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言后悔了。
本想开玩笑逗逗宋晏，没成想真坐公交坐了一个小时，明明当时没有这么久的啊。
人不少，香火味在门口就能嗅到。
怕对方走丢，许辞言牵着宋晏的手。
寺里有颗很大很大的老榆树，丫枝挂满了祈福带，风一吹，哗啦啦朝天上去。
“我们去哪。”宋晏问。
“先去烧香，再去祈福。”
环卫工人推着垃圾车清理烧尽的香，最后一丝生命苟活在红细签上，随即就被满布疙瘩的手拔起。
宋晏穿了一件浅白体恤衫，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许辞言举着点燃的香，挤过十几个穿马甲的大爷大妈，来到宋晏身旁。
他推了推宋晏，对方先是一愣，再接着转头，眼含微笑地望向他。
浑身麻麻的，心随之一颤。
“怎么了。”
“没，只是觉得很好闻。”
“香火味很好闻。”宋晏又补充道，他时常觉得自己说话奇怪，蹦出一些无厘头的话来弄得他人一头雾水。
“为什么？”那种感觉更加的强烈。
“因为在里面是成千上万根香的燃烧，是成千上万个人的心愿，我们因为不同的愿望在此相遇，这是缘分，也是命数，烟将愿带给上天，上天又把愿馈赠给人。”
“那现在，也让我们把心愿送到天上吧”
说着宋晏双手举起香，向着观音方向鞠了三躬。
每鞠一躬，他都要心里默念愿望。
第一个愿望，
母亲平安健康。
第二个愿望，
朋友遇事顺利。
到了第三个，念头突然冒出，取缔了原先的想法。
于是，
最后一个愿望，
许辞言永不言败。
起身上香，他又把愿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尤其是第三个。
宋晏上完香，回头看见许辞言双手抱胸地望着他。
对方偏头，问道：“好了？拜完佛我们就去买手链吧。”
“嗯。”
手链的小铺子在老榆树后面，宋晏选好扫了码，又瞧见架子上成堆的祈愿带。
“要不抛一个，说不定下次还来。而且找到还挺有意义的。”站在一旁的许辞言说。
店铺的销售员听到也连连赞同，“是呀小哥，很便宜的啦，而且挂树上也不用担心别人看到什么的。”
“那就…买吧。”
销售员最喜欢这种爽快的孩子，“好嘞，你扫码，我给你拿。”
“嗯，麻烦你了。”
等待之余，宋晏侧头看许辞言，“你要吗。”
“不用，我之前抛过一次，看，就在那”
他手指指向老榆树一根低矮的树枝，上面挂着条早已褪色的祈愿带。
许辞言将其取下，拉开翘起的两侧，一字一句地念出上面的字。
“许辞言……要拥有世上……最多的……番茄？！”
“唔……”宋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觉得太高调，后用掩嘴偷笑。”
许辞言嘟囔，“有这么好笑吗……谁没点童心啊。”
“嗯，番茄王子。”
销售员刚好拿着祈福带回来，宋晏要了支笔，在柜台上半撑着，左手按住带子，右手写下，
番茄永不言败。
末尾还画上一只小狗。
于是宋晏甩出祈福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直直飞向榆树——
落在与许辞言取下的同一个位置。
宋晏：……
“看来挺有默契的，对吧。”
宋晏没有回答。
“咋了？”
宋晏低头，踢了脚石砖上的石子。
“这个树枝爱吃番茄。”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许辞言：？
“为什么？”
“嘘”宋晏仰起头，面向许辞言，将树立的食指靠近嘴唇，眉眼弯弯，轻声说道：“你猜。”
买完东西并没有走，原因是许辞言提到寺庙后面好像有个鱼池，耳尖的销售员听到立即推销起十块一包的鱼料。
不过打了个折，只花了五块。
稀碎的鱼料从宋晏的指间落下，悬浮在绿藻繁殖的水面上，锦鲤(虽然看着不像，因为他们实在很胖)簇拥着游过来。
许辞言本在数着鱼，唱着“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鱼，快来快来数一数三五七九一。”
忽而，许辞言眼睛乍亮，指着青色岩石大喊道：“诶宋晏快看！那块石头上有只乌龟，长得像我们学校门口的保安陈大爷哈哈。”
乌龟些许风霜的法令纹，属实有几分神似保安陈佑平陈大爷。
陈大爷因多次创业失败，经历生活的风吹雨打，便毅然决定不走弯路，来学校当保安安享晚年，坐等退休。
虽然他只有五十多岁，连七十多的保洁工也只是被称作叔。
但耐不住为人亲切，除了夜晚巡小树林抓情侣时。
许辞言是只单身狗，但是他高一大冒险输了偷陈大爷保安室的扫把去给陈大爷唱歌，跑调的嗓音气的对方抢过扫把直打他屁股。
哦对，他唱的是陈大爷最爱——《可可托海的牧羊人》。
“陈大爷打人可疼了，当时回去上的物理课老师问我为什么不坐下来，是椅子上有电吗。我说本世纪的伏特就在校门口当保安，而我刚刚为科学献身。”
故事讲完，塑料袋也见了底。
宋晏笑时喜欢嘴角微微上扬，让人有种雾里看花，雨中观山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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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9.4禅城日记
晴天，入秋了。
和他一起去观音寺里祈福。
他骗我，我们坐车坐了一个小时。公交上很吵，几个阿婆说个不停，冬天可以和她们坐在一起，因为这样永远不会冷场。
许同学坐在靠窗那边，阳光从车外打进来，很刺眼。
我想和他换，他笑着说不用。
胃和车同节奏摇晃，证实了我实在不适合当海盗、船长、飞行员以及宇航员等等。
万幸是，我从小就不爱吃果冻。
玩不了手机，人闲着就会胡思乱想，不知铁质的扶手，可曾羡慕过车外旁逸斜枝的树，不依螺丝固定，上方蓝色的穹顶不会阻拦自己的生长。
车里加上司机才十个人，坐在最后排的前一排，只有我们两个。很戏剧性的一幕，路望不到头，像极悬疑电影里下一秒就会出事的场景。
我突发奇想，扭头问他，“如果我们还有半分钟就会死在这辆公交上，你会干什么，限制是不能离开车辆或叫停司机。”
没有猜想中的疯子一类字眼，他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托着下巴，垂眸回答道：“我的话，会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讲出来，和那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讲，毕竟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他看向了我，某种错觉，话中的“最重要的人”隐晦指向的是我。
真是疯了。
“那你呢？”他反问，将问题抛回来，语气像极了提问小朋友的幼儿园老师
“宋同学，你会做什么。”
“我会……”片刻的沉默。
我并没有实际想过这个问题，花落草枯，眼中人死了就是死了，就是变为一座不会动的墓碑，世上没有那么多牵挂、遗憾的事物。
他也不恼，就静静坐在一边，手机搭在双腿上，暗淡的屏幕里是暂停的游戏。
挣扎许久，我放弃了，“抱歉，目前我可能回答不上这个问题，对不起突然问你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不惊讶也不气恼，没有歇斯底里地去索要我的答案，就坐在一边，这便是我最理想的朋友。
我看不出来他眼中的神情，是笑还是没笑，他是一个神奇的人，总把情绪隐藏地很好，只漏出对别人来说最完美的一面。
一个小时的酷刑，对于我而言即为凌迟。
寺庙比想象中的大，走时他叫了网约车，虽然还是很晕，但总比公交好。
我回来后，把他备注改了。
番茄也懂数理。
这篇写的好顺啊 只花了两个晚上(刚好碰上心情好的日子就码的快)
我们的番茄王子其实家里有二十七个番茄抱枕，宋晏住宿那晚没有看到，因为全被许同学塞进衣柜里了23333
可以出书，名叫《把番茄放进衣柜需要多少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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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