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牧弘正来找了林贞。
林贞笑道:“左相啊,有何贵干?”
那笑容如同一个假面具般,笑得牧弘正浑身不舒服。
牧弘正:“林总管,之前朝堂上弹劾卫将军一事,我这甚是惦念。陛下在大殿上说要把卫将军叫回来询问,自那之后便没了消息,想着来问问您。毕竟这件事情,关系到北朔战事啊。我也不愿右相蒙冤,毕竟我们也曾共事多年。”
林贞依然是那副笑脸:“左相若是惦念,直接去问陛下即可。这件事,不应该是陛下最清楚吗。”
“害,您这话说的,”牧弘正喝了口茶压下心里的紧张,“陛下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我怎敢叨扰。”
林贞:“左相既然知道陛下日理万机,就给陛下些时日。这件事,总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不是吗。”
林贞喝了口茶,意味深长道:“毕竟这件事,最终还要陛下定夺啊…”
赵宸慈挑挑眉:“他这么说的?”
牧弘正应了一声:“你最近小心些。听他那意思,这件事,陛下会亲自查证。到时候,他想把罪名安在谁身上就安在谁身上。你之前准备好的银票递没递过去也两说。就算递过去了,陛下说是谁就是谁。这件事,你未必能全身而退。你之前提到的牢房那件事,打住吧。现在查,难免会被抓住把柄。”
赵宸慈烦躁地摇着茶盏:“这个死太监,说话都不好好说。没了命根子舌头倒是长了不少。”
牧弘正不耐皱眉:“啧,赵宸慈,你放尊重些。他也是恪尽职守,别说这种侮辱人的话。”
“还有,”牧弘正抬眼看向月歌所在厢房,“那个人,尽快弄走,别给自己埋隐患。”
赵宸慈重重磕了下茶盏:“我有分寸,左相莫要多言。”
十五天后,赵宸羽来了景安。
来了城门,他便被城门守卫拦下了。
赵宸羽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鱼袋还在霍言那里。
赵宸羽掀起车帘拉下蒙面:“本王也不认识了吗。我来进皇宫还需要你们批准?”
一见是赵宸羽,两个守卫垂下了头:“抱歉宁亲王,请。”
赵宸羽来到宫墙下,掀起车帘,看到了霍言,吩咐车夫:“给我把那个穿品绿衣服的癫子叫过来。”
“宁亲王,有两个穿品绿衣服的人,您要叫哪个。”
赵宸羽把头伸出去四处看了看,这才发现了坐在远处穿着同样衣服的竹青。
赵宸羽的眉头不自主抽了一下:“咳咳咳…那个站着的。”
车夫下了马车去叫霍言。
霍言看向马车,有些拿不准主意:“请问是谁唤我。”
“您去了便知道了。”
霍言思索一番,还是跟着车夫去了。
靠近马车,霍言刚要上去,却被车夫挡住了脚步,赵宸羽的声音从里面幽幽传出:“霍将军真是心系百姓。我这身体孱弱,您多体谅体谅我。”
认出来人,霍言站正身子:“宁亲王才是不遑多让,这都亲自来景安了。”
赵宸羽:“咳咳咳…少给我贫嘴。本王的鱼袋呢,要独吞了不成。”
霍言眯起眼睛:“宁亲王这是要…进宫去?”
赵宸羽咬牙切齿道:“关你何事。这本来就是本王的东西,我要回自己的东西咳咳咳咳…还要问过你的意见吗。”
霍言背手笑道:“哈哈哈,宁亲王别生气,给我自然会给。”
霍言从腰间摘下鱼袋:“不过宁亲王这车帘紧闭,我怎么给您啊。”
赵宸羽皱着眉头不耐烦道:“给赶车的。”
车夫下了马车要从霍言手里接过。
趁着车厢前侧虚空,霍言一个踏步上去,掀开车帘进了马车,和赵宸羽并排坐在了一起。
赵宸羽立马往后撤离,虽然带着蒙面,但还是下意识抬起手捂住嘴:“你!咳咳咳!”
霍言:“宁亲王别紧张。等您帮完我这件事了,我自然会把鱼袋还您。”
车夫立马上来要捉霍言,霍言三下五除二便把车夫的手背在身后,把他按在了车厢底上。
“阿言!”
竹青发现霍言不见了,还多了一辆马车,立马来这里掀起车帘查看情况。
看着面前的乱象,赵宸羽心力憔悴地叹了口气:“你真是个祸患…”
霍言看着竹青安抚道:“没事。竹青,帮我取斗笠来。”
最后车夫带着赵宸羽霍言还有小冠上的竹青一起进了皇宫。
赵宸羽闭着眼不想理霍言:“你到底又要让我帮你什么。”
霍言:“我想让宁亲王送我进趟牢狱。”
赵宸羽挑了挑眉:“好啊,正合我意。”
霍言低下头笑了几声:“宁亲王真是的,都认识这么久了还这么看不惯我。”
赵宸羽:“咳咳…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霍言:“银票的事,宁亲王查了吗。”
赵宸羽靠在马车侧边离霍言远了些:“你那心眼子比芝麻都密,怎么会不清楚,还问我干嘛。”
霍言往赵宸羽那边坐近了些:“我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我怎么会知道。”
赵宸羽伸出手指着霍言:“霍言!咳咳咳!你!你给我坐到那边去!你不想活我还想活着呢!”
霍言没听到一般,又往赵宸羽那边坐了坐:“宁亲王这话说的。景安瘟疫闹这么大您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来了,想必是有一件哪怕没了命也得做的事吧。”
赵宸羽:“行行行,怕了你了。我告诉你。你快些给我回去!”
霍言这才笑着回到原位。
赵宸羽白了他一眼:“咳咳咳…真是个疯子。”
调整了一下,赵宸羽才把那些证据从怀里掏出来扔在霍言胸口上。
霍言打开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幸好那天忍住了,没真的掐死宁亲王。”
赵宸羽嗤笑一声:“那我还得谢谢你了?霍将军?”
竹青也从霍言的小冠上爬下来,盘在霍言肩膀处跟着看。
赵宸羽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瘆得慌:“你…不恶心吗,那么一条蛇在身上爬来爬去的。”
竹青幽怨地抬起眼朝着赵宸羽哈了口气。
霍言摸了摸竹青的脑袋:“好了,他孤家寡人的,和他计较什么。”
赵宸羽瞥了霍言一眼:“咳咳咳咳…真是两个瘟神。”
车夫按照霍言说的方向来了那个牢房,霍言带着斗笠和赵宸羽下了马车。
赵宸羽:“你来这儿咳咳…干嘛。”
霍言:“这就不必宁亲王操心了。一会儿出来后我们自行离开,您去告他就行。”
两人去到守卫处,赵宸羽亮出鱼符:“咳咳…本王受陛下所托,特意从南义赶来,要查一桩要案,需要进去提审,麻烦二位…通融一下?”
两人接过鱼符和自己的对了一下,确实相符:“那请问宁亲王,这位是…”
赵宸羽:“本王带来的证人。为了防止有人报复,只能遮住面容,请二位理解。”
守卫将信将疑地点头,把门锁给两人打开了。
霍言注意到这并非普通的门锁,而是磁石和榫卯结构相结合的一种锁,弄起来格外复杂。怪不得当时竹青说守卫身上找不到钥匙,甚至连个正经锁孔都没有。
霍言心里奇怪:“这么快吗。”
他本以为会盘问很久,都把要查的案子给编好了。
而且这些人的衣服装扮和那些飞天之人根本不一样,就是普通的守卫将士。
但既然打开了,他就和赵宸羽一起进去了。
牢房内一个戴着斗笠的蒙面人注意到两人,上前来用刀拦住两人。
看他不说话,赵宸羽只能自己先开口:“本王是来提审犯人的。”
蒙面人没动作。
赵宸羽抽了下眉头,掏出自己的鱼符:“陛下吩咐本王来的,你…是要抗旨吗。”
那人凑近看了眼鱼符,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朝着两人点点头,侧开身子,示意他带着两人去。
说完不等两人拒绝,他就带着两个人进去了。
霍言四处看了看那些被关押的人或妖。
为什么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装扮完全不同,这到底是掩饰还是疏忽。
为什么要把人和妖关押在一起。若是为了限制妖族专门修建的监狱,为何要把人族囊括其中。
为什么要把那些病患和无病之人关在一起,他们不怕瘟疫蔓延吗。
为什么妖族进了这里便会灵力运转受阻,是给他们喂了什么?还是空气中有什么。
霍言仔细闻了下,发现除了霉味和潮味,也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味道。
他又朝周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对,有异常。
他在一个隐蔽处的地上发现了一条十分反常的血痕。
那血痕貌似时间已长,已经被染成黑红色,在阴暗无光的牢狱里很难辨认。但多亏了竹青的右眼,让他在黑暗里也能看得清楚。
那血痕自中间突然断裂,一看就是不正常的分裂口,好像被从中间突然切断了一样。
下面…是不是还有空间。
霍言悄悄拉住赵宸羽的衣角,把他往那边领。
蒙面人发现有异常,指了下霍言。
赵宸羽笑着敷衍道:“我这证人好像发现了可疑之人,待我们咳咳…去看看。”
霍言拉着赵宸羽来到墙角处,借着赵宸羽身体遮挡,趁着他咳嗽之时轻轻踩了一下那个地方。
果不其然,空的。
该怎么进去。
这四周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有空隙,就算让竹青化成蛇形也不一定能挤进去。而且这地方有问题,不能让他再次身涉险境了。
有没有什么机关。
霍言头未动,眼睛往左瞟,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往右瞟看向蒙面人腰间,没什么奇特的钥匙。
看两人呆滞了这么长时间,蒙面人打算上去看霍言在干什么。
霍言一闭眼,一不做二不休,闪身上去抓住蒙面人的脖子,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掌把他拍晕了。
赵宸羽愣了神:“你…你这是要干嘛。”
霍言立马掀起面纱转回身:“这地下是空的,快帮我找找有没有什么机关。不然他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赵宸羽:“空…空的?怎么可能是空的,你发什么癔症。”
竹青此时也化成人形帮着霍言找。
“竹青,你感觉怎么样。”
“化形是可以的。但如果要驱动更多的灵力,就会被压制。”
赵宸羽皱着眉,不耐烦地抱着胸用脚踩了踩旁边的墙底:“这怎么可能是空…”
“咔嚓。”
两人看向呆滞的赵宸羽:“你…刚刚是不是…”
突然,几人脚下的地板开始轰隆作响,霍言所在处的地板也在缓慢移动。
最后一个能容纳两个人的密道出现在几人面前。
赵宸羽愣神道:“这…是我干的?”
霍言把斗笠摘下递给赵宸羽:“宁亲王,麻烦你望风了。”
赵宸羽无意识地接过斗笠,依然发着呆看着楼梯没动作。
霍言和竹青直接顺着楼梯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