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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郑家四

吃饱喝足后,宁曦留下来了,周苍又邀他到园子里逛逛,郑老爷头痛犯了,先一步离场,郑琼本应陪着客人,这会儿也不知上哪里去了。

园子里花团锦簇,鲜花争奇斗艳,清风一过,落英缤纷。

周苍喝的醉醺醺的,路走的踉踉跄跄,还不忘夸夸他的女儿。

“我这女儿,从小饱读诗书,贤惠得体……”

跟着的小厮丫鬟都在窃窃私语,说周小姐的好话。

宁曦抽了抽嘴角,刚刚坐得腿都麻了,现在倒是能出来透口气了,但耳朵都快要起茧了,这些话重复的说,都把他说困了。

怎么现在还没有找到可以歇息的地方!他好累!!

因着他实在不感兴趣,只得又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笑着和大家一起称赞周大人的女儿如珠如宝,顺带提一提是他缘浅,配不上,但羡慕。

经过这遭,他大概知道周苍有个女儿,叫周依玲,是他的眼珠子心疼肉,爱若珍宝。

周苍满嘴酒气,说话倒是挺利索的,拽着宁曦不让走,说想看看到底是哪里配不上,只夸宁曦是个德才兼备的孩子,早晚出人头地,有大作为。

宁曦听到这些就很很想笑,才认识不到几天,这位周叔叔就看出自己有这种潜能,看来有大作为的人应该是周大人才对。

这时,管家郑来福来了,点头哈腰的过来传话,说老爷请宁公子过去。

宁曦如释重负,跟认得没一日的便宜叔叔告辞,出了门,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谁知等他一走,一直脚步虚浮的周叔叔立马就挺直了身板,走得稳快有力,很找到了近处的一座小亭。

小厮丫鬟如鱼得水般走出,周到的端上了茶水与点心。

错落有致的园子里,处处风光,周苍却无暇欣赏,一旁的心腹小厮适时开口。

“老爷,让小的说,咱大小姐出落如此标志,难道还怕宁公子看不上吗?”

另一个小厮见状,连忙附和,“对呀,再说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世上好男人多了去了,大小姐早晚能嫁入高门大户……”

“够了”

周苍厉声打断,面色阴沉,“我就那么一个快及笄的女儿,玲儿需要这门婚事。”

众小厮吓得噤声,只有一开始说话的小厮开了口。

“宁公子听说从小被养在乡下,见识短浅,像大小姐这样国色天香的美人,见了说不定就一见倾心,等孝期一过,就上赶着给周老爷您做上门女婿呢。”

周苍听到这些,面色有所缓和,随即又道:“可他过几日就要去定安了,宁家什么好东西没有,见了世面……唉,可惜夫人病了,玲儿在侍疾,赶不来郑家。”

“若是这时候先定下,再合适不过。”

小厮笑容可掬,“要小的说,不如找人假扮小姐,若是宁公子轻薄小姐,即便以后发现不对,就凭他一人,也是有苦说不出。”

周苍沉默了,如果能做成那便最好,他并不想害这刚认下的侄子,但宁家的家产他也势在必得,于是问道:“哦?那用谁去?这府里的女人是个什么货色,你会不知道?”

得了周苍的旨意,小厮凑了上来道:“老爷,刚好大小姐曾在这留下了一个丫鬟,身形与大小姐相似,至今仍是完璧之身,打扮一番便成。”

周苍疑惑了,“我怎么没见过?”

“回老爷的话,就是刚刚那个差点打翻茶壶的丫鬟,穿得挺艳的……”

周苍想起来了,是见过几面,好几次撞见她训斥下人,他还以为是郑老爷豢养的小妾,没太当回事。

小厮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办成此事,周苍默许了

过后,半点风声都没走露。

另一边

宁曦带到了一处宽敞的院落,树木修剪得别出心裁,地板找不到一丝尘埃的痕迹,流淌着岁月静好的气息。

在院子的中央,去割裂开了凄凉气息。

地上跪着几个小厮马夫,宁曦一眼就认出了那天的小平头,那么多的人,此刻小平头跪着最前方,额头像破了口,鲜红的血液直流。

这时郑家的管家郑来福来了,宁曦跟着他到了郑老爷身边。

下人早已准备好了已经椅子,郑老爷站在小平头的前方,早已等候宁曦。

看着跪倒一片的下人,宁曦有着说不出来的郁闷,他也曾身处一样的境地。

等到他俩同时落座,郑老爷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唉,让宁公子看笑话了,今日邀宁公子过来确实是有要事。”

宁曦忍住了心中的不快,问道:“这些下人所犯何事?为什么跪在这?”

他看到那天的门房,他还记得那门房阴阳怪气的打诨,还有那天骂他的几个小厮,他们此时都战战兢兢的,眼里的恐惧都快溢出。

郑老爷没有回答。

这时一个马夫上前指认了小平头,“老爷,宁公子,就是他,好几个晚上都鬼鬼祟祟的,平日里也不知在做什么,谁能想到他会将信改了。”

小平头大声的反驳,“我没有,我是碰过那封信,但没改!”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又有一个小厮跪上前,满眼泪痕,“老爷饶命,那郭吴是少爷伴读的表弟,平日他表哥肯定教过他识字,我们这些贫苦人家出身的连字都不识,肯定是郭吴干的。”

跪地的众人连忙附和。

宁曦人都懵了,那封信是被改过的?改的是何处?

所有人的眼睛都向郭吴,但小平头依旧倔强重复自己没有干过这事。

郑来福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根藤条,藤条上的水顺着刺滴下。

“啪”

藤条残影在空中舞动一瞬,皮肉拍打的声音传出。

小平头惨叫一声,头埋的更深了,几乎是贴着地面,眼泪鲜血糊了一地,痛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已有了先例,很快又会轮到他们。

“对,就是他,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就不见了。”

“就是,我去解手的时候,恰好看见他往宁公子的那边去了。”

“何止是那天晚上,小的天天都看见郭吴往那边跑。”

“那郭吴就睡着奴才旁边,每晚都可以听见他念叨一个宁字,这件事儿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老爷饶命!”

“诶呀,郭吴,你爹娘知道你是这个德行吗?你那么做会害了我们啊!”

“老爷,宁公子,饶命啊!”

“饶命啊!!”

之前来送信的人纷纷指认,这几乎已成定局,郭吴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不多时,郭吴渗出的血已经凝固许多,他不知是不是觉得辩解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声音嘶哑。

“我认,是我做的,求老爷饶命”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郭吴磕头认罪了。

郑老爷摸着胡子开口了。

“让宁公子见笑了,这原本是家事,但牵扯到公子你,我不好擅自做主,还要请示一番宁公子才行。”

宁曦思量片刻,看着地上跪着的小平头,问道:“那封信究竟改了何处?”

郭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郑来福只好站出来替他答。

“前几日宁公子提前到访,应该是此人改了信中的时日,才会产生的这些误会。”

宁曦一时顿住,他难以想象,原来他的一时兴起,也能害人不浅。

他看着跪地不起的郭吴,只能低下头掩面哭泣,被冤枉的人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认罪,心中不忍。

这时候说出实话,郑家必定失去颜面,说不定会将他立刻驱赶。

宁曦扫了四周一眼,师兄他……不在。

平静美好被隔绝在外,地上哭泣抽噎一片,最后宁曦直面郑老爷斟酌开口:“这件事,其实是我的错,我之所以来郑家也是因为……好奇”

他越说越小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身后如芒在背,无所目光汇聚到他身上,却不是感激期待,而像刀锋般寒冷,想将他撕咬吞噬。

郑老爷笑容逐渐消失,出言打断了他。

“宁公子,既然是个误会,那真是对不住,麻烦你白跑一趟了,周大人,还在等着你回去,快些去吧”

宁曦邹着眉头,指着郭吴,“郑老爷,我能问一下,他会怎么样?既然他没有做错事,那就该放了他,不是吗?”

“接下来是郑家的家事,宁公子请回避吧。”郑老爷一脸严肃。

身为郑家管家,虽然不知老爷为何转变态度,但秉着不得罪任何一个贵人的郑来福,耐着性子解释道:“这郭吴虽说没有犯什么错事,但这般小偷小摸的行径,大家都有目共睹,自然要敲打一番。”

发现老爷没有阻止自己说的意思,郑来福随后撇了一眼那日当街辱骂的小厮,说道:“这奴才管教不当,丢得是郑家的脸面,更何况将来若是得罪了大人物,丢了可就是命了,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宁公子放心,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小的会好好管教的。”

郑来福甩了甩鞭子,想着一会还会用到,想得这,他实在想不通,老爷为什么非要在宁公子面前处置郭吴,就私来不好吗?非得有这么一遭,丢人丢面的。

不过,郑家的管家是不会说出口的,嘴得严些。

郑老爷心平气和坐着,从容不迫的喝了一口丫鬟端来的茶水,慢慢说道:“宁公子还年轻,以后会明白的。”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既然是个误会,也递了台阶,给了面子,你宁公子就应该顺着下来,不要再多管闲事,免得双方的面子都不好。

小平头被血糊的睁不开眼,磕在地上看不见宁曦的此刻的脸色有多难堪。

宁曦欲言又止,对就对,错就错,他不认为这是对的,尤其是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

四周都是郑家的人,如深陷泥潭,没有人来帮他,还有些恍惚,凄凉悲哀灌满心脏。

这不应该是这样的,要是姜参鹿在身边,师兄他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挺身而出,救助弱小。

可是师兄他偏偏不在,就像多年前一样……

所有人都觉得此时已成定局,这郭吴注定要被罚。

可站在老爷身边的年轻公子却笑出了声,笑声肆意狂妄,与刚刚为郭吴求情的人判若两人。

“说的很对,说的太对了,可他得罪了我,你们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吧。”宁曦喃喃自语。

突如其来的转变,说出的话也不是刚才那般温情,带着凉薄,恶意。

郑来福听到,愣了一下,他对眼前少年的转变感到惊讶,反应过来后答到“宁公子,放心,当然不会。”

宁曦没有废话,漫不经心道:“哦,那不如交给我吧,郑老爷,看在宁家的面子上,一个家奴而已,不如让给我。”

郑老爷笑着眯起眼睛,宁曦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观察起郑家的当家人,眼睛起来笑的像只狐狸,不过他现在好累,只冷冷道:

“养条狗都会有点感情,更何况是多年奴才,若是贵府包庇,那我岂不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不如交给我,我亲自罚,才、放、心。”最后的一句话几乎是慢悠悠说出来的。

管家郑来福惊了,心想这不是在说他办事不周吗,紧忙道:“怎么会?宁公子,我们郑家也算是……”

宁曦直言,“怎么不会?你的意思是这里的人都是都是铁做的,木做的,没有心不成?”

郑老爷挑了挑眉头,乐呵呵道:“国有国的律法,家也有家的家法,管家也不过是按规矩行事,公子何必为难一个奴才呢?”

“哦?”宁曦冷下了脸,指了指跪地的小平头,道:

“不知郑老爷有没有听说过?前几日我所在的路上有刺客出现,那个刺客貌似就是此人,有人威胁我的性命,难道还不许我审出幕后真凶?”

这下子,郑来福惊讶了,这郭吴是正儿八经的家生子,身世来历都很清楚,宁公子意有所指,他很清楚,自己从未派过任何的刺客去刺杀他人,但如果是老爷的话……

他偷偷的看了一眼老爷,发现郑老爷严然一副慈祥的做派,说道:“刺杀的罪名我们郑家担不起,既然如此,那就交由宁公子吧。”

郑来福眨巴了眼睛,老爷态度转的太快,他没跟上。

宁曦憋了一眼郑来福,饶有深意,道:“郑家的大管家竟然连管教奴才都管教不好,要罚都要罚就一起罚,有难同当,他们遭了什么罪,你也得跟着受着才是,对吧。”

郑来福站在原地难以置信,怎么又说到他身上了?

郑老爷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按宁公子说得去做。”

这下子轮到宁曦沉默了,他没想到他来硬的,这个郑老爷就那么好说话,他都感觉自己霸道过头马上就要被赶出门去了,想不到给他撑场的竟是郑老爷。

最后空白了好一会儿,竟无一人说话,宁曦实在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喊人把郭吴带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场风波中,郑老爷一直在注视着他,也看着他仓促逃离这里。

到了夜晚,寂静安宁之处,灯火依旧在摇摆。

白日里赔尽笑脸,还差点被罚的郑来福神情严肃候在一旁,郑老爷大半脸藏匿在灯火的暗中,饶有兴趣。

“你觉得宁家的那个私生子怎么样?”

“回禀老爷,人不错,就是未免有些懦弱。”郑来福又道:“但也不一定,从今日来看,软弱可能是装的,或许……”

“嗯?呵,大器晚成,可惜前有狼,后有虎,他不是真的活菩萨,以后纵然有万贯家财怕是也守不住,更何况还有那位大人盯着。”

郑来福明白了,这宁公子暂时倒不了,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不如先与之交好,关于这个,他早有准备,偷偷留下来两个貌美婢女,明早就送过去伺候,再言辞恳切赔个不是。

今夜过后,任郑来福如何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再无微不至,面面俱到都没用。

郑老爷抚摸着胡须,“对了,怎么没看到琼儿?”

郑来福心头一紧,这几日太忙了,把公子给忘了,但做事滴水不漏的管家早有准备,他一早就派了几个手脚机灵的小厮跟着,不过……那几个小厮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两人相顾无言,郑老爷脸都黑了,管家一把年纪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