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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罔极之哀,风木含悲

霍言和竹青顺着黑洞般的楼梯往下走,竹青搂着霍言:“阿言小心些。”

霍言好笑道:“夸张。”

他们感觉走了很久,久到连进来的那个洞口的光亮都快看不见了,楼梯也逐渐变得难以辨认。

竹青伸出手试图召一团火出来,但又被压制了:“啧,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没事竹青,慢些走。”

又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才看到前面闪出些幽幽绿光。

霍言眯着眼睛仔细查看:“竹青,那个颜色…为何和你的灵识颜色如此相像。”

竹青皱了下眉,直接抱起霍言加快脚程往那边赶。

光亮渐渐近了,范围也大了,竹青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急切感和熟悉感,喘气也不自觉急了起来。

霍言把手贴在竹青心口,感受着那里明显急促起来的心跳:“竹青,你没事吧,不要勉强。”

竹青这才稳了下心神:“我…我心里不知为何,很慌。”

“没事,有我,不用怕。”

竹青点点头,压下心里的焦躁继续前进。

终于走完了所有台阶,竹青把霍言放在地上朝前走去,没走几步,两人便来了一片空地,有那团绿色荧光映照,也看得更清楚了。

空处中间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张纸,这绿色的荧光便是这张纸散发出来的。

纸的旁边,还有一堆骨头和被风化的肉干,那些肉干上好似还有些花纹。这些东西发出的腥臭味道,让霍言不自觉皱起了眉。

看到纸旁边的那些东西,竹青却瞪直了眼,往前踉跄了几步,颤声说了句:“爹,娘?”

霍言猛地看向竹青:“你…你说什么?”

竹青马上跑到石台边,“扑通”一声跪下,颤抖着手环住那些骨头碎尸:“这个花纹…是我爹,我娘,是他们,是他们…”

霍言跟过去急喘几口气:“你…别吓自己,这,这也认不出来什么…”

竹青突然放声哭嚎:“就是他们!我认得!我认得!化成灰我都认得!这就是他们的花纹!”

霍言蹲下身顺着竹青的背,声音也不自觉发抖:“好,我知道了。我们…我们把他们带回去,好不好。我们,查清楚,给他们报仇,好不好?”

竹青趴在石台上不住地点着头:“好,好,带回去,带回去,我要查,我要报仇…”

“好,我们快些,你在这里无法驱动灵力,时间越长越危险。”霍言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骨头碎肉捡起来揣进怀里。

竹青擦了把眼泪,也跟着霍言一起拾捡。

等捡得差不多了,霍言这才想起来看看那张泛着荧光的纸:“竹青,这个你认得吗。”

竹青吸着鼻子看向那张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霍言试着伸出手触碰,却在距离它还有一指的时候被一股强劲的灵力挡了回来,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

竹青忙上去扶住他:“阿言,没事吧。”

“没事。有股力量护着它,不能碰。”

竹青试着上去碰了一下,结果也是一样。

但原本空白的纸张在接触到竹青后却慢慢显现出一行字:

人族违反,东海倒灌,民不聊生。

只一瞬,那些字便消逝不见。

霍言福至心灵道:“莫非…这就是停战契约?”

竹青闻言鼻子一酸:“这…这就是我爹娘的心血。爹,娘…”

霍言拉着竹青的手:“听话,现在不是怅然若失的时候。早些出去,我们才有时间好好理一理。我们已经知道契约在何处了,已经有很大的突破了。”

竹青点着头:“好,好,我都听阿言的…”

这时一颗小石子从上面滚落了下来,落在了两人脚边。

霍言清楚这是赵宸羽给的信号:“快上去,可能来人了。”

竹青强压下心里的苦楚,跟着霍言往外面赶。

等两人出了门口,竟一时被牢里的光晃了下眼睛。

明明这里原本阴暗得吓人。

赵宸羽叹了口气:“终于出来了。刚刚醒来一次,我咳咳咳…拿棍子打晕了。”

霍言点头,从腰间拿出小刀,蹲下身把他一刀捅死。

赵宸羽瞪直了眼:“你干什么!”

霍言擦了把脸上的血:“宁亲王,这次真是谢谢您了,帮大忙了。”

“你,你什么意思…”

霍言却没再管赵宸羽说什么,划开那个蒙面人的胸膛,直接从里面掏出他的心脏,放在手里端详:“这到底,是颗什么样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人的,还是妖的?”

如柱的血液喷出,溅了霍言满脸。可他除了被迫眯了下眼睛,再无其他异样。

被霍言吓到,赵宸羽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你咳咳咳咳!你…你真是个疯子!”

霍言站起身,握着心脏的手垂在身边,那只手却不自觉发着抖,鲜血也顺着指缝滴滴嗒嗒的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赵宸羽:“你为何怕我。”

赵宸羽不可理喻地皱起眉头:“咳咳咳,你、你说什么废话。你杀了人,还把他的心掏出来了!除非失了智才会靠近你吧。”

霍言转头看向竹青,突然笑了笑:“竹青,能给我擦擦血吗。”

那笑根本不似平常云淡风轻,也不似有时意味深长,反而有些哀求和急切混杂了进去。

竹青上去给他擦掉脸上的血迹:“阿言,你没事吧。”

看着竹青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担心,霍言笑着安抚道:“没事。”

而后他舒了口气:“竹青,到时候,就这样给你爹娘报仇,不要下不去手,知道吗。”

竹青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霍言把那颗心脏重新扔回到那个蒙面人的胸膛里。

突然有片黑吸引到了他的注意。他蹲下身扯开那人的衣领,发现在他的左心口向上靠锁骨处有一个刺青,刺着一朵牡丹。

他把那人的蒙面拉下,陌生的面孔。

他转过头笑着看着赵宸羽:“今天的事,宁亲王有何高见啊。”

突然被叫,赵宸羽先是发愣,然后皱了皱眉:“门口不是有两个人吗,你还嫌少啊。”

“哈哈哈哈,”霍言笑了几声,“宁亲王,你我真是一拍即合。”

霍言出了牢房门,干脆利落地杀了那两个守卫,然后把蒙面人的尸身从隐蔽处拉出来堆在一起一起。

而后,他抬起头朗声道:“各位,你们对这里的事情,有什么头绪吗。”

大多数的人或妖都摇头,有个胆子大的鸟妖颤颤巍巍道:“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会时不时把人或妖拉走,拉去哪里也不知道。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们…”

霍言点点头:“各位请放心,待我们查明真相,一定会来解救各位。至于今天的事…若各位相信我们,请帮我们隐瞒,就说是他们起了内讧,最终酿成惨剧。拜托了。”

然后霍言蹲下身在门口守卫身上搜了一通,搜到刚刚他们用来开锁的物件,揣进了怀里。

而后他去牢门看了一眼,每个牢房都上了锁,但刚刚守卫身上除了开牢房大门的,没有其他钥匙。霍言试着用那些磁石木块解牢门的锁,解不开,应当每个锁都是不一样的。

最后他走到赵宸羽一开始踩到的那个机关处,又踩了一下,远处的密道口便“轰隆隆”的关上了。

来到牢房门口,霍言低头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不冷不淡地说了句:“唉,太冲动了,造孽啊。”

赵宸羽不可理喻地笑了一声:“霍将军,你咳咳咳,你这是修的哪门子道。人都杀了还装模作样的。”

霍言抬头冲着赵宸羽笑了笑:“本性难移。我修的道,只杀不渡。”

而后三人坐着马车离开了牢房。

“宁亲王,您把我们放在一个墙角处就行,您去做自己的事吧。”

赵宸羽看了眼霍言手上擦不掉的血迹,只觉一股阴寒入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霍言笑着把那只手直接拍在赵宸羽肩膀上:“宁亲王此话何意啊。”

赵宸羽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半坐起身朝着车厢侧面躲:“给我放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给我放下来!”

霍言朗笑几声:“哈哈哈,瞧把您吓的。”

赵宸羽扶了下被撞歪的发冠,微喘着气坐正身子:“不可理喻。对了,待他们发现,你又怎么确定牢里的那些人能为你作证。我可不想被你拉下水。”

霍言垂下眼:“我并不确定。”

“那你还!”

“宁亲王,实不相瞒,这牢房,我之前就来过一次。那时也冲动杀了人,不过拉了一个替死鬼。到现在他们还没找到我这里,想来,牢房里的人对我们至少比对别人有希望。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赵宸羽瞥了霍言一眼:“呵,霍将军还真是日理万机,咳咳咳…一心多用啊。”

霍言笑了几声:“行了,不说这些了。那我就先预祝宁亲王此次亲自弹劾大获成功了?等结束了,就别走了。这也快年底了,留在这儿,等着过个除夕,一起热闹热闹。”

赵宸羽奇怪地看了霍言一眼:“发什么癔症。我要是留在这儿,跟你能过得了什么除夕,得去和我那皇兄…”

反应过来,赵宸羽突然顿了一下:“你…咳咳咳咳…你莫不是想…”

霍言收回眼神:“去年除夕他那般折辱我,此仇不还,我今生难安。”

赵宸羽垂下眼思索片刻:“这…”

“没事,时间还有,不着急。当务之急是把瘟疫控制住,不然到时候二皇子这皇位坐上去了也不好管理啊。毕竟您帮我那么多忙,这些小枝小节,我还是有义务帮您除一除的。”

赵宸羽苦笑了一声:“我都和你说过了,这种玩笑不要再开了。”

“您这一告,四皇子下来,到时再把现在这位一解决,不就剩您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室后裔了吗。别人若是因为您的身体有异议,我回去当个将军,帮您个把年的,等稳固了就离开,如何。”

赵宸羽挑了挑眉:“你这人,都能做到这种地步,还要把这个位置拱手让人。说你没野心吧,你要把他拉下来;说你野心大吧,咳咳咳…又不去坐皇位。你真是有病。”

霍言垂下了眼:“曾经我也胸怀大志。但撞了一次南墙就看清了。那金銮殿有什么好的。若是真的坐上去,今日的他,就是明日的我。我如今也没什么心系天下百姓的大志向了。比起钱权名,我还是更想要我自己这条命。之前我只想要个真相,想着找机会把他的兵力抽走把真相从他嘴里吓出来。现在真相都猜得差不多了,我只想报仇了。”

赵宸羽:“你…你到底是谁,你在那下面到底看到了什么,你…”

霍言不言语。

赵宸羽转正头,冷笑一声:“霍将军,如今你带着妖族,又是修水利又是治瘟疫的,除了那什么真相,怕不是还想改改咳咳咳咳…改改妖族名声和人妖间的芥蒂。不过一年半,契约到期,就算皇帝不愿,你又如何确定剩下的人不愿。到时大战一触即发,你们二人又当如何自处。你还要当将军帮我?”

赵宸羽抬起下巴,指向小冠上的竹青:“咳咳咳咳…我还怕你到时和他联手带领妖族掀了我的宫殿呢。”

霍言捏紧了手下的衣服。

“既然你已经搅浑了这摊水,要么,负责到底;要么,就此放手。到时你给我留下这么一烂摊子,我还懒得处理。我要是有这份心,咳咳咳咳,你现在对付的人就是我了。或者,我也早就因夺位献身了,咱俩无论如何都说不上这番话。”

“你也不用说这番谎话稳住我。咳咳咳咳…我只想找他要个公道,谁坐上去,于我无所谓。有权有势的皇室宗亲,大多都死在十二年前的那场夺位战中了,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皇子们的羽翼也尚未丰满。你的对手,只有赵宸宗和赵宸慈。比起他俩,我咳咳咳咳…我反而更希望是你上去。赵宸宗我就不用说了。至于另一个,现如今他就不放过我,等他上去了,我这条命也是条废命了。不然我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跑来帮你告他了。”

“你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我,也算间接保了我一条命,还帮着我查出些别的东西,我自然咳咳咳…自然得帮你些。”

霍言笑了笑:“没想到宁亲王能和我说出这么一番话。”

赵宸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

车夫掀起车帘:“宁亲王,到皇宫后墙角了。”

霍言站起身弯着腰朝外走去:“那宁亲王我就先走了。有时间了来宫墙下找我,咱们好好聊聊。我每天看着那些苦大仇深的病患也是有些憋屈。若是有您陪我聊聊天,也是份好消遣。”

两人来到宫墙边,竹青化成人形,带着霍言飞出去了。

赵宸羽摇了摇头:“口蜜腹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