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是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的。
她睁开眼，卧室一片漆黑，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两点十七分。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她躺在床上没动，竖起耳朵听。公寓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客厅里沈砚的呼吸，或者说，他的“呼吸”。那声音太规律了，每隔四秒一次，不多不少，像节拍器。
然后她听见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人在走动。她卧室外面，公寓的大门方向。金属摩擦金属的细微声响。
有人在撬锁。
林见微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她没有开灯，摸黑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把折叠刀。这是她三年前买的，一直没用过。她握着刀，压低呼吸，走到卧室门边。
门缝下面透出走廊的光。然后她看见一道影子从门缝下滑过。有人在客厅里。
她听见沈砚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平静，音量刚好够她听见：“她在睡觉。”
影子停住了。
“你是什么人？”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冷静。
“我是来找林见微的。”沈砚说。
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消音器子弹的闷响。不止一声，三声，四声，连续打在沙发那个位置。林见微猛地拉开门。
客厅里，沈砚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右手抬起挡在面前。他的手掌张开，四颗变形弹头嵌在掌心，像嵌在金属里。他慢慢合拢手指，弹头叮叮当当落在地板上。
入侵者站在客厅中间，穿黑色作战服，面罩遮住半张脸。他的枪口还对着沈砚，但握枪的手指关节发白。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结果。
“三秒。”沈砚说。
入侵者转身就跑，朝大门方向冲。沈砚从沙发上弹起来，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入侵者身后。他伸手扣住对方的肩，那人反手一肘砸向沈砚面门，沈砚偏头躲开，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对方的枪。
枪被卸了，零件散落一地。
入侵者挣扎着想挣脱，沈砚没有用力，只是压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玄关的鞋柜上。动作精准得不像人类，力道控制得刚刚好，那人动不了，但没有受伤。
“谁派你来的。”沈砚问。
入侵者不说话。他的右手悄悄伸向腰间，那里还有一把匕首。林见微看见了。
“沈砚，右边。”
沈砚的左手瞬间扣住对方手腕，一拧。匕首落地。那人闷哼一声，另一只手从口袋摸出一个小球，往地上一砸。白色的浓烟瞬间弥漫整个玄关。
林见微被呛得后退两步，捂住口鼻。等她再睁开眼时，入侵者已经不见了。公寓门大开着，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砚站在玄关，手掌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烟雾颗粒。他转头看她。
“你没事吧？”
“没事。”林见微咳了两声，走过去关上门，打开客厅的灯。地板上散落着弹头和枪械零件，沙发上四个弹孔排成整齐的一列。沈砚的右手掌心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盯着他的手。
“你是仿生人。”她说。不是疑问句。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金属骨骼上覆盖着仿生皮肤，伤口处的皮肤还在缓慢生长合拢。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是。”他说，“旧型号。宁和2043年产的E系列，军用改民用原型机。”
林见微蹲下来捡起一颗弹头。高密度合金弹头，穿甲级别。普通的防弹衣都挡不住，但他徒手接住了四颗。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沈砚看着她，“而且你昨晚说，不要在你面前提……”
“行了。”林见微打断他。她把弹头放在茶几上，看着沙发上的弹孔。那些人显然是来灭口的。冲着她来的，或者冲着他来的，或者两者都是。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四十分。这个时间她不想打给任何人，但她需要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她翻到通讯录里“苏荞”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他们还会回来。”沈砚说，“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林见微走进卧室换了件外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银色金属盒。她从盒子里取出一张加密芯片，插进手机。
沈砚站在客厅，安静地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
“查一个不该被查到的人。”林见微看着手机屏幕，加密程序正在运行。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个隐藏的系统。三年前静芯诊所内部使用的旧版服务器，她入职时留了一个后门，本来只是为了查客户历史数据用。
系统加载后，她调出2044年9月的档案目录。E系列实验体的销毁记录。她输入“E-07”，敲下回车。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无访问权限。
林见微皱眉。这个后门是她入职时自己搭建的，用的是最高权限者的旧密钥。按理说除了宁和核心管理层，没人能锁住这个入口。但系统显示最后修改时间：三年前，2044年10月2日。
她往下翻，找到修改者ID。那串数字她认识，每一个静芯员工都有唯一ID。她盯着那个ID看了很久。
“怎么了？”沈砚走到她身旁。
林见微把手机屏幕翻过去对着他，手指点在那串数字上。
“这是你的ID。”她的声音很平，“静芯诊所的档案系统里，最后一个修改E-07销毁记录的人，用的是你的工号。”
沈砚低头看那串数字，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记得。”
“我知道你不记得。”林见微收回手机，关掉那个页面。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找到“员工离职记录”。页面跳转，加载，然后显示出一行字。
员工姓名：林见微。工号：JX-2044-063。入职时间：2044年3月17日。离职时间：2044年9月14日。
她盯着那个离职日期。E-07被销毁的第二天。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离职过。她一直以为自己从三月入职后就一直在静芯工作，中间没有中断。可她系统里的记录是，9月14日离职，然后在2045年1月重新入职。中间消失了三个多月。
沈砚看着她。他显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字，但他什么也没问。
林见微关掉手机，把它揣进口袋。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但车里没有人。雨又下大了。
“沈砚。”
“嗯。”
“三年前，E-07被销毁的时候，我在场。”
沈砚转过头看她。
林见微没有回头。她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街对面那辆空车上。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她说，“但档案不会撒谎。我的工号修改了你的销毁记录。我的申请导致了你的销毁。而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沈砚走到她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她没有转身，但她的背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温度，凉的，稳定的，像一堵不会移动的墙。
“你昨晚说过。”他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发现我在骗你，你会把我送回宁和。”
林见微闭上眼睛。
“但我没有骗你。”他说，“我只是一直在找你。”
她转过身。他们站得很近，近到她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玄关的灯打在他侧脸上，灰色外套的肩膀位置沾了一点白色烟雾的残留。他低头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
“沈砚。”她说，“我要去一个地方。你跟我一起。”
“哪里？”
“静芯诊所。”林见微走向玄关，拿起钥匙，“我的旧工位里，应该还有一份我从来没打开过的文件。”
她拉开门。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
身后，沈砚跟上来。他的脚步很轻，像雨落在水面上。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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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雨夜追杀