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泽看着病患登记名册,不住地皱着眉。
霍言瞥了一眼:“宣平侯,怎么了。”
周鸿泽指着几个人的名字:“这几个人…今日没见到啊。”
霍言凑过去跟着看:“可能…觉得救治无望,自己跑了?”
周鸿泽:“不清楚了。而且近几天每天都会少些人,数量都大差不差,总不能是商量好了一起跑的吧。”
霍言皱着眉拿过名册比对了一下周鸿泽画着红圈的那些地方。
“阿言,”竹青发现了,凑了过来,“你看什么呢。”
霍言没功夫搭理他,继续问周鸿泽:“宣平侯,近些天,天天如此吗?”
周鸿泽点点头:“一天不落。”
霍言皱着眉看着名册:“这些人都去哪了。”
这夜,霍言没和竹青回青灵山休息,而是拉着竹青到了附近的一棵树边。
竹青把霍言抵在树干边,紧盯着他的双唇:“阿言,这夜半三更的,你带我来此处,莫不是…”
霍言一巴掌拍在竹青脸上:“闭嘴。今天宣平侯告诉我每天都会有人莫名消失。今夜我们在外守一夜,看看到底是什么。”
“哦…”
丑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车声。
霍言早就熬不住睡着了,竹青察觉到了,抱着霍言飞上树枝耳语道:“阿言,醒醒。”
霍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什么东西。”
竹青抬起下巴指着那几架马车,只见两个蒙面人正赶着两架马车往这边走来。
霍言摇头清醒了一下:“这…是不是那些会飞天的人。最近的人都带着蒙面,别冤枉人。”
竹青:“肯定是,面罩斗笠黑衣。正常人谁会带斗笠。”
霍言敲了下竹青的脑袋:“我不是也戴过吗。”
竹青:“额…阿言我有口无心…”
两人躲在隐蔽处,看到马车驶向了病患所在营帐处,从上面又下来了几个蒙面人,进了营帐。
一阵翕动后,他们便出来了,还把里面的病患全抬了出来塞进马车里,架着马车回宫里了。
竹青带着霍言穿梭在树木建筑中,跟着马车到了一处牢房。
霍言皱了下眉:“这…貌似就是我当时被关进去的牢房。”
竹青嘱咐道:“阿言,你等在这里,我化成蛇跟着他们进去看看。”
“嗯,小心些。”
竹青化成蛇形跟着那些蒙面人进了牢房。
牢房里阴湿粘腻,对于蛇族来说都有些过于难受了。
竹青往两侧看了看,发现这个牢房里又关着人又关着妖。而且这些阑干间的缝隙小得出奇,想来是为了防止妖族化成原形逃跑。
听到蒙面人带着人进来的声音,有些人、妖被惊醒了,或惊恐或愤怒地看着他们。
竹青注意到其中有些人是那些病患里的,面熟。
蒙面人把刚刚带来的那些人扔进了牢房里,便打算离开。
许荣书被扔进去,一时吃痛,竟是悠悠转醒。
当他看清自己身处何处时,大惊失色道:“这、这是哪!你们是谁!我不是在宫墙下吗!”
蒙面人也不说话,准备离开。
许荣书一把扯下自己的蒙面:“我是右相!你们敢杀我?!你们不想活了!”
看清了许荣书的脸,蒙面人怔了一下。
随后其中一人打开牢门,上去揪着许荣书的后衣领把他提出来,抽出自己腰间的刀,作势要杀许荣书。
“啊啊啊啊啊!我染了痘疹,别过来!过来你们也死了!”
那人不说话,举起刀准备刺下去。
竹青叹了口气,还是不忍心,化成人形一掌把蒙面人打退了。
当看清竹青的样貌,蒙面人愣了一下。
许荣书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抱住竹青的小腿:“求求你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这些天你都在宫墙下救我们,就救救我吧!”
周围的牢房里也关押着妖兽,看到竹青,都希冀道:“大王!你来救我们了!”
竹青一脚把许荣书踢远:“恶心死了。”
蒙面人反应过来后,便飞身上前攻击竹青。
竹青冷哼一声,打算爆出灵力震退他。
可突然间,浑身血液如同冻结了一般,灵力运转也瞬间停滞。竹青只感觉身体一僵,腹部一痛,竟是咳出了一口血来。
蒙面人抓住机会,把刀直接朝着竹青心口捅去。
竹青连忙转身调整位置,那刀最终顺着自己的肩膀擦了过去,带出一片血肉。
怎么回事…为什么灵力运转会受到阻碍。
“大王!进了这里面无法驱动灵力,大王你小心啊!”
竹青闭了闭眼:“你们…到底使了什么幺蛾子…”
蒙面人围了竹青一圈,抽出刀,寒光刺得竹青忍不住眯了下眼。
竹青暗啧一声,再次驱动灵力尝试,可只是驱动出来又一口血。
蒙面人举起刀朝着竹青攻来,竹青忙侧身躲过给了那人一掌。
然后他蹲下身,一个扫堂腿打算把那些人铲倒,却被他们飞起来躲过了。
竹青瞪大了眼:“你…你们到底是人是妖!”
“噗嗤”,一个走神,一个人把刀插进了竹青后背。
“呃…”
竹青也察觉到了,进了这里面,不仅不能驱动灵力,自愈之力也消失不见,刚刚那个伤口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
“啧,真难缠…”
竹青站起身舒了口气,再次睁开眼,左眼也变回原色:“本来不想出人命闹大的,但这是你们逼我的。”
说完,竹青便直接朝前走去,背后那把刀也被迫抽出,红色的血染满了半把刀。但竹青好似未觉一般生生拔出,然后抓住刀往后一拉,那个蒙面人便觉一股大力把自己带到了地上,原本自己手里的刀也到了竹青手里。
竹青立马上去拿刀对战,顷刻间,便把刀直直插进两人心口。
“大王威武!”
竹青把刀抵到第三个人的脖子上,然后直接抓住第四人朝后偷袭来的刀刃:“说,你们是谁,使了什么诡计。”
看着竹青因握着刀刃而血流不止的手和他平静无波的脸色,蒙面人的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丝震惊。
竹青轻叹了口气:“不想说就永远别说了。”
两道寒光闪过,两颗头飞了出来,一颗还掉在了许荣书身边。
许荣书立马朝后爬:“啊啊啊啊啊!”
剩下的蒙面人打算跑,竹青伸出刀拦住:“要么说,要么死。”
霍言:“竹青!”
听到熟悉的声音,竹青晃了下神:“阿言?”
霍言:“竹青!你怎么样。”
看竹青半天不出来,而且应当是有人通风报信,已经有兵马在往这边赶了,霍言只能把守卫打晕,进来找竹青。
那几个蒙面人趁着竹青愣神,蹲下躲开他的刀,朝着竹青的下盘攻去。
“啧,”霍言暗骂一声,“找死。”
说完他便夺过竹青手里的刀,朝着其中一人的胸口刺了进去,止了他们的动作。
竹青回过神来,有些手足无措道:“你…你来干什么!”
霍言心疼地看了一眼竹青身上的伤:“外面来帮手了,快走。”
然后他阴着脸看着剩下的几个人:“抱歉了各位,为了防止你们乱传…”
还未说完,霍言便持刀上去干脆利落地杀了那几个蒙面人。
“竹青,快走。”
竹青却是出神地摇着头:“不行,我得救妖族,他们…”
霍言看了一圈:“各位,现下已经探到了你们的位置,请各位给我们一些时间,定不会辜负各位!还请各位保密我们的身份…”
霍言低头看到怔愣地看着他们二人的许荣书,勾起嘴角:“罪魁祸首,我也帮你们找到了。”
说完他便上去把许荣书打晕,然后把一把染血的刀塞进了许荣书手里。
那些被关的妖族有认识竹青的就大喊:“大王我们等你!”
那些被关的人族有认识霍言的就大喊:“霍将军一定要救我们啊!”
霍言拉着竹青:“走。”
竹青咬了咬嘴唇,跟着霍言出去了。
出了牢房,竹青这才觉得自己通体舒畅,灵力运转也正常了,身上的伤口也在恢复。
霍言拉着竹青顺着牢房绕到后方,防止被赶来的兵马发现两人的身影,然后朝着宫外跑去。
兵马赶来,进了牢房,便见满地的尸身和晕过去的许荣书。
林贞蒙着面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有看到情况吗。”
“就是那个人!那个人干的!”一只狐妖指着许荣书,“他跑出来把人都杀了,吓死我们了!”
林贞看清人,有些意外:“右相?”
而后他弯下腰探了下许荣书的鼻息,还活着。
“啧,来了这儿想必也是染了病了。”
他站起身朝牢门外走去,摆了摆手:“杀了吧。左右也没造成太大动乱,把人带出去烧了就行。”
回到宫墙下,霍言给竹青包扎伤口,心疼道:“怎么成这样了,那些人那么难缠吗。”
竹青摇摇头:“他们好对付。但是我发现我进了那个牢房后,无法运转灵力,也不能快速自愈了。”
霍言:“啊?怎么会无法运转。他们下了什么毒吗。”
竹青垂下头:“我了解到的,妖族只有在两种情况下可能会无法运转灵力,一种就是身体受伤中毒,一种就是有灵力高强的妖压制。可我并未受伤中毒,却也无法运转灵力。被关的那些妖,都还保留着妖族特性,灵力并不如我。”
霍言:“这…”
竹青:“等我明天回去问问玄泽吧。他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知道。”
霍言把竹青肩头的衣服拉起来穿好:“之前我被关进那个牢房时,并没有见过那群蒙面人。而且那时被严刑拷打,也无心注意周围的异样。你先养伤。这几日我晚上再蹲守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新线索。”
听到霍言在牢里的遭遇,竹青心疼地看着霍言:“阿言你受苦了。”
霍言捏了下竹青的鼻子:“都过去了,我没事了。”
竹青却突然看向霍言背后,死盯着一处树干:“你想干什么。”
霍言转头,看到了小心翼翼从树干后出来的林丹参:“林姑娘?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晚都不休息。”
林丹参走近两人站定,踌躇道:“霍将军,我…想问妖王一些事,不知道可不可以…”
霍言点点头作势要站起来给他们留地方。
竹青却是拉住霍言的手不挪动:“就在这儿问吧。”
林丹参点了点头:“我想问问玄泽给我和哥哥的那个丹药,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竹青之前和霍言提过这件事,霍言自然也知道内情。他怕林丹参知道了后杀害妖族取血好让自己免于瘟疫,轻摇了下竹青的手。
竹青会意,警惕道:“你为何要问。”
林丹参叹了口气:“他之后几天精神越来越不好。我猜他不是用什么善法子得来的。我想知道之后,看能不能给他些药让他好起来。”
竹青有些拿不准主意,看向霍言。
霍言思索一番,诚实告诉给了林丹参:“妖族不会感染,那是他用自己的血凝成的血丹。至于药…就不必林姑娘惦记了。妖族能自愈,玄泽现在已然无虞。”
林丹参有些接受无力:“血、血丹?他、他每日都要取自己的血来凝成丹药吗?”
竹青点头。
林丹参眉头一皱,眼睛也不自觉湿润:“妖族能自愈,他的精神还差成这样,他耗了多少自己的血啊…”
而后林丹参转过身,兀自嘟囔着往帐里走:“玄泽说得对,我们相见,只会伤害彼此…”
看着林丹参远去的背影,竹青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失魂落魄地离开霍言,不自觉心慌。
霍言注意到了,握着竹青的手:“竹青,就算遍体鳞伤,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竹青一把抱住他:“嗯,我知道了阿言,谢谢你。”
第二日,卫子颜也从宁德回来了。
他戴着蒙面来了紫宸殿:“陛下。不知陛下把臣叫回来有什么事情吗。”
赵宸宗抬眼看了眼卫子颜:“卫将军,宁德的战事…如何啊。”
卫子颜咬了下嘴唇:“现如今已经夺回离瑶。大胜归来,应当只是时间问题。请陛下放心。”
“今日…十一月二十五了吧。两三个月了,还需要时间吗。”
卫子颜低了低身子:“陛下,北朔来势汹汹,还有老鹰雪狼助力,确实有些难缠。”
“呵,”赵宸宗嗤笑一声,“上次南疆,不也有毒虫助力。除去赶路所用时日,霍言带领着,一两个月就拿下了南义。你这…”
卫子颜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臣的军事才能确实不比霍言将军,请陛下责罚。”
赵宸宗点头:“嗯,虽然才能比不上,不过这睚眦必报的个性,倒是如出一辙。”
卫子颜明白了,赵宸慈开始了。
卫子颜装作不知:“陛下此话…恕臣愚钝。”
赵宸宗直接把几张宣纸扔到卫子颜脸上,上面是当时招选时他写的军事文章:“你怕不是怨当初右相为难你,就杀了右相,栽赃嫁祸给他人,把自己择了出去。前一日你还来紫宸殿与我商讨军事。本以为你是兢兢业业,没想到都会利用我了啊?”
卫子颜捡起那些宣纸:“陛下,臣…”
赵宸宗哼笑一声:“怎么,认罪还是辩驳?”
卫子颜叹了口气:“陛下,臣本打算顺着平亲王的告诫,就这么认下这顶帽子。但您说臣利用您,臣实在是…”
赵宸宗挑眉:“你此话何意啊。”
卫子颜假意擦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陛下,您也知道,臣是招选来的,自然谁也能踩一脚。臣原本只想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报答陛下赏识恩情,但没成想,还是赌了别人的路。”
他从怀里掏出那些银票:“这些…是平亲王给臣的,让臣认下这顶帽子。臣本言辞拒绝,但…但…”
卫子颜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他…他直接绑走了臣的妹弟做威胁,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假意接下。如今祸到临头,臣实在是内心不安。陛下许了臣功名俸禄,我断不可蒙蔽您的眼睛,哪怕,哪怕,哪怕可能就此见不到我的妹弟…”
说完后,卫子颜捂着脸低声呜咽。
赵宸宗接过银票,仔细翻看了一下:“你…绝无虚言?”
卫子颜不住地点头:“陛下,我一个偏将军,又如何能有这么多积蓄。而且我若真是生了旁心,我人在宁德,大可以战事吃紧为由躲过此劫,或者就此直接离开。可臣,实在是内心惶恐,惴惴不安,不敢蒙蔽陛下啊。”
赵宸宗搓了下手指:“行了,别哭了。你说的话,我都会考量。这段时间,你先留在景安。宁德那边,有镇北将军照看着。”
卫子颜擦了把眼泪,点点头:“臣遵旨。”
待卫子颜离去后,赵宸宗把银票递给林贞:“查查票主是谁。”
林贞接过,意有所指地问道:“陛下觉得…会是谁。”
赵宸宗点了下桌子,好笑道:“你这话何意啊,这能由我说了算吗。”
林贞也跟着笑了笑:“臣这就派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