更想替自己的未来赌一把。
孟圻儿在金盛银菀时期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他们的未来,这是阴阳使未曾告知他的。但正因他存在于这个时代,才让历史朝着既定方向稳步发展。现在的孟圻儿并不知道,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只是为了顺利回到盛菀……
马不停蹄地奔波数日后,孟圻儿跟随沈垣来到银菀。这里果然没让他失望,民风淳朴,风景怡然。
“公子,你看我银菀国如何啊?”
【不愧是银菀国,国主大人,相比盛菀喧闹的街市,这里宛若仙境,令人神清气爽。】
“哈哈,我银菀能得公子如此盛赞,也是在下修来的福气。”
沈垣大笑,他牵起孟圻儿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银菀皇宫。
听说国主归来,宫内大大小小的管事纷纷指挥侍女打扫起宫殿。
“恭迎国主大人。”
迎面而来的,是沈垣唯一的后宫,静妃陈果儿。
本是一番仔细梳妆打扮想要风光迎接沈垣,但见到沈垣身旁的孟圻儿的那一刻,陈果儿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国主大人,这位是……”
“哦,这位是孟圻儿孟公子,果儿,还不来见过公子。”
“见过孟公子。”
温婉可人的姿态,这才是陈果儿平常的模样。在得知孟圻儿是男子时,她不觉松了口气。
“长兄,不知长兄今日归国,小妹来迟,还请长兄莫要责怪。”
一个清冷女声的出现,突然打断了众人的对话。
来人是沈垣的妹妹,茹茵公主沈泠玉。沈泠玉自小体质阴寒,冷若冰霜的脸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得沈垣全部的疼爱,可见这银菀国主并非不通人情。
“果儿,你先带孟公子去后花园游玩一番吧。”
“是。”
遵从沈垣的指示,陈果儿便带孟圻儿去了后花园。
陈果儿独居后宫之位多年,自然懂得沈垣脾性,茹茵公主不算涉政之人,但此时要求自己带孟圻儿离开,定是避嫌。一番思考后,带着孟圻儿在后花园漫无目的走着的她试探道:
“孟公子,您不是我银菀国人吧?”
孟圻儿心里一惊,他忘记了自己无法开口说话的事实,现在沈垣不在身边,自己就算懂得些手语恐怕那陈果儿也是万万看不懂的。
“怎么了公子?您不便直言吗?”
孟圻儿急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烧烤,突然他灵机一动,折下了园内的一根枝条,在地面上书写着字样。
“我,是个,哑巴……”
陈果儿倒也聪慧,毫不费力就看懂了孟圻儿的话,于是她略显歉意地冲孟圻儿笑了笑。
“我不知公子身有残疾,多有冒犯了。”
孟圻儿连忙摆手,示意陈果儿不要放在心上。
“既然公子不便讲话,就由我带公子在这园里四处走走吧,公子请。”
孟圻儿点点头,随后跟上了陈果儿的步伐。
而另一边,沈垣正怒视着沈泠玉。
“怎么?公主府容不下你,你就偏要三天两头往我宫里跑?”
“长兄,长姐她嫁给战将军已有三年,今年好不容易怀上孩子,您就放我去看看她吧。”
端庄文雅的沈泠玉极少有这种舔着脸求沈垣的时候,这已经是她第三十一次来求沈垣许她见一面长姐沈婉清了。
不是沈垣铁石心肠,只因沈婉清的丈夫战雄身为三军统帅,常年驻守两国边境,作为妻子的沈婉清也随他守在了战事不断的边境,沈垣怎么可能放心让沈泠玉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长兄,长姐下嫁,可都是为了你的帝业,你不能弃她啊。”
沈泠玉两眼泪汪汪的,沈垣看了心疼,但依旧态度坚决。
“长姐她为我所做,我永生难忘,你回去吧。”
自知拗不过沈垣,沈泠玉叹息一声,轻声道:
“既然如此,此事小妹就此作罢。长兄千里迢迢回到银菀,必是需要静养生息,小妹就为你弹奏一曲吧。”
“玉儿的琴音堪比天籁,也好,就随你喜欢吧。”
得到沈垣的许可,沈泠玉拍手示意侍从抬上自己的古琴“青翟”。
沈泠玉轻抚琴弦,即使不串联成曲也足以让人凝神静气,更别说她完整弹奏一曲的功效了。
沈垣席地而坐,闭上双目静听起沈泠玉的琴音。或许只有这片刻的宁静,对他来说才是真实吧。
一曲毕,沈泠玉轻拨琴弦,转而看向自己的长兄沈垣。
“长兄如父,小妹今日这曲,就作为您的送别之曲吧。”
沈垣自然听出她话里有话,他细眉上挑,冷冷道:
“玉儿,连你也觉得为兄此行是荒谬之举?”
虽然极不情愿,沈泠玉还是慌忙起身跪下请罪。
“小妹不敢,倘若您进军的是边境小国,小妹自然不会说什么。但长兄,您这回要攻打的可是有金盛王镇守之国,恐怕……”
“罢了,你不就想去见长姐一面?随我同行吧。”
沈垣无奈,他经不起沈泠玉的死缠烂打,索性答应了她想去边境的请求。
“长兄当真愿意带我去边境?”
“嗯,不过你要与我如影随形,不得离开半步。”
“多谢长兄,那小妹这就回去收拾行囊。”
“去吧。”
沈泠玉得偿所愿地回了公主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沈垣不禁感叹:
“难道命里该是如此?”
四年前,一穿着破布衫的老妇在银菀皇宫外乞讨,沈垣一念心善,就将老妇请进皇宫好生招待了一番。可老妇酒足饭饱却是换了一副模样,那样子像极了银菀古籍中记载的阴阳使,沈垣当即俯身行礼。
阴阳使见沈垣气质不凡,于是道出自己曾赐号银菀两位公主的过往。
“茹嫣公主沈婉清,茹茵公主沈泠玉,这两人命里心心相惜,前世乃是至亲。这一世,如若婉清身死,那沈泠玉也将命不久矣。”
留下这番话,阴阳使就化作一阵青烟没了踪影。
虽说四年间这两姐妹都安然无事,但阴阳使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始终悬在沈垣头上让他难以宽心。边境之行危机四伏,长姐是否能在动荡不安中得以保全还未可知,但那沈垣又怎能奈何得了这个倔强的妹妹,心想跟在自己身边总不会遭遇性命之忧,沈垣这才准许沈泠玉跟自己一同前往边境。
他能做的,只有倾尽所能保护妹妹。
“唉,不知此番进军金盛是福是祸?”
沈垣起身理了理衣装,步伐沉重地去了后花园,或许此时只有陈果儿能给他焦虑的心一点慰藉了。
——金盛王府——
自孟晚璎来到金盛王府已有半月,风衍整日与她饮酒作乐,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身为金盛王的身份。
而孟圻儿就像是从所有人眼中消失了一般,再无人提起。直到孟晚璎收到孟母密文,要求她设计杀掉孟圻儿为弟弟孟黎安报仇,她才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深夜,风衍又以处理公务为由丢下孟晚璎独守空房,见状,不想错失良机的孟晚璎立刻抓紧了风衍的手腕:
“王爷……”
风衍轻捏了孟晚璎的鼻尖,无奈道:
“怎么了王妃?本王实在是公务缠身无法伴你左右,你要体谅本王。”
风衍生得着实俊逸,明眸如辰,弯眉似刀,高大挺拔的身躯往那一站足以吸引万千闺阁少女的目光。要说孟晚璎不喜欢他,那定不是出自真心,可现在报仇为先,她也顾不得什么儿女情长,只能先下手为强。
身为女子,孟晚璎的细长手臂在风衍这极好挣脱,可风衍怔住了。回忆在他脑海中划过,即便只是一个个碎片式的记忆,也足够唤醒他曾经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