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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文成武德,瑾心泉韵

“陛下要派太医院救治我们啊!”

一群人围在八字墙前,看着上面贴的官令叽叽喳喳。

旁边负责给不识字的百姓解释的官员带着蒙面朗声道:“天降灾祸,皇室与各位共存亡。陛下会派出太医院的人在宫墙外设立场所救治各位。还请有任何不适的人主动到此。这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你们其他的亲眷朋友考虑。在此处,你们不仅能得到救治,也能减少传染,毕竟大家都不愿继续这样闭门不出提心吊胆。”

进城买稀罕玩意儿的丹曦发现了此处的热闹,也跟着过来伸长脖子看。

但她不认字。听了一耳朵,就百无聊赖地离开了。

林丹参得知此事,回去又要提着药箱去那里帮忙。

“林丹参!上次我已经纵容你胡闹了,怎么还要发癔症!”

“哥,这次是太医院出面,不会有事的。而且太医院出面,景川不是也有可能跟着去吗。我去了看看他的情况,到时也能告诉你一声。”

“你!”

听到林丹参提自己的儿子,林鹿衔也没了脾气,只能默默叹了口气:“等我一会儿。”

周鸿泽看着面前的两人,又看了看他们的药箱:“二位…”

林鹿衔鞠躬道:“您是宣平侯吧。我是林鹿衔,这是我妹妹林丹参。我们二人看到告示,想来看看能不能帮帮忙。之前我们跟着魏卿救治过城墙外的流民,经验也足一些。”

“流民…?”

周鸿泽的眼睛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心里思索这是不是霍言安排来的。

而后他点了点头:“二位心怀大义,在此谢过二位了。那位就是太医院的院正袁俊轩,你们去找他吧。”

林鹿衔看了一圈,果然发现了忙忙碌碌的林景川。

林景川没顾得上看人,大家都还蒙着面,自然也没认出林鹿衔。

和袁俊轩打完招呼后,林鹿衔径直去找了林景川。

“爹?!姑母?!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林鹿衔笑道:“你都来了,我这个当爹的怎能落下。刚看了告示就来了。”

林景川:“爹,姑母,你们还是快回去吧,这瘟疫来势汹汹。你们之前还去救治流民。那时侥幸未曾感染,可人不能时时幸运啊。娘呢。”

林鹿衔摆摆手:“放心吧。你娘这段时间回了趟娘家,不知道呢。”

林景川皱起眉头:“那爹你们更该回去了,家里怎么能没人顾着。”

林鹿衔:“啧,你这个小子。别人的爹找来是万分欣喜,你怎么还要赶人回去,你是爹还是我是爹。”

“行了行了,”林丹参放下药箱,“来救人的还是插科打诨的,快救人吧。”

另一边的赵宸慈死里逃生后,把月歌带回了亲王府。

赵宸慈:“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儿。待瘟疫了结了,再说。”

月歌应道:“知道。那刚刚那些人到底是…”

赵宸慈摇了下头:“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搞些什么。”

“还有这个霍言竹青,最近怎么都没什么动静。难道是…染病了?”

竹青确实染病了。

相思病。

竹青躺在石床上,把脸埋进那些皮毛软布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玄泽瞥了竹青一眼:“恶心死了,能不能正常些。”

“玄泽,我好想他。”

“你自己不愿意去找他,现在在这儿跟我说什么废话。”

丹曦悠闲地摇着尾巴:“大王,我听说城里也开始发瘟疫了,你们要去吗。”

竹青抬起头:“城里也发了?”

“对。”

“那个赵宸宗有什么动静吗。”

丹曦眼朝上想了想:“我看好多人围着一张纸看,但是我不认字。不过我听旁边那个人说什么太什么东西要治人,让那些得了病的去宫墙下。”

玄泽更正道:“太医院。”

“哦哦对,太医院。”

听完后,竹青又把脸埋了回去:“有人管我还去热脸贴冷屁股作甚。不去。”

玄泽伸长尾巴轻抽了下竹青:“那你不去和他说吗。”

竹青摇了摇头,闷声道:“说了这件,之前的事也瞒不住,有何区别。不去。”

玄泽叹了口气:“你如此反常,信也不怎么送了,人也不怎么去了。他那么个心思重的人,怎么可能不发现端倪。我劝你早些和他坦白,免得到时候他来找你算账。”

“不去。”

玄泽轻嗤一声:“有恃无恐。”

竹青侧转过脸看着玄泽:“那…玄泽你呢。”

玄泽垂下眼睛:“这次是城内,去了,保不齐又会和她遇见。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玄泽,你为何要如此为难自己。”

“竹青,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问了。”

竹青哀怨地看了玄泽一眼,又把头埋进去了。

休息了几天,霍言也有精神了,去看了沈瑾泉。

沈瑾泉“霍将军,你为何让我传假报。”

霍言给自己倒了杯水:“沈将军发出急报都多久他才派兵增援。沈将军…不想同他算算这笔账吗。”

沈瑾泉好笑地摇着头:“罢了,反正巩固夏明离瑶,防止北朔趁此反咬一口也还需要些时间,我能休息会儿也挺好。”

霍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等捷报传回,那些流民也有家可归了,不必风餐露宿了。”

沈瑾泉也跟着笑了一声:“是啊。前段时间失了城池我这心里甚是歉疚。如今终于夺回,心也跟着踏实安定下来了。”

“对了,”沈瑾泉坐起身子,收了脸色:“那天的蛇,到底是什么。你到底…”

沈瑾泉:“放心吧沈将军,”霍言给沈瑾泉递了杯水过去,“我是如假包换的人族。那是他给我的鳞片,说是他用灵识凝的,能帮我做事。本来就是用来送送信,我也是被逼急了。”

“你这件事总有一天会传出去,你就不怕…”

霍言无所谓道:“自我进了朝堂,关于我的议论还少吗。曾经我也如履薄冰敛声屏息,但掉进那寒水里见了一次阎王,方才大彻大悟。既然无论如何都有人要为难我,不如锋芒毕露,让他们尝尝睚眦必报的滋味。”

沈瑾泉不接茶水,又看向霍言的眼睛:“那你这个…”

霍言垂下眼睛,把水杯收了回来放在腿上:“我…儿时遭人追杀,没了一只眼。这是他心疼我,换给我的。”

沈瑾泉:“追、追杀?你惹了什么人要被追杀。”

霍言搓着茶盏,嘴唇也跟着颤了颤:“沈将军,我…能信任您吗。”

沈瑾泉被他这没来由的话问得愣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人。”

“您和叶将军…关系如何。”

沈瑾泉又直了下身子:“你突然问他干什么。”

“他的儿子叫什么名字,您知道吗。”

沈瑾泉被这一连串问得有些莫名心慌,撑着床往后撤了撤:“你…你到底是谁!”

霍言站起身,朝着沈瑾泉举起茶盏鞠躬道:“沈将军,之前说了,这次来让您再认识认识我。在下,叶柏言,家父…”

霍言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瑾泉:“叶文成。”

“咳咳咳…咳咳咳!”

一听这话,沈瑾泉激动地想撑起身子,但是还受着重伤,忍不住连声咳嗽:“你…你说什么胡话!你!你从哪里知道他儿子的名字来冒充的!”

霍言直起身子:“儿时我常见一个人来府里与父亲喝酒。每次他来时父亲都很高兴,谈天说地好不快活。后来,那个人就不来了。我曾问过父亲那人是谁,但年纪小没记住。现在想来,那个人,应当就是您吧。”

“你…这种话,谁都可以瞎编。你也知道我和他是挚友了,挚友之间做这种事不是很平常吗。”

霍言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我不知道这个可不可以做凭证,但这是我仅有的了。”

沈瑾泉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块玉佩,仔细看了看,然后瞪大了眼:“这…就是那块。这还是我当初和他一起想的,这边缘的花纹,也是我说的…”

沈瑾泉怀念地笑了一声:“当时他还笑我想得丑,没成想居然还是用上了。”

末了,他收了笑,沉声道:“这些年…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霍言拿回玉佩:“我正在调查。我今日和您说明身份,也是因为这件事。”

沈瑾泉抬起眼:“你到底为什么让我谎报军情。”

霍言又举起茶盏递到沈瑾泉身前:“我父母的死,很可能另有隐情。我想找机会抽空宫内兵力,去找陛下求个真相。”

沈瑾泉狠皱了下眉头:“你!你爹因为护君而亡,你莫不是想找陛下报仇?!”

霍言摇了摇头:“若是我爹真的是因为护君而亡,我和我娘又怎么会被追杀。这件事,您放心,我不会连累您,也不会连累清墨。我之所以和您坦白,也是想让您心里有数。我怕不知不觉把您坑害进去。您自己掂量,觉得什么时候班师回朝合适,就回去便好。”

沈瑾泉意有所指道:“我看你怕不是要搅乱这载舟之水,换了那执舟之人。”

霍言笑着回复:“非也。我只想去舟上取个真相。”

沈瑾泉盯着霍言看了一会儿,思索一番,最后还是接过了他手里的茶盏:“这段时间,清墨就留在我这儿,别想再拐走他了。”

“放心吧沈将军。”

沈瑾泉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那你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这儿吧。不用回去看着那边?”

霍言苦笑一声:“顶着一身的伤,他看见了又要发癔症了。等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回去。”

“你…”沈瑾泉复杂地看了霍言一眼,“儿时见你怎么就看不出来…”

“沈将军这话…”霍言无奈地笑了一声,“我都没有对您的记忆,那时怕是才两三岁吧。都多少年过去了。”

沈瑾泉叹了口气:“他本就对妖族宽容,没成想如今儿子…也不知是不是因果循环。”

“沈将军,”霍言冷声打断道,“我爹教我的,不止这些。他让我莫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用心去评判对错。他对妖宽容,并非因为他们是妖,而是因为他们心善。我与他相守,也不是因为他是妖王,而是因为他待我极好。沈将军,这种话,您还是不要再说了。”

说完后,霍言沉着脸站起身:“沈将军您好生歇息。”

看着霍言离去的背影,沈瑾泉怔愣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一声:“和那个解微兰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