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序不曾一语,夹起一块清蒸鲈鱼,味道鲜美,是家乡著名菜肴,他不知舒筄是真心大过于虚假,不过现在的诺言过了。
历经两年,他见过人心冷暖,如今有一人对自己如此承诺便足矣。
“江世子命我监视你,近日,我会躲在暗处保护你。”
许舟序抬眸看着舒筄,声音越来越低沉,眼神飘忽,不敢看那双眼睛。
只听舒筄一声嬉笑,眼中笑意未收,语调慵懒,带着戏谑意味。
“许公子,你的监视是保护?许公子你真是与他人不大一样。”
决定帮江无念的那一刻,舒筄便知自己将活在他人注视当中,但她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也是自己日后进入太医院的保障。
但舒筄不知道自己如今对许舟序的善意是否纯粹。
舒筄看着他,一副落魄少爷模样,心中却仍留存对他人的善意,他还是相信世间的善意并未消散。
“舒老板慷慨之举对于我乃是恩情,此事乃我能力范畴之内,日后我会竭尽全力,在下绝无怨言。”
起身拱手低颅,许舟序知道,舒筄小姐帮助自己已经超乎常人,不论真心与否。
四月的杏花早已落下,但四月并非无花。
“许公子,时日不早,既然答应了江世子,那我应尽早研究解药。”
舒筄站起轻抚许舟序的手臂,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不再看向地面,正在注视自己,舒筄轻拍他的手臂,笑了。
当许舟序的身体顺势抬起后迎入眼帘的是舒筄安慰的笑,他木木地点头,随后眼前的人消失了,只留下了那道独特的药香停留在空气之中。
与许舟序告离后,舒筄坐在阁楼内茶桌上,桌面上多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她拿起那熟悉的木盒,手法娴熟地解开了木盒外的机关,屋内传开咔嚓的木锁声。
缓缓打开木盒,刺鼻的药气瞬间扑出,黑褐色的药丸被白色的软垫托起,八颗药丸静静躺在上方,舒筄抬起此层,下一层只剩三颗药丸,只留白色的软垫。
再次清数后,舒筄放置好恢复先前的机关将木盒放回原处。
拿起身侧的医书,看着简单的题目的讲解,舒筄大致了解当今医院考取过于简单,不知为何皇家对于自家医师要求过于简单。
敲门声响起,舒筄提高音量告知外人:“请进。”
扉门应声而开,李呈白掀帘而入,坐在舒筄对面,语气急躁:“确定了吗?”
“嗯。”
“好,我已将你我二人报上名去,后日在太医院内就试。”
听到李呈白的话,舒筄打断道:“不可,药铺无人看守会引起他人嫌疑,你必须留在此处!”
舒筄语气失去了往日的平和,也不似平时散漫。
“为何?为何你总是独自行动,不与我商量,你是不信任我吗?你知道的对于那个人你我的立场与心情是一样的!”
李呈白失去了理智,起身双手按在桌案上,看着舒筄,自己已经许久未曾这样,也许久未见她这副模样。
日昳的光线透过窗棂,一重冷寂的阴影打在舒筄身上,舒筄愤而站起,扯住李呈白的衣领将他的身量与自己持平,说道:
“李呈白,别忘了我们是怎样在这个药铺站住,你我掌柜与药工的戏份还没有结束!”
光线四溢的温暖却又似乎驱除寒意,两人相顾无言,只留下寂寞。
“对不起,是我情绪激动,我会按照你说的做,有事传信于我。”
最先打破寂静的李呈白拿起桌面的木盒,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舒筄拿起手帕擦拭着桌面的水渍,转身拾起铺满药案的草药,熬制解药。
当她见到江无念第一眼,他的面色以及那味草药的出现她便知道他中了名为“无解”之毒。
解毒之法便是青悬藤,掺杂任何一味草药便失去活性,大火煮沸,汁水便是解药。
舒筄控制火候,空气弥漫着血腥味,药炉滋滋作响,仿佛青悬藤活着。
蓝绿色的汁水被舒筄一勺一勺盛出,放置身侧冷却,舒筄坐在竹椅上,眼睛微闭,不久屋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舒筄缓缓睁眼,只见一女子垂眸凝睇自己,绿叶为底,衬出她姣好的面容,是她,舒筄抬身而坐抱住她单薄的身躯,舒筄怕她消散,再次离开自己。
后颈忽地贴上一方掌心,舒筄感受不到掌心的热度,舒筄双臂紧收,抱得愈发用力,带着自己压抑许久的不甘与思念。
“小筄,还是这么喜欢撒娇,当我制出这份毒药我便知道这世间能解此毒唯你一人。”
舒筄没有感受到胸腔的振动,眼泪不知何时流下,浸湿了她的衣裙。
“阿姐,为什么,为什么,阿姐...”
声音越发哽咽直到舒筄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不断抽泣。
没有听到阿姐的回复,只感觉怀中之人慢慢消散,舒筄挥手,想抓着她。
“小筄,你和呈白要好好活着,不要探索那段往事。”
只剩下空荡的声音,舒筄不受控的趴到在地上,她想握住阿姐的手腕,但终究一场空。
“不要丢下我,我不要。”
“不要!”
舒筄骤然惊醒,看到傍晚的夕阳暂留在窗外,脑中昏涨,好一会才感受手心传来温热,舒筄下意识松手看去,擦拭泪痕,只见许舟序站在自己身侧,她不知许舟序何时在此。
整理好衣物,她不知许舟序在身侧看了多久,舒筄回到往日的模样,问道:“许公子,未经他人允许进入是不对的哦!”
“我本欲与你商议江世子中毒一事,敲门迟迟不得回应,只好破窗而入。舒老不知点燃煤炭不可长时间关闭门窗的道理?”
听到此话,舒筄提着的心松懈了,按照他的话语,他应当全看到了,舒筄松口气,看便看了,再说无意。
许舟序审视着她,本想与舒筄商议的许舟序刚到门口便闻到血腥味,敲门无人应答,许舟序只好破窗而入,只见舒筄静躺在竹椅上,并无外伤。
见地面上的煤炭仍在燃烧,许舟序用茶水扑灭煤炭便不断唤醒舒筄,却迟迟不见醒,正准备寻找李呈白时,自己的手腕被舒筄紧紧抓住挣脱不开,只好将她与椅子一同推至被自己打开的窗下。
被许舟序长时间的审视,舒筄心虚地撇过头,正欲起身,舒筄又跌坐回去,整个人被眩晕感笼罩,舒筄抬眸却见多个抬手许舟序的身影重叠。
许舟序只扶住了她的双臂,可舒筄却又跌坐了回去,他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劳驾许公子帮我取一下药柜右三下四的柜中的白色药瓶。”
听到舒筄声音有些虚弱,他轻放舒筄的手臂,转身寻找,当他拉开抽屉时,其中一个特殊纹样的黑色药瓶吸引了他的注意,只是停留一瞬,他拿起旁侧的白色普通药瓶,走回舒筄身旁将药瓶放置她手中。
舒筄动作迟缓打开药瓶将药丸放入口中,片刻,舒筄感觉脑中的昏涨感消失,开口:“许公子,江世子怎么了?”
感觉她的语气恢复如初,将方才江世子的信件告知她:“江世子得知你报名了太医院,让我转告你安心应试,他的毒不急于一时。”
到底真不急还是假不急,舒筄准备入院的消息已经被传递,这位世子在暗示自己亦可保她亦可杀她,解毒之后是不是对自己杀之而后快。
“转告他,解药正在研制,多谢他的好意。”
“关于他的毒,近一年都是由我帮他寻找,那味青悬藤的药引来得蹊跷。”
“哦?为何?”
“前几日的夜间他见了一个人,便多出那味药,江无念对此人十分恭敬。”
“让我猜猜,该不会是皇室中人吧?”
“舒老板当真聪慧过人,你的医院之行任务重重啊。”
“那许公子我们一起加油啊,自古医患配合方可快速治理病情。”
梦中的悲伤挥之不去,舒筄神情有些得意,笑着看着许舟序。
许舟序他也笑了,其实方才他全都看到了,梦中的呓语中的阿姐与泪水都被他收进眼底,那时的自己有些不可置信,往日的舒筄总是跳脱开朗的,许舟序无意识的抬手轻擦她眼角的泪。
待到自己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腕被他牢牢抓住,许舟序并未提起,他可能不知舒筄因何伤心,而他永远不会提起。
“好啊,那多谢舒老板了。”
“医者正应如此。”
舒筄边说边移至药案上,冷却过后的药液变成固状,颜色呈褐色,血腥味散去。
看来这位许公子还是比较善解人意的,并未提起,那便好,秘密互换关系才能更加牢固,舒筄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不再注意许舟序的动作。
“太医院比你想象还要危险,身在宫中要谨慎行事,昨日李太医未曾说出解决之法被二皇子庭杖于宫内,万事切勿过于张扬。”
“多谢许公子提醒,麻烦许公子闲事帮我照看李呈白,我尽量活着。”
舒筄语气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装置药物的动作始终未曾停下,希望此行关于她的事可以浮出水面,毕竟当年阿姐她曾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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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