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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二十七章

“陛下,臣...”

皇帝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强势打断,“靖远王,不必向朕道谢得了好女婿,你立下汗马功劳,再大的荣耀也是受得住的,不用你特意进宫来跪恩。”

靖远王已过花甲,霜鬓犹勇,虎目虬髯,膝下唯有一个独女,上一任婚事,他陪嫁了半个王府,就盼着女儿在夫家有底气过的舒心,可结果不尽如人意。

他一介粗人,说理辩不过女婿一大家子,但他有一双比斥候还锐利的眼睛,他不得擅离京都,怡娴从江南回娘家也不方便,来信也总说江南好风光,是他自大,以为他这个靖远王能震得住庄家,怡娴报喜不报忧,他便信了。

江南第一世家,哪会怵他一个卸了兵权行将就木的老东西?

靖远王见到骨瘦如柴、憔悴枯槁的女儿时,险些没认出来,这才几年功夫,他一天能轻松挥百次鞭子的女儿,行走三步一歇,说话有气无力,整个人活像被生剥了一层血肉,莫说挥鞭子,连银箸拿久了都颤巍巍的。

他绝对不允许让女儿继续待在虎狼窝里,好在怡娴自己心气尚在,靖远王是没了兵权,但他有钱有人脉还有一些过命的老伙计,宁愿自损一千伤庄家八百,疯子一样的针对,才让怡娴和两个孩子从庄家脱离出来。

庄家怕,怕靖远王执拗起来,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殊不知靖远王也怕,他老了,可怡娴还年轻,还有两个孩子,依着他的脾气,把庄家铲平都难消他心头之恨,但他有软肋,他不敢动手,也没有把握和庄家结死仇后,能把自家人护的安然无恙。

靖远王都想好了,他家大业大,怡娴归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反而是好事,在自家府上不受气,王府下下代也有了子嗣,他在一日,便会好生教养两个孩子,便会护着怡娴。

怡娴遭了大罪,靖远王根本没有要怡娴再嫁的想法!

谁曾想,皇帝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给怡娴和沈临深赐婚,靖远王猝不及防接到圣旨,缺德两个字都蹦到嘴边了,沈家哪里是个好去处?

靖远王才在看沈故的笑话,后一秒就轮到自己了!

还有那位周夫人,皇帝态度毫不收敛,全京都谁人不知她的身份?怡娴有这样一位婆母,还不如下油锅,在后宅,儿媳妇与婆母相处的时间比夫君更多,怡娴受了委屈,他和王妃想去撑腰,有陛下在最后头虎视眈眈,只能打碎牙齿往下咽!

更别提沈临深了,靖远王光是想想都要呕血,他已有心爱的女子绝不是空穴来风,指望他在母亲和媳妇之间护一护媳妇,怕是比天方夜谭都难。

靖远王怀疑自己杀孽太重,报复到了怡娴身上,不然怡娴的命何故这般苦!

他为周朝抵御外敌,征战沙场,忠心耿耿,从无异心,陛下不能因为担心大外甥娶不到媳妇儿,拿他的女儿填坑啊!

靖远王老泪纵横,重重叩首,他清楚自己会惹怒皇帝,但他真做不到将怡娴再嫁进沈府,“陛下,老臣恳求......”

皇帝再次打断,靖远王这老东西没长脑子当庭抗旨不遵的话,皇帝可不会轻飘飘放过,皇家威严,不容有失,“靖远王,你一把老骨头,小儿女间的事情,你没弄清楚,别急着来感谢朕。”

皇帝厌蠢,更不喜非要撞南墙不懂转圜的犟种,他的耐心有限,容不得靖远王一而再再而三放肆。

“靖远王,朕给你体面,你莫让朕失望。”

皇帝将一本册子丢到靖远王面前,开口辨不清喜怒,“滚回府上解决好,朕希望你是干干净净的,这桩喜事朕不希望有瑕疵。”

“下回,朕没有精力大费周折给你断清白。”

“朕乏了,退下吧。”

皇帝不是恐吓,是提醒,如果靖远王再被围堵第二回,即使他是沈临深的岳父,皇帝只看证据处置,能让他一直袒护的,从来只有清扬一人。

满朝文武,能站在朝堂上的,每个人都有功劳立足,皇帝要权衡,不是谁清白无辜,他就站哪一方,更多时候棋差一招就要认命。

靖远王收好册子,脑中思绪乱飞,皇帝明显不愿他说下去,他不得不识趣,“老臣告退。”

靖远王背影匆匆,他回过味来,急着回府找怡娴询问情况,皇帝丢给他的册子,倒是被他抛之脑后。

“莽夫!”皇帝气不过,骂道:“千挑万选给女儿选了吃人的庄家,还敢嫌弃朕的赐婚!不长脑子下了人家的脸面,连后手都没留,铡刀都举到他头上了,这老东西脖子断了怕是都不知道谁挥的刀。”

说着,皇帝还有点后悔了,赐婚太草率了,靖远王不是聪明的姻亲。

别连累清扬了。

下旨赐婚他没提前给清扬说,皇帝又将钱公公召回殿中,“你确定夫人心情上佳?”

钱公公肯定,察言观色的本事他还是有的,“夫人稍显惊讶,接下圣旨后眉眼舒展,不仅给了奴才一个大红封,愣是又将奴才留下用了膳食,奴才告退时,夫人好似在盘算着名下产业,要给大公子置聘礼呢。”

皇帝放了心,他可没有乱指婚,不过清扬名下那点子东西,本来就不多,再给孩子分分,自个儿手上肯定拮据,皇帝皱眉,吩咐忠公公,“从朕的内库取二十万银票,再选几个近郊的庄子,还有十间旺铺私下送给夫人。”

忠公公立刻应下,和老伙计对视一眼,昨儿个晋王殿下得了陛下贴补的五万两,对陛下感恩戴德,今儿个夫人都没有开口,陛下大手笔就送过去了。

幸好陛下没有大张旗鼓,不然晋王殿下这心里的滋味难说喽。

皇帝又补充,“钗环头面、珠玉珍宝、绫罗绸缎这些你看着挑好的,一并送去。”

“交待夫人,这是朕给她的,莫实心眼全充作聘礼了。”

皇帝是个抠门的,他已经想好了,等大婚时候,赏小夫妻一对如意就成,吉祥体面。

亲儿子哭穷才得了五万两,大外甥比不了亲儿子。

钱公公:“夫人还带口信训斥了大公子,让大公子下值后来谢恩。”

“瞎讲究。”皇帝心里受用,沉着嗓音:“先皇先太后忌辰将至,沈临深负责修缮父皇母后珍爱的古籍,让朕祭奠先人乃要务,朕也

其体谅他劳累,在宫门磕个头就是。”

钱公公/忠公公:“陛下仁慈。”

皇帝调整低落的情绪,看了眼时辰,快下值了。沈临深别是喜极而泣,毕竟亲爹强烈反对,他这个舅舅大手一挥成全有情人,皇帝自得,无论是当爹,还是当舅舅,他都不可挑剔。

“临深,恭喜啊。”众纨绔散场后,武国公世子特地留到最后,当面向沈临深道喜。

沈临深神游天外,拱手:“同喜同喜。”

武国公世子:“......”

沈温清了然,天上掉馅饼,“大哥,你高兴傻了?”

沈临深现在还像做梦一样,从知道陛下下旨给他赐婚,再到听母亲口信到宫门叩头,他额头上的红印显眼,可见沈临深磕的有多真心实意。

他以为这辈子和怡娴无缘了,没想到陛下会突然赐婚,沈临深不止是高兴,还有恐慌,怀疑这都是自己的一场臆想。

额头上的痛意、赵怀瑾的道喜还有温清的打趣,让沈临深稍微踏实了些。

“哈哈,温清你说得对,你大哥太高兴了。”赵怀瑾手肘戳了下沈临深,又对沈温清道:“温清,我突然想起来有件私事和临深商议...”

沈温清:“你们聊,我明早回书院,先回院子收拾。”

赵怀瑾:“下回休沐,兄长请你喝茶。”

目送沈温清离开,赵怀瑾支开伺候的人,又肘了一下沈临深,低声劝解道:“我知道你心有所属,但陛下赐婚,容不得你抗旨,你装也要装的喜气洋洋,怡娴郡主不是小门小户,你别心有芥蒂怠慢,你另外有喜爱的女子,成婚后纳进府就是,现在可不能糊涂。”

沈临深蹙眉:“啊?”他连连摆手,“我不纳妾,你别胡说。”

赵怀瑾细细端详他,不无认可,“这是一桩好婚事,你别犯浑,不纳妾就不纳,为妾终究低人一等,妻妾相争,家宅不宁,临深,你早点想开是好事。”

沈临深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不能说他心仪之人就是怡娴,且让怀瑾误会着,想必外人也如怀瑾一般认为,对怡娴最好。

“我心中有数。”沈临深尽力压下眉梢的喜意,沉稳回道。

有挚友直言,即将迎娶心爱之人,沈临深抬头,感慨:“天气真好。”

赵怀瑾看了眼黑云压阵的天空,安慰拍了拍沈临深肩头,“你...找我喝酒,我随时恭候。怕是很快有瓢泼大雨,临深,我先回府了。”

他懂,临深的心情想必和这阴云密布如出一辙,大雨倾至是改变不了的结果。

沈临深说了句大实话:“大喜之日,怀瑾定要拨冗而来,喝我同怡娴的喜酒,我不胜欢喜。”

他们兄弟之间,笑不出来不必勉强,沈临深皮笑肉不笑的,赵怀瑾更同情了。

“一定一定。”

赵怀瑾不知道,沈临深忍住笑容,费了天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