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驱散薄雾,沈昭野已经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去给周骁冲药。水温刚兑好,卧室里传来模糊又黏糊的呓语。
他放下杯子快步走回床边,只见周骁深陷在枕头里,眉头紧蹙,眼睫湿漉漉地颤抖,显然是陷在不太安稳的梦里。
“野子……”他喃喃着,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我在。怎么啦?”沈昭野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极低极柔。
“我想我妈了……”周骁的眼角渗出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滑落,没入发间。他的声音带上了更明显的哭腔,像个迷路委屈的孩子,“我想吃……想吃我妈包的饺子了……荠菜猪肉馅的……”
沈昭野的心像是被那滴眼泪烫了一下,猛地一缩。他俯身,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揩去那湿痕,将人连同被子一起轻轻拢住,低声哄着:“不哭不哭,骁骁乖,睡吧睡吧……”
周骁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似乎又沉沉睡去。沈昭野却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眼神深沉地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熟悉的香味
第二天早上。周骁是被一阵似有若无的、极其熟悉的面香和馅料香气唤醒的。那味道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精准地击中了他记忆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他怔怔地坐起身,循着香味赤脚走出卧室,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沈昭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文件,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见他出来,立刻起身:“怎么不多睡会儿?脚凉不凉?”说着就很自然地捏了捏他的脸。
“什么味道?”周骁抓住他的手臂,眼睛因为期待而微微睁大,“是……饺子?蒸饺?”
“鼻子这么灵?”沈昭野唇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扶着他走到餐厅坐下,“你昨天不是说,想吃妈妈包的饺子吗?”
周骁愣住,昨晚模糊的记忆回笼,让他有些赧然,又因沈昭野的记挂而心头酸软。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被掀开。
一位头发花白、系着干净格子围裙的老奶奶端着一大盘刚出笼的蒸饺走了出来。饺子白白胖胖,冒着诱人的热气,皮薄得几乎能隐约看到内里青翠的馅料。
四目相对。
周骁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刺耳的声响。他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水汽,难以置信地颤声喊道:“乔……乔奶奶?”
乔奶奶放下盘子,看着眼前这个清瘦苍白的年轻人,眼中也迅速涌上心疼的泪光:“哎……是小骁啊……真是小骁……”
沈昭野站在一旁,轻声解释:“我早上去了你以前住的弄堂那边转转,想找找有没有地道的蒸饺卖,正好遇上乔奶奶出摊。聊起来,她说认识你,小时候还常抱你……我就冒昧请她来了。”
周骁的眼泪彻底决堤。他几步冲过去,像是迷途已久终于归家的幼鸟,紧紧抱住了老人,把脸埋在她带着面粉和慈爱气息的肩头,声音哽咽得破碎:“乔奶奶……呜呜呜……是我……是我啊……”
乔奶奶拍着他的背,像哄小时候的他一样,声音也哑了:“不哭,不哭啊孩子……奶奶在呢。奶奶给你包了饺子,就是你妈妈以前那个配方,荠菜猪肉的,快尝尝……”
老人安抚地摸摸他的头,转身又进了厨房去拿醋碟。
周骁站在原地,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他转过身,猛地扎进沈昭野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膛,闷闷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传来:
“谢谢你……野子……” 这声儿时的称呼脱口而出,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感动。
沈昭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用力地回抱住他,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傻不傻……跟我还说谢谢。”
他的手掌一下下抚过周骁清瘦的脊背,感受着怀里人细微的颤抖,低声承诺:“以后想家了,想吃什么了,就跟我说。你的念想,我都给你找回来。”
餐桌上,热气氤氲,模糊了周骁的视线,也温暖了他曾经以为再也无法填补的空洞。家的味道,从未如此真切。而带来这份味道的人,正握着他的手,将蘸好醋的饺子,小心地喂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