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竹青带着霍言先回了青灵山。
看到两人,玄泽从书里抬起头:“回来了?”
霍言朝着玄泽简单点了下头,然后一脸冷漠地背对着竹青去了山洞口。
竹青委委屈屈地挠了挠脸:“玄泽,我们要去景安了,得麻烦你再看着这里。”
玄泽抬起下巴指向难得把情绪挂在脸上的霍言:“这是…怨你不告诉他了?”
“额…他确实是生气了。不过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因为什么。”
“竹青,”霍言戴上手里的斗笠,冷漠开口,“说完没有。”
“说,说完了,阿言我们走吧。”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玄泽不可理喻地皱起了眉:“这两个人,又发什么神经。”
“阿言…我错了,你能不能不生我的气了。”
霍言闭着眼不想看他:“昨天说了,适可而止,立马返程,结果还是拖了一夜。你…以后不能再这样纵容你了。给你开了窗,你就想掀屋顶了吗。”
“我…对不起,我没忍住…”
“别给我胡搅蛮缠,这是理由吗。那你怎么能忍住不告诉我景安的事的。”
“对不起阿言,我错了。是我任性,是我骄纵,你别生我的气了。”
梗了半天的脖子,霍言还是不忍心地叹了口气:“罢了,我同你计较什么。”
竹青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霍言:“阿言,那你…不生气了?”
霍言用胳膊肘戳了下竹青的胸口:“下不为例。”
竹青的眼睛立马弯成月牙:“嗯,知道了阿言。”
反正到时你也不会拒绝的。
两人进了城,竹青再次盘在霍言的小冠上。霍言不自觉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冠,感觉到熟悉的纹路和起伏,心也跟着安宁下来。
而后他便迈开步朝着宫墙走去。
来到宫墙处,霍言便见到了帮着登记病患的周鸿泽。
“宣平侯?”
周鸿泽正忙得一个头两个大,听人叫自己,不耐烦地抬起头:“干什么…”
“你、你?”
霍言伸出食指放在面纱前。
周鸿泽站起身低声道:“跟我来。”
两人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周鸿泽抱着胸看着霍言:“前段时间,你凑了城墙下的热闹,现在还要带着妖族来凑这儿的热闹吗。”
霍言点点头:“毕竟我也跟着救治过病患,多少也有些经验。而且,我看人手…貌似也不太够啊。”
周鸿泽揉着眉心:“前几日传来宁德捷报,说是夺回了离瑶。结果陛下嫌我外兄进度拖沓,借此机会把这事儿扔给了我。干旱刚好一些,又来了瘟疫。现如今国库亏空,我能有什么办法。”
霍言没成想自己这个乱捣的,把周鸿泽也卷进去了。
“那既然人手缺乏,不如我…”
周鸿泽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之前在郊外无所谓,现如今进城来…?”
霍言笑了一声:“又不是没有过进城的先例。之前修水利,我们不也进来了。放心吧宣平侯。到时候陛下问起,您就说我们强逼你的,不必担心。而且这病也不感染妖族,你也能歇一歇。毕竟您若是染病了,家里人也不太好过啊。”
看霍言给自己允了好处,周鸿泽挑起眉头:“既如此…我可就全扔给你了。”
“放心吧宣平侯。”
两人出了城,唤了一堆妖族来,告诉他们进城去救治病患。
“我不去!前些天他们那么污蔑我们。不去!”
“大王,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他们啊。”
“你是不是要叛变!”
竹青叹了口气:“闭嘴…”
那些妖兽都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听着,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仅是人族的事了。当时有跟着救治流民的也都看到了,有会飞天遁地之人飞进皇宫。我们的妖族同仁,很可能被那皇帝老儿囚禁在牢里受尽折磨困苦,为他卖命。只有进了城,和他们有了牵扯才能调查清楚。这件事,老规矩,想去的留下,不想去的,尽管离开。”
“大王,你这话…是真是假。”
竹青好笑道:“我没理由骗你们。引你们进去了,与我有何好处,反而可能让我少了些手下。”
竹青又吸了口气:“还是那句话,我带你们进去,自然会负责,保你们无虞。”
霍言也摘下斗笠笑道:“放心吧各位,人族那边有我做担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一只猫妖不服气地翘起胡子:“切,你在才不放心。”
然后他的左边胡子就被全数切掉了。
竹青阴森森地盯着那只猫妖:“你若是想死,我现在成全你。”
“行了,”竹青瞥了他一眼,“就这件事,你们自行抉择吧。”
妖兽们相互看了看:“那…”
有些妖离开了,有些留下了。走走进进的,比起上次的,居然还多了不少。
竹青意外地挑了下眉:“成,进去吧。”
两人带着妖族浩浩荡荡地往宫墙下走,霍言也没戴斗笠,街边的人都惊恐万分:“他们怎么又进城来了!还带着这么多妖。”
“他们要去哪啊。”
“好像是宫墙那边。”
“太医院不是正在那里收留病患吗。”
“我之前听说他们不是还在城墙下救治流民来着,不会是…”
“切,道听途说来的。他们估计是趁虚而入,趁着那些病患虚弱无力之时吃了他们!”
周鸿泽看着面前一大群妖族:“二位…有何贵干啊。”
竹青懒得和他废话:“来帮你的,滚开。”
说完他便把周鸿泽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放在了旁边。
周鸿泽怔愣道:“不是,也没告诉我是这样的啊。”
霍言笑了笑:“各位,瘟疫肆虐,实属不忍。还烦请各位行个方便,让我们也来日行一善,积些德。”
“开…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妖族!不杀了我们就算不错了。”
“就是,你们快滚出景安!瘟疫肯定就是你们带来的!”
“各位!别激动!他们都是好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竹青看到来人,有些意外:“林丹参?”
林丹参听到这边的动静赶忙出来挡在两人身前:“之前我和我哥哥去城墙下救治流民时,多亏了他们买药买食。他们曾经救治过,必然更有经验。如今生死关头,还请各位放下偏见,尝试…”
“你放屁!”一个人抓起地上的石子朝着林丹参扔去,被她闪身躲过,“你和他们肯定是一伙的!而且若是他们真的救治了,流民为何还会闯进城!我看十有**就是他们煽动的!”
“唉,”霍言哀怨地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各位,就算我们全力救治了,但我们的力量如何能比得上皇家。你们怎么不问问陛下为何把他们一直关在城墙外,还把景安城门紧闭,让你们里外不通吗。”
“若是他早些安置好那些流民,他们也不会触底反弹,进来祸害你们了。”
那人愣了神,发现居然无法反驳:“这…”
“竹青,去吧。”
接到指令,竹青二话不说,朝着病患那边抬起下巴,妖族都过去帮他们搬药材包扎伤口。
“好了各位,”霍言摆了摆手,“大难当前,还顾这些干什么。你们尽管放心,他们没有坏心。”
“这怎么可能…妖族怎么可能帮我们…”
一个人呆愣愣地看着一只狐妖摇着自己的尾巴给他包扎,包得甚至比太医院的人还要规整。
林景川瞪着眼:“爹,姑母…认识他们吗。”
林鹿衔揉着眉心:“说来话长啊…”
许荣书在病患群里眯了眯眼。
虽然尽早逃离,但老天爷也看不过眼,还是让他染病了。所以他蒙着面混了进来,想着太医院亲自救治,肯定比自己找大夫要好得多,也能隐瞒自己的身份,没成想看到这一幕。
“陛下,南义传来急报,镇南将军不敌南疆,失了南义,请求陛下派兵支援。”
赵宸宗心烦意乱:“啧,这个解卿尘…如今北朔也战事告急…怎么都聚到一起了。”
“陛下,如今景安城内瘟疫肆虐,不如就先派周围城镇的兵马前去相助,再观察形势。”
赵宸宗叹了口气:“唉,也只能这样了。让玉溪城和宏远城的兵马去吧。”
“是陛下。”
“陛下,臣,有本要奏。”
赵宸宗看向江清淮:“礼部尚书?你有何事啊。最近也并无礼仪科举外交事件啊。”
江清淮深吸了口气:“臣所奏之事,和这些并无关,而是和我的姐夫,右相陈严有关的。”
赵宸宗:“右相?什么事。”
“当年招选一事你作为主考官也有参与,别以为能把自己择出去。如今他连右相都能处理了,你?时间问题罢了。”
想起赵宸慈的警告,江清淮闭了闭眼:“右相,并非自缢,而是被奸人所杀!”
“被人杀的?!”
“这…会是谁啊。”
“难道平亲王?毕竟当时右相那么污蔑他…”
赵宸宗眯起眼睛:“你有什么证据。”
江清淮单膝下跪道:“陛下,臣前些时日去问了我的姐姐,她说右相被发现自缢前一晚,卫子颜将军曾去丞相府探望,下人皆可作证。他离开第二日,右相便自缢身亡,不会…很巧吗。”
赵宸宗低下头想了一下:“那一晚,卫将军曾和朕在紫宸殿商讨北朔军务,离开之时也提了一嘴说要去右相那里拜见一下,问些军事策略。这…”
“陛下,说不准他早就计划好了,去您那里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拉您做挡箭牌,给自己脱罪罢了。”
赵宸宗低着头不说话。
这群搅屎棍。
现在北朔战事吃紧,南疆也不容乐观,早不说晚不说非要此时提。
我现在能去宁德把人直接揪回来质问吗。
于是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朕知道,这件事我回去…”
“陛下!”江清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如今卫将军在宁德征战,若此事不查清,难保他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啊!现如今他有权有兵,不受钳制,若是…恐怕惨剧就不止右相这一桩了,请陛下明察!”
赵宸宗狠皱了下眉头:“礼部尚书,我念你失了姐夫心中悲痛。但你无凭无据为何要状告他。难道他前一天去拜见了右相就是他杀的吗,这未免也太武断了。”
“陛下,臣还有证据。”
“证据?你还有什么证据?”
“卫将军是通过招选进来的,那一届招选的监察人也是右相。怕不是卫将军狂妄自大,觉得右相低估了自己的军事才能,这才怀恨于心,趁此机会杀了右相。这样就算查,大家也会自然觉得是平亲王被污蔑而狗急跳墙,没人会注意到他。”
赵宸宗点着扶手:“兵部尚书。”
马勤禄出列行礼道:“陛下。”
“卫将军当年招选进来,被许了什么官职啊。”
“陛下,卫将军当年被任命为从九品陪戎校尉。”
赵宸宗点了点头:“确实有些屈才了。不过礼部尚书,他一个小兵,如何能得知当年真相。就算去查,如何能查。”
“陛下,他没有权,当时的霍言将军有啊。说不定,真相就是霍言告诉他的,这件事也是他们一同谋划的,甚至…这两人现在还在暗中勾结。”
赵宸宗拍了下扶手:“礼部尚书!不要胡言乱语!”
“陛下,臣只是猜测。毕竟当时兴修水利,卫将军对于入侵的妖族,是不管不问啊。”
看来这群人,不逼自己给出个态度就不罢休了。
这时林贞在赵宸宗身边耳语道:“陛下,依臣之见,不如派镇西将军去。以增援之名,行监察之实,名正言顺,又不会耽误战事。待北朔战事结束,再调查询问。”
赵宸宗缓缓摇头:“如今南北外患。若是镇西将军带兵离城,难保羌兰不会趁此来犯。到时只会雪上加霜。若是此举可行,北朔战事刚发时朕便会派他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
赵宸宗站起身来:“左右已经夺回一座城池,那边也有沈将军带领。发军书,把他叫回来。朕倒要看看,他能有什么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