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洒在餐桌上，周骁搅动着杯中的黑咖啡，香气袅袅上升。这是他每天的习惯——一杯不加糖的咖啡，配上两片全麦吐司。但今天，当第一口咖啡滑入喉咙时，一股异常的灼烧感从胃部窜上来。
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最近总是这样，吃什么都觉得不舒服。上周沈昭野生日，他做了一桌子菜，却只动了几筷子就饱了。当时沈昭野的眼神他至今记得——那种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他伪装的目光。
"周先生，您脸色不太好。"保姆林姨端着果盘走过来，担忧地看着他，"要不要换杯热牛奶？"
"不用，可能只是没睡好。"周骁勉强笑了笑，又拿起咖啡杯。但第二口还没咽下去，一阵剧烈的恶心感突然袭来。他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踉跄着冲向洗手间。
"呕——"他跪在马桶前，胃部痉挛着将刚喝下的咖啡全部吐了出来。冷汗顺着额头滑下，他颤抖的手指紧紧抓住洗手台边缘，指节泛白。
"周先生！"林姨惊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打电话叫沈总回来！"
"不...用..."周骁想阻止她，但又是一阵干呕打断了他的话。他抬头看向镜子，被自己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颧骨突出，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他下意识摸了摸腹部，那里隐隐作痛已经持续了几个月。
水龙头哗哗作响，他漱了漱口，用冷水拍打脸颊。走出洗手间时，林姨已经拿着手机在等他了。
"沈总说十分钟后到，让您先躺下休息。"
周骁想说自己没事，但双腿突然发软。他任由林姨扶他到沙发上躺下，扯过毛毯盖住自己。奇怪的是，明明室内暖气充足，他却觉得冷，冷到骨子里。
沈昭野比说的还要快。不到七分钟，门锁就传来急促的电子音。周骁听见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怎么回事？"沈昭野单膝跪在沙发边，手掌贴上他的额头。那只手冰凉，带着外面初春的寒意，却在触碰到周骁皮肤的瞬间变得滚烫。
"只是胃不舒服..."周骁想坐起来，却被沈昭野按住了肩膀。
"林姨说你吐了，还瘦了很多。"沈昭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我们去医院。"
周骁想拒绝，但沈昭野已经把他打横抱了起来。五年来，他第一次看到沈昭野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闪烁着近乎恐惧的光芒。
"我能走..."周骁微弱地抗议。
"闭嘴。"沈昭野把他抱进电梯，手臂肌肉紧绷，"你轻得像片羽毛。"
仁和医院VIP通道，沈昭野提前安排好了所有检查。周骁被带进一间私人诊疗室，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已经在等候。
"我是消化内科主任刘敏，"医生推了推眼镜，"沈总说您有呕吐和体重下降的症状？持续多久了？"
周骁看了沈昭野一眼，对方正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把他每个细微表情都刻进脑子里。"大概...三四个月？"他小声回答。
"什么？"沈昭野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医生轻咳一声："我们先做个详细检查。血常规、胃镜、腹部CT都需要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像一场噩梦。抽血时，沈昭野站在旁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周骁的另一只手腕，仿佛怕他逃走。做胃镜前，周骁喝下麻醉药水，喉咙立刻麻木得像塞了一团棉花。他侧躺在检查床上，一根黑色管子缓缓插入他的口腔。
"放松，用鼻子呼吸。"护士轻声指导，但周骁还是忍不住干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沈昭野站在一旁，脸色比他还苍白，右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
最难受的是CT检查。他需要喝下两大杯造影剂，那种金属味的液体让他差点又吐出来。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机器嗡嗡作响，他盯着天花板，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检查结束后，沈昭野问刘医生，声音里带着周骁从未听过的焦虑。
"初步判断可能是胃部病变，具体要等活检结果。"刘医生看了看周骁，"您高中时期是不是饮食很不规律？"
周骁愣了一下，想起那些为了赶设计稿而连续几天只吃泡面的日子。沈昭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来，他只好点点头。
"长期饮食不规律、压力大，加上可能本身有家族遗传倾向..."刘医生叹了口气，"我们怀疑是早期胃癌。"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鼓点般清晰。胃癌？他才二十八岁。他下意识摸向腹部，那里现在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昭野的反应比他剧烈得多。他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早期是什么意思？能治好吗？需要手术吗？现在最好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沈昭野..."周骁轻声叫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声音哽咽。直到这一刻，恐惧才真正击中他。他可能...会死？
刘医生安抚地拍了拍沈昭野的手："早期胃癌治愈率很高，但需要尽快确定分期。我建议先住院观察，等活检结果出来再决定手术方案。"
沈昭野转向周骁，眼神中的强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脆弱的恳求："我们住院，好吗？"
周骁想说不用，想说没那么严重，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不得不抓住沈昭野的手臂稳住身体。他感到沈昭野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然后自己被紧紧搂进一个颤抖的怀抱。
"好。"他最终小声回答，把脸埋在沈昭野的肩膀上，闻到了熟悉的古龙水香气，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VIP病房宽敞得像酒店套房，但再豪华的装潢也掩盖不了这里是医院的事实。周骁换上病号服，坐在床边，看着护士给他挂上营养液。针头刺入血管的瞬间，沈昭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饿吗？"沈昭野问，声音轻柔得不像他，"我让人送点粥来。"
周骁摇摇头，突然觉得很累。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感觉到沈昭野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这种温柔让他鼻子发酸。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难受？"沈昭野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情绪，"这几个月...你一直忍着？"
周骁睁开眼，看到沈昭野坐在床边，领带松开，西装外套皱巴巴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沈总。
"我习惯了。"周骁轻声说，"以前生病都是自己扛过去的。"
沈昭野的表情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周骁的手上："以后不许这样。你的每一分痛苦我都要知道，你的每一天我都要参与。明白吗？"
周骁想笑他霸道，却先流下了眼泪。滚烫的液体滑过太阳穴，滴在枕头上。沈昭野用手帕轻轻擦去他的泪水，然后吻了吻他的眼皮。
"会好的。"沈昭野说，声音坚定得像在发誓，"我不会让你有事，老婆。"
窗外，上海的黄昏降临，高楼大厦渐渐亮起灯光。周骁望着那些闪烁的光点，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面对。
沈昭野的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他看了一眼，直接关机扔到沙发上。
"你不回去吗？"周骁问。
沈昭野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袖扣，在病床边的躺椅上坐下："从现在开始，我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护士进来换药，看到沈氏集团总裁蜷在对他来说明显太小的椅子上，一手握着病人的手，一手在笔记本电脑上处理文件，不由得微笑起来。
夜深了，周骁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沈昭野的手指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听到他低声说："这次换我来照顾你，我的荆棘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