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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应浅坐上马车,将那位嬷嬷的事抛之脑后。

“奴婢上次瞧见柒娘的肚子鼓起那么大来,硬邦邦的,摸上去里头的崽子还踢我的手!”

“当真?如此好动,定是个康健的孩子。”应浅笑得眉眼弯弯,这些年她长开了许多,又被商离精心娇养着,褪去了初入妄栖山庄那病恹恹的模样,满是少女的鲜妍。

青溪有些看痴了,姑娘的病得了这许多年,虽然没有好转的迹象,但好在也没有恶化。

失了记忆,便会让醒过来的娘子重塑一个人似的,有时温柔体贴,有时任性调皮,有时又多愁善感,让她常常不知所措。

也许是人长大了,性子定了型,这两次醒过来的娘子都是这般活泼好动,无忧无虑的模样让庄子里的人都沾染上几分喜悦。

马车很快到了农庄,柒娘早得了消息她们今日要来,可惜身子重了不能操劳,不然定要准备可口的点心招待。

“你去歇着吧,有阿爹在不会亏待了姑娘。”刘岚连忙拉着自个勤劳的妻子,不让她多动。

其实他心底很高兴,媳妇跟着他住在这山里,平日里也没个相熟的,生怕委屈了她。好在主家的娘子平易近人,这几人能说一块去,平日里媳妇也没少念叨姑娘和青溪。

柒娘捂着肚子坐下:“瞧你紧张的,常大夫都说了我这胎坐得稳,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也得小心,你在这等着,我去给爹搭把手,等会姑娘来了,我让她直接来寻你。”

柒娘知道丈夫是在避嫌,点头应了一声。

坐了没一会姑娘就到了,青溪做了许多孩子的小衣裳送来。

应浅没那手艺,也不能落于人后,带了许多金器来。谷主的妹妹也遗传了谷主的财大气粗,一切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只是柒娘瞧见可不敢随意收,放在一旁等会问问公爹再做决定。

“娘子爱看话本子,前些日子岚哥去京城,我让他又搜罗了一些,给您放轻漪水榭了。”

“还是柒娘善解人意。”应浅坐在一旁,看二人做起针线。

柒娘做的是夫君的里衣,一针一线格外细致。

“姑娘瞧得认真,可要试试?”柒娘道。

青溪:“罢了罢了,之前在山庄姑娘闲来无事,无论我怎么说她都不愿意拿针……”

“好啊。”

青溪有些不可置信:“姑娘这是转性了?”

应浅有些羞赧:“想送阿兄一份礼,但我有的东西都是阿兄给的,总不能把他的东西又送还回去吧。”

“说的有理,姑娘想做什么?”

应浅摇摇头:“还没想好。”

“手帕之类太过私密,里衣锦囊送兄长也有些不合适。我平日瞧见公子不会客时就用发带束发,姑娘不如亲手做一条发带,简单又好上手。”柒娘建议着。

应浅眼睛亮了亮:“好主意,那请岚哥下回去京城,给我带好的料子和丝线来。要霁蓝色,阿兄喜欢。”

“好。”柒娘应下。

应浅待了一会,就打算前往轻漪水榭,她本是要去拿书的,但听到有人给她备了新的话本,就有些蠢蠢欲动。

她拒绝了青溪的陪同,到了水榭便迫不及待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就感觉一阵困意袭来。她将书盖在脸上遮挡阳光,初秋的阳光没那么灼热,温凉的笼罩在她全身,舒坦极了。

应浅翻了个身,指尖无意间抚上颈边那个平安锁,指腹摩挲着上头守安二字,睡得更沉了。

直到青溪来寻她用午膳,远远的听见她的呼喊,猛的一个起身,喊道:“来了!”

木板被水浸湿,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掩盖了一声极轻的、似石子落水一般声音。

应浅用过午膳,也没做多留,毕竟不能真让阿兄一人面对那个宫里来的嬷嬷。

刘管事推辞那些金器,应浅更加强硬的让他收下,两方争执之下,还是刘管事败下阵来。

应浅心满意足的回庄子,到时直接去了韶华居。

商离正端坐在案几后处理事务,一时专注没察觉来人。他蹙着眉,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

“阿兄!”应浅忽然出声,吓了他一跳。

商离回神,立刻将手中的信函压在各种账本之下:“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可是有良心的,怎么可能舍下阿兄独自面对那个恶霸。”应浅俯身凑近他,安静欣赏着他此刻眼底极力隐藏的慌张,“阿兄在看什么,又在紧张什么?”

商离站起身飞速腾出一只手将那封信抽出丢在角落。而后将她抱上书案,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禁锢在自己和书案中间,居高临下望着她的脸。

应浅睁大了眼睛,那股清冽的香气将她笼罩。

“不过是被你吓一跳,何来紧张一说。”商离唇角弯起,带着几分戏谑。

应浅没觉着二人的相处太过不一般,只是靠近他的颈边深深闻了一下:“阿兄身上究竟是什么味道,我那日翻了你所有的香料熏香,都不一样。”

商离吸吸鼻子:“就是普通熏衣物的香,你上次说好闻,就都给你了。”

应浅摇头:“不是,分明不一样,阿兄是不是偷藏了什么好东西,不肯给浅浅看?”说着伸手去挠他的腰。

商离怕痒这件事被这小妮子知道后,他的日子可不好过。他松了手连连后退,笑得脸都有些涨红。

商离单手攥住她两只手腕,故作严肃:“好了,没大没小成什么样子。”

应浅可不怕,扬着下巴似在嘲笑他。

二人对视的瞬间,应浅的表情一凝,收敛了笑容。

商离的眼睫微颤,松开了她的手。

一股奇怪的氛围掩盖了二人,一时无话。

应浅率先打破了沉默:“柒娘说怕痒的人怕夫人,看来阿兄日后可会是个妻管严。”

商离瞪她:“胡说八道。”

“是真的,日后阿兄给我找了嫂嫂,可就要疼两个人了。阿兄可要好好挣钱,我今日可才送出去一套金子,败家得很。”

“不会的。”商离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是一愣。

应浅看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道:“什么……是……不会的?”开口满是试探的意味。

商离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抄起一旁的账本拍在她脑门上:“我说我不会放任你继续败家,今后月例减半。”

应浅可不知她何时还有过什么月例一说,她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真是越发没规矩了,真是要让那孙嬷嬷好好教教你。”

“别别别,阿兄我错了还不行么,我浑说的,呸呸呸。”她双手捂着脸,真诚忏悔。

商离见她装模作样挤出几滴眼泪,到底还是心软:“送出去金子,自己还有没有,我让库房再给你送些过去。”

应浅从指缝里偷看他,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喊了声:“要的——”

商离的大手盖在她的脑袋上,揉乱了她的头发:“那个嬷嬷吃饱了就安排歇下,她老人家年纪到了觉多,一时半会不会醒,你玩去吧。”

干坏事也能用这般宠溺的语气,恐怕世上也只有商离一人了。

应浅嘿嘿笑了一声,道了声谢谢阿兄便跑出去。

商离也不用猜,定是去看那些话本子去了。

只是他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不会。究竟是不会什么呢?他也分不清,只觉得心口酥酥麻麻,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是又不敢细究。

无奈的摇摇头,弯腰捡起被他藏起来的信函,愁容重新浮现在他脸上。

夜里,商离更衣后准备歇下,刚吹灭一盏蜡烛,就见一道黑影立在屏风之后。

“应浅!大白日你没吓够,三更半夜你还来是不是!”商离只穿了一身中衣,喊了一声那影子没有动弹,扯下外衫走了出去。

“你——究竟要——”声音戛然而止,面露紧张,他瞧见应浅散着头发跪坐在地上,满脸泪痕。

“浅浅!”商离瞬间被恐惧裹挟,飞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告诉阿兄,不怕,不怕,阿兄在呢,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连着问询了好几下,怀里的人仍旧一声不吭。

商离给她擦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别吓阿兄啊。”

应浅一开始是忍不住抽抽搭搭的啜泣着,听到这句话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阿兄!”

商离心口一阵一阵坠着疼:“说话啊浅浅,你要是不喜欢那个孙嬷嬷,我明日就让她回去。你要是不想阿兄娶嫂嫂,阿兄就不娶,你想要什么阿兄都给你,别哭了。”

应浅哭得更凶了,用他的衣服胡乱擦着眼泪。

商离又把她拢到怀里哄着,一时间忘了她已是十六岁的大姑娘,已然不是他往日那个浅浅了。

“我……我把平安锁弄丢了。”应浅抽泣着说出她为何哭得如此惨烈的理由。

商离似乎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平安锁?”

“就是阿兄及笄送我之物,我一直贴身戴着的,夜里怎么也找不到了。”

商离有些哭笑不得:“丢了就丢了,浅浅要是喜欢,阿兄再打一百个送你,不同样式的,如何?”

“那不一样,上面有我的小字,那可是独属于守安的平安锁。”

商离忽然明白她难过的理由,手臂收紧了一些,希望以此传递给她一些温度。

“我记不得那日,只能通过一张薄薄的纸窥探那一夜的点滴幸福。灯已灭,时光亦不在,平安锁是唯一能够见证那一夜存在的证据,可是我给弄丢了。”

应浅哭得更凶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商离看出这两年应浅已经好了许多,努力成为一个乐观开朗的人,争取不让任何人担心她。很多时候强迫自己忘记自己会忘记这件事情,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对自己曾经拥有但是不记得的事情有执念。

商离拉起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守安,谁说那一夜只有平安锁能够见证了。山谷是证据,水流、轻漪水榭都记得,还有为你放灯的谷民,他们的祝福是真,还有我,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看,我是阿兄。这些都不会磨灭,我会一直陪着你。”

“啊——”应浅将头埋在他怀里大哭,“阿兄我好害怕,万一这些都没了,我该怎么记住,怎么记住你啊!”

商离将脖颈凑近她:“那就记味道,你说阿兄身上的味道和旁人不一样,你每次醒过来都能记得,那你刻在心里,永远不忘好不好。”

应浅止住了哭泣,看着那修长的脖颈,青色的脉络好似还有血液在流动。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

他就这样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剖开展示在她面前,只为安抚她夜里突如其来的悲伤。

应浅控制不住将鼻子凑过去。嗯,因为哭泣,呼吸不畅,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

于是她张口在他肩膀处咬了一口,不轻不重,闭眼感受血液在舌尖流动的细微错觉。

“嘶……”猝不及防被来上这么一口,商离轻呼一声。手还是抚上她的背,“好了,我知道你是弄丢了阿兄的礼物,怕我责骂你对不对?但是你又知道,你在我面前哭一下,我什么事都会原谅你的。”

应浅松了口,在他肩膀寻了个舒坦的位置靠了上去,嘟囔着:“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